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旲白

4、又一次离奇死亡

　　下午的时候，刘员外醉死温柔乡的故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小红把自己砸进窗边的榻上，茶一杯一杯的喝着，从最先开始的浓郁芬香已经变得清淡无味，可是一向注意茶气的她却仿佛没有半点察觉。半晌，小红终于冲着小丫头问出一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我当时睡得很死，虽然能感觉到那员外一直在身边，但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外人进出过，到了后半夜也就安静了，我也就没多管了。”
　　“刘大人身上没有外伤，可这死法也太蹊跷了。你今早看见他的时候他在哪？”
　　“他就趴在我身边，我推开他，就看见了那张脸，吓得我脑子一片空白，就叫了出来。老妈妈进来的时候也吓得不轻，还好那个副官大人就在隔壁房间，冲过来之后，才确认人已经死了。”
　　“那一脸横肉，哪里是笑啊，分明是在哭，还是被吓哭的，真是被吓得不轻呢。”
　　“小红姐，你说是不是刘员外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看见了什么东西啊……”另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凑过来，小声的说，“那楼下的捉鬼师不是说吗，你……”
　　“你所伤害过的人呦，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会在你熟睡的时候，化成厉鬼，来找你索命……”捉鬼师的吆喝声适时的从小窗传进来，三个人都是一阵哆嗦，这个小丫头立马噤了声，而另一个，则又要哭出来了似的。
　　小红望着隐在她眼睑里的泪水，赶忙制止到，“哭什么，你要真是不放心，下楼去把那位捉鬼先生请来吧，我们请他来给我们去去晦气！”
　　小丫头破涕为笑，两个人忙拉着手冲下楼去。小红看着两个小丫头在楼底下和那个捉鬼师拉拉扯扯，几番争执，最终还是把捉鬼师傅拖了上来。
　　两个小丫头说什么也不肯呆在员外昨晚住的房间，于是四个人便在副官昨夜歇息的隔壁房间坐了下来。
　　“怎么称呼大师？”小红先问了一句。
　　“我姓张，算不上什么大师，叫我一声张师傅就算是抬举了！”
　　“张师傅客气了！”
　　“不知道三位是哪一位……”
　　“是我！”小丫头忙不迭地应着，这位捉鬼师傅因为中日在城中晒着，肤色有些暗，但是眉目清秀，尤其是双眼，透着明亮清澈，仿佛可以洞穿一切。
　　小红招呼另一个小丫头，“你去楼下问老妈妈要一壶上等的普洱，记在我的帐下！快去！”
　　“可是……”被小红瞪了一眼之后，小丫头立刻噤了声，垂头出去了，顺手掩上了门。
　　“既然是这位小姐要驱鬼，那……”
　　“这个是我的姐姐，我什么事她都知道，太在这里陪着我我才安心，不要紧的！”还未等小红说话，小丫头立刻紧紧的抱着她。
　　“那，这样也好，我索性也就帮你也除除鬼驱驱魔。”那张师傅转回头来望着小丫头，“这位姑娘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呢？”
　　“我……”小丫头支支吾吾的，小红看不过去了，结果话来，“不是她，而是今天早上，有一位客人在她屋里横死过去，我们都看他死相不善，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放心，才请师父您来看看！”
　　“他们都不相信我，还在怀疑我们，可是大师，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小丫头不顾小红在一边紧紧捏住她的手，冲着张师傅喊了出来。
　　张师傅若有所悟，“哦，那也就是说姑娘的梦中并未出现恶鬼了？”
　　“昨夜一宿无梦！”
　　“能否借姑娘一只手？”
　　小丫头伸出右手，搭在张师傅摊开的手掌上，张师傅立刻收了四指，拳在她的手腕处，小丫头身子一颤，手往回缩了一下，又立刻展开了。小红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死死的盯着捉鬼师傅的把式，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平静的望着小丫头白净肥嫩的手上面隐隐的发散向四处的纹路。末了，师傅抬起头，望着小丫头被几缕发丝遮掩的眉间额头，松开了手。
　　“姑娘，你的命数倒是干净的很呢，不会有事的。”
　　“真的？”小丫头开心的就要跳了起来，张师傅继续说到，“你身边有福星高照，晦气的东西不会沾你的身的。”
　　说完，张师傅转头望着小红，静静的望着。
　　“师傅要看我的手相吗？”小红被看的有些不适，自己伸出了右手。
　　“不用，”师傅并未伸手去接，“难怪，怕是刚才那位姑娘这是托了你的福了？”
　　“哦？”
　　“你们会很安全，不要四处走动！这里有问题，我还会再来的。我现在去会会那个横死的大官去！”
　　“那就恕我们不能告知师傅那人的详情了！”小红的表情有点复杂，多少是因为师傅给出的评论有些敷衍而轻浮，毕竟她不是小丫头，一个人在哪里揉搓着师傅抓过的右手，对之后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了注意。
　　捉鬼师傅于是站起来，欠了欠身，刚好取茶水的小丫头端着木盘推门进来。“诶，大师要不要品一杯我们的新茶？”
