《千秋悼》栾几

1、第 1 章

　　程小前爱上了城主。
　　这不是一个新闻，因为程小前只是安偌城主府的一个小丫鬟，也因为喜欢城主且想嫁他的人实在太多了，排成队都能塞满一个城主府了。当然，城主府很大很大，大得没边没际。
　　至少程小前是这样想的，因为她从没有出过府。
　　其实她不是不能出门的。她在厨房帮忙，最是擅长择菜，择的菜又快又齐整，因此得了厨头黄大娘的青眼，收作了干女儿。
　　她想要出门只要向黄大娘撒个小娇便可，可是她不。她每日必得执着地守在城主必经的那条小路上，一日两次，看城主俊逸的背影，带着她所不知的清香飘过来。
　　城主当然是个美男子，温润如玉，对什么人都笑眯眯，没有人不在他背后赞一声“君子”的。
　　然而黄大娘一个厨头竟然提出异议。
　　当时黄大娘在纳着一个鞋底，知道自家干女儿的痴心，连连摇头叹气：“我的好女儿呦，真是不知道你这个脑筋是怎么长的。那城主条件虽看着好得了不得，但是你不知道有个说法叫‘笑面虎’的？况且能在这样的乱世当一个城的城主，还屹立不倒这么些年，没个手段哪个信他？不定那双白生生的手里沾过多少人的血呐~啧啧啧......”
　　程小前震惊了，这干妈妈什么时候竟这么有见识，她还以为她又要拿那一套娶妻多年还未生子必有隐疾来劝自己。
　　黄大娘也很得意，又继续道：“你啊，攀上了城主充其量作个小妾，日日受大夫人压制；不如就嫁给曲管事的侄儿，以后也能捞个管事媳妇当当，岂不是......”
　　“慢着，干娘，你先告诉我，‘笑面虎’那一套谁教你的？”程小前赶紧截住黄大娘的话头。
　　黄大娘被拆穿，只得怏怏道：“唔，隔壁街李老妇的秀才儿子喝醉时，我听了一耳朵。”
　　程小前哭笑不得，只是觉得这话倒还有些道理。
　　不过后来她转念想了想，还是觉得爱城主爱得紧，管他手段怎样，她只想嫁他，又不想当他对手。所以她仍然转头就走了，并不理会干娘在背后一径唤她。
　　城主一日必得回来两次，一次早晨，一次午后，只是时辰并不固定，因此需要人时时守着才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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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了偷窥城主的时刻，前一次是早饭后，早已过了时辰。这一次却一直等到了掌灯，她立定在西南角的假山之后，身子都有些僵了。
　　日影西斜，城主终于衣带飘飘地出现了。只是今日他看似有些疲惫，不如平时气定神闲，散步一般。
　　程小前有些心疼地想，他一定是遇到难事了。若我嫁他，此时定会摆上一桌好酒好菜殷勤伺候，温言软语解他烦忧，然后便是......哎呀，不能再想了，脸好烫呢......
　　不过现下只是个小丫鬟的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心里偷偷为他揪心。
　　城主又像从前一样自面前走过，目不斜视。程小前满意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心里又舒畅了一回。
　　然而今日又有不同，因为城主又返回来了——准确得说是她被抓包了。
　　此时，身姿轩昂的城主就站在程小前面前，像打量一棵白菜一般打量着她。
　　程小前紧张地扭手指，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只听城主缓缓开口道：“你愿不愿意嫁我？”
　　程小前睁大了眼睛。
　　“不愿意做妾？”他立马暗了暗脸色。
　　程小前激动得浑身发抖：“愿......愿意......作丫鬟也愿意......什么都......愿意。”
　　城主看似满意了些，也仍旧温温柔柔地道：“既如此，你便回去准备准备吧，明日抬你进门。”
　　言毕，他似乎心情好了些，低头看见程小前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模样，心里一动，伸手便掐了一把她鲜嫩的小脸蛋。
　　程小前整个人都石化了。
　　城主瞅了瞅她的反应，嘴角挑得更高了，再拍了拍她的发顶，便谪仙样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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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小前此时还觉得做梦一样。只是周围的一切提醒她，她已成了安偌城城主刚收的第四房小妾了。
　　就在今日，她有了自己的一间小院，自己的一个丫鬟，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梳妆台......昨日还是厨间的帮厨丫头，今早却提着自己的小包袱进了城主的门，真是不啻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典例了。
　　但其实她心里有些惶恐不安。
　　定是因为奢望突然实现而觉得有些不现实罢。她很快将这些胡思乱想抛于脑后，开始唤自己的丫鬟藏冬进来。
　　藏冬长得细眉细眼，十分秀致，口齿也伶俐，只是不爱搭理这位新主子。能看出来她是在不满，这样一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的黄毛丫头，竟也能爬上城主的床。
　　这代表很多人的想法。
　　程小前不是傻的，于是稍稍问了几句起居规矩之事便让她下去了。
　　她知道这样的排头必是有的，但要跟着夫郎过一辈子这些也免不得，她在答应嫁他的那一刻便做好准备了。
　　最大的排头还在等着她，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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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小前将自己收拾得十分老实本分，依次给大夫人等敬了茶，低眉顺眼地听训诫，并立了一下午的规矩，回到房里只觉连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她靠坐于浴桶之上，回忆日间的情形：大夫人神色一派凛然，并不多话；三个小妾却话里话外都是讽刺挖苦，互打机锋。她做出一个笨嘴拙舌模样，并不回应，那三人见她木头似的，也觉没趣，便早早散了。
　　这样的日子还没个头呢。她轻轻叹一口气，只是想到心爱的城主大人才有些甜蜜起来：按常理，他今晚是要来的......
　　程小前在浴桶里偷乐起来。尔后的梳妆打扮，整治酒菜，整张脸还是烫的。
　　又是一个暗夜沉沉，她坐在小桌前殷殷地等，从黄昏等到夜幕，又从夜幕等到黎明。
　　城主始终没有来。
　　这期间她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天光的交替，脑子里有些空白。
　　早晨与藏冬一起收拾剩菜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他明日也许会来罢。反正我时间多的是，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篇试试水吧，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