　　“茶我就不喝了，告辞。”师傅一路从端着茶的小丫头身边走过，在门边的时候，他回过头，“小姐不知，就算是上面封锁了消息，民间也早已流传开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员外横死的消息早已传遍坊间，又怎么会逃得过我的耳朵，小姐莫急，我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告辞。”
　　小丫头刚把盘子放在桌上，听到这样一段，不由的呆愣住了。小红坐得笔直，她拢了拢身上的薄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袖中的香囊中取出了几两碎银，递给小丫头，“去给捉鬼师傅送去罢！”看着小丫头没有反应，又加重声音唤了她的名字，方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小红伸出来的手，立刻接过银子追下楼去。
　　小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下去，也拉了还在对着手发呆的小丫头回房去。
　　张师傅刚下楼就被老妈妈缠住了，老妈妈满脸堆笑地迎着他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回身接了小丫头递过来的碎银，在老妈妈身边留下一句话，方才脱身离开。
　　老妈妈听了那句话竟有些无所适从，回身看看同样愣在原地的小丫头，不由得恢复以往的干练精神，“愣着干嘛，赶快上楼去看好你的妹妹和你小红姐！”

　　捉鬼师出了楼，就立刻奔向知府县衙，那里借住着京城来的一众官员，包括之前的刘员外，还有那名副官。
　　捉鬼师用了些小把戏，最终还是见到了那位副官，也可以说是新的钦差大人。
　　“你是谁，找我来做什么？”
　　“我知道那刘员外死的不寻常，特地前来看看！”
　　“哼，又是哪个市井小儿信口胡说！来人……”
　　捉鬼师忙摆手说到，“官爷先别急，且听我说，我未曾听信谣言，只是随着鬼气而来，实不相瞒，我是一个捉鬼师！”
　　“捉鬼师？你是说这里有鬼？”
　　“有没有鬼，还得等我看过刘员外的面相再说！”
　　“你方才还说顺着鬼气而来，现在又道不确信，教我如何相信你？”
　　“官爷不知，这鬼气和厉鬼并不等同，不过是鬼过之后留下的痕迹而已。现在这府上是否有鬼我还不好定夺，但是这刘员外的死因，则一定与厉鬼脱不了干系。”捉鬼师上前附在副官耳边，“我之前去过那栋楼，也会过那花魁小红，怕是那人那地也脱不了干系，而且，您不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那你的意思是真的有厉鬼存在了？”副官低头思索了片刻，“好，我相信你，不过刘员外已经盖棺，想继续调查怕是不可能了，毕竟是朝中地钦差大员。不过这件事情，我们还没有向上面通报，能不能在上面发现之前得出结论，就得仰仗先生您了！”
　　“那既然这样，我就替官爷您算算，借您一只手！”
　　副官伸出左手，任捉鬼师摆弄。不一会儿，捉鬼师把副官的手松了回来，“您最近有微许的鬼气缠身，不过还好您体质健旺，只要小心行事，并无大碍，倒是您身边的人需要多加小心。”
　　“真的没有关系？”
　　“只要小心，就不会有问题。不过因为刘员外这条线索断了，也只好有劳您多多往那楼里走动，总会有风声走漏！不过切记不可一人贸然行事，小心为妙！”
　　捉鬼师起身要走，副官也就随后跟着他送他出门，在门口的时候，捉鬼师听了下来，在耳边对副官嘱托了一句，“一定要谨慎，不要给人留下破绽，只要有一个口，就能撕开一条缝，然后让一切都崩塌。厉鬼总会在梦中出现，因为那时候我们最脆弱，最容易留下破口，解法不难，只要让梦醒来就好。但求稳妥，还是不要入睡，不然醒不醒得来，就要看造化了。先告辞，官爷多保重，我还会再过来的，等事情查清楚些再与您细说！”
　　副官站在门口望着捉鬼师傅远去，拳心紧握。
　　而隐藏在知府门口的等着看热闹的百姓们，看着副官和这些天一直在小镇里吆喝的捉鬼师一起走出来，不由觉得意外，不过倒也是正和了他们心中某些心照不的猜测。于是，请捉鬼师傅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师傅的吆喝声也不那么的连贯了。
　　近黄昏的时候，副官遣了早上的那两个士兵，一起来到了那楼。绕过笑脸迎上来的老妈妈，他们一行人直走向小红的房间，副官泠泠地站在门外，对小红说到，“小红小姐，不知今晚是否有意与我一同饮酒赏月呢？”
　　“没想到官爷竟还有如此兴致！”
　　“我的兴致，怕是我们都清楚吧！下一个时辰，就在昨晚的哪个房间，去不去由你，只是会不会发生什么，你可要想清楚了，小红小姐！哦，对了，别忘了把你那个小丫头也一同带上！一会儿见，小红小姐！”
　　听着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小红坐在屋内把嘴唇咬得发白，老妈妈在门外使劲拍着，“小红啊，你看这都是你惹下的事端，你现在撒手不管，教我，教我们如何是好！他们都是京城的大官，你说，他们要是……”
　　“我知道了，妈妈，我收拾收拾就去！”小红在屋里冷冷地打断老妈妈的絮叨，支着头出神地望着梳妆台上的铜镜。
　　“好，好好，那妈妈的店就靠你了！”老妈妈粗壮的足音也消失了，小红疲倦的望了小丫头一眼，“换衣服吧！”
　　“小红姐我不想去！我害怕。”还没有缓过劲的小丫头带着哭腔。
　　“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我又能有有什么办法。唉，你也别太担心，是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小红一边勾眉，一边安慰着。
　　“可是……”小丫头的眼泪低了下来。
　　“我也跟着一起去好了！”另一个小丫头站了出来，“我陪着你，什么鬼啊怪的，没什么可怕的。”这句话底气有些不足，是冲哭着的小丫头说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样也好。”小红叹了口气，把胭脂红纸泯在唇间。
　　小红和两个丫头走进房间的时候，副官已经在饮茶了，两个士兵守在房间门口。
　　“怎么这么晚？”副官声音有些不耐烦。
　　小红示意身后捧着瓷坛子的丫头把它端上来，“这是老妈妈私藏的陈酿，特意让我翻出来拿给官爷您品尝的！”
　　副官倒也没追究是么，只是推了推桌子上的一坛黄纸封口的老酒，“难得好月色，还是来喝我这里，皇上赐给刘员外的供酒吧，刘员外是无福消受了，不如你我来尝尝这佳酿，如何？”
　　小红坐在了他对面，陪笑着，“都依官爷您说的！”
　　酒喝道后半，酒劲上来了，副官心中暗到不好，他未曾料到皇帝赐的酒竟有如此强的后劲，迷糊着双眼，语无伦次的说着胡话，却依旧硬撑着。他看见小红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捧着酒坛子，便递上酒杯，两个人都在抖，于是酒，洒了一地。
　　“来，我们继续！”这大概是副官有意识的最后说的句子。
　　这边小红和副官两人眼看将醉倒，那边老妈妈正拿着另一坛子老酒扭上楼来，她还特意换上了新衣裳，裙袖妖娆的贴在门上向里面望了一眼副官桌上黄纸包着的酒坛子，也就没再有行动。回身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位士兵，忙又贴笑道，“两位官爷，站在这里多累的，看，我这里有藏了几十年的老酒，二位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婆子的话，我们在邻座小酌几杯？”
　　“可是……”
　　“哎呀，没有什么可是，就在隔壁，这边的一举一动还是能照看的到的，是不？难得的陈酿，两位官爷，这边请。”
　　于是老妈妈和两个士兵就半推半让地坐在了隔壁的包房里。而副官对这一切竟完全无暇顾及。
　　小红看见副官终于死死地趴在桌山，沉沉的睡去了，长舒一口气，稍事收整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发髻，起身准备离开。在路过副官的时候，却看到他眼角留下了一滴泪。一阵不安袭来，小红忙使劲的欲推醒副官。
　　副官揉了揉惺忪的眼，“我是醉了么？”当时现重新恢复清晰，看到的却是小红忧心忡忡的脸副官猛地一惊，终于完全的清醒了。他望了望自己的四肢，又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深深喘了一口气。
　　“你梦到了什么？”小红问道。
　　“一个故……”副官随口说着，却忽然打住，“这可与小红小姐无关吧！”
　　望着副官又变成之前的轻蔑冷漠的眼神，小红准备要反驳些什么，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瓷器落地，脆裂的声响。
　　副官和小红忙跑了过去，却看见两个士兵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而老妈妈则跪在桌子边，伸着手，想要够些什么，神情充满着恐惧和悲伤。
　　副官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伸出手在老妈妈的鼻下试探，已经没有了气息。他收回手，摇了摇头，“她死了！”
　　“发生了什么？”方才回过神赶来的小丫头们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夜的寒凉，渐渐蔓延，经过每一个人，然后变得沉重。
　　“怎么回事？”副官的声音依旧凌烈，“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这个老妈妈硬拉我们来吃酒，我们就……”
　　“我让你们一刻不停的在门外守着，你们却跑来这里快活！”
　　“将军息怒，我们实在是被她硬拉过来的！”听那两个士兵的话，小红身上一阵哆嗦，原看副官只是个武将，却没想是将军，如此看来，这刘员外更是一个人物了。
　　“那她呢？她又是怎么一回事？”将军傲慢地指着老妈妈，另一个士兵马上接话到，“我们也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她就是自己忽然醉倒，我们以为她只是睡了，也没太在意，谁知道她就那么手一撑，就没气了……”
　　“哦，又是睡梦中啊！”将军若有所思。
　　“难道官爷发现了什么？”小红盯着沉思的将军，没成想，听到这句话，他立刻抬起头，死死的望着小红，“没有，并没有，倒是小红小姐你，似乎是知道得更多啊！”他向前的一步，俯身到小红耳边，“别太嚣张，这世上总有人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将军转身，对两个士兵说，“我们走！守住这里，别让任何人进入，天亮自会有人来定夺！”
　　望着将军的背影，小红屈膝行礼，“谨遵官爷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