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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刘员外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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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红和一个小丫头在楼里最好的包房里陪着刘员外喝酒,刘员外几乎天天都来,而小红也就天天都陪着他喝酒,听人说,刘员外是那京城来的船队里位阶最高的,算是钦差大臣。红着脸喝得酩酊的刘员外,含糊不清地喊着刘红、李红、王红,小红在一旁一一应着,她从不去套员外嘴里的话,于公于私,她都不屑于此,因为员外的存在,对于小红本身,最大的好处,便是不用再去敷衍应付其他的大小官员,她只需要把眼前的这位灌醉,然后抽身离开。
谁知道今天,员外不知哪里的气力,竟然抓住了给他斟酒的小丫头不放手,小红平静的望了她一眼,摇摇头,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也许是员外前几天一个人兀自醒来已经长了记性了吧。小丫头眼眶里有点泪水,小红看着烛光里小丫头眼角微微泛起的光,却又依旧强撑起的笑容,轻轻的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她回到房中,另一个小丫头立刻迎了上来,“小红姐!”没看到小红姐身后的自己的姐妹,却看到了小红疲惫的神情。
小红冲她摆了摆手,自己挪到了桌子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望着小小的雕花窗外远方小楼屋顶上的青灰色的夜空,仿佛看不到星点,沉沉的。小丫头促狭地站在一边,之前自己虽然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形,但从来都不似今天这般。
空气仿佛浸过水一般的沉重,压在人的胸口,呼吸都显得有些不干脆,心情也跟着天气变得莫名的沉闷。大概是要下雨了吧。
小红喝完了手中的茶,在小丫头的服侍下,卸了服饰,褪了妆容,散下长发,铜镜中的面容却有些许凌厉。梳洗过后,她躺在床上,小丫头放下纱帐,灭了烛灯,自己也睡了。
小红静静的躺着,门外还是一幅笙歌不止,醉生梦死的欢闹景象,屋内却静如止水,仿佛那些喧闹声也都淡了,远了,依稀能听到楼外街上的那个捉鬼师的呼喊声,在这沉重的夜色里愈加的醇厚却又飘渺悠远,却又比这楼下的打更声更加振聋发聩,直指人心,小丫头不由将身上的毯子向上扯扯,仿佛在汲取些虚无的安慰。
“你所伤害过的人呦,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会在你熟睡的时候,化成厉鬼,来找你索命……”
然后,小镇里的其他人,包括小丫头,也都在这样微不足道的自我安慰中,沉沉的睡去了。听着小丫头均匀的鼾声,小红的疲惫中也多了一丝困意。
清晨,街市上才刚刚出现了挑担运货的商人,早餐的摊铺也才刚刚支起来,小贩还在一边忙碌炸制糕点,整栋楼才刚刚睡去不久,一声尖叫凭空而起。
然后就是老妈妈迟钝却有力的上楼的声音,蹬蹬蹬得打从小红屋得门口一路冲了上来,边走边用她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小声絮叨着,“大早上的,是哪个蹄子,看我不打死她……”这一路上来,倒是几乎把整栋楼都吵醒了。
估摸着老妈妈也上到了最高层,到了传出声响的那间房。片刻,传出了一声更为惨烈得尖叫,“啊!!!”老妈妈特有的沙哑嗓音竟赋予了这惊恐的尖叫声更多的一份雄壮,于是,整条街的人都被吵醒了。
楼里的人,姑娘们和客人都揉着惺忪的睡眼,整着还有些凌乱的衣衫,顺着声音聚了过来。不知是因为前两声尖叫的铺垫,又或者是老妈妈的尖叫已经达到了巅峰,之后,竟然安静了下来。小红支着头,谢谢的躺在床上,透过纱帐看着在另一边急急穿戴的小丫头,“你去看看怎么了!”
小丫头一溜烟出去了,还没等她回来,外面就纷纷传开了。“刘员外死了!”
细细碎碎的,声音虽小,但从小丫头没来得及关上的门缝里,小红依旧听得分明。
“小红姐,不好了,刘员外……”小丫头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门因为小丫头急火火的速度被重重的关上了,她冲到小红的窗前,“刘员外,刘员外死了!”
“刘员外没了,那……”
“妹妹她还在那间屋子里,老妈妈已经锁了门,不让人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小红姐,你快想想办法啊!”
“快,把我的衣服拿来!”
小丫头服侍着小红穿好外衣,小红把头发随意在脑后盘起,没有梳洗装扮,也许是刻意躲开人群。然而出门之后虽人多气杂,却都被这刘员外突然的死亡引去了注意,也没有人关注小红和小丫头一路在人群中穿梭,一直到了顶层房间的门口。
“老妈妈,我是小红!”小红在门口敲了敲门,老妈妈把门拉开一条缝,冲她看了看,又看了看小红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把门拉开一个小口,小红和小丫头立刻滑了进去,人群中马上有人发现,“快看,门开了!”老妈妈在人群将涌过来之时,迅速把门关上了。
屋内那个小丫头整缩在墙角啜泣不止,小红身边的妹妹立刻冲去安慰,却被老妈妈一把拉开。老妈妈一直瞪着墙角的小丫头,可她却只是哭,什么话都不说。屋子的另一边站着的是这次和刘员外同行的副官以及两个手下的士兵,他们围着刘员外的尸体,端详着,也在等着老妈妈这边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小红走到副官身边,快速地向员外的尸体瞄了一眼,又立刻的收回目光,垂下双眸,别过头去。副官立刻迎了过来,“小姐以为如何啊?”
“惨不忍睹!”小红忍住了反胃呕吐的冲动,员外脸上本来就是赘肉横生,偏又这样横死过去。脸上的肉向两个眼角堆积着,仿佛是极度的悲伤,也像是极度的欢乐,或者极度的惊恐。那样的图景,只要一眼,便也能过目不忘了。
“那小姐又为何要跑来这里呢?”这一句,副官带着不明原因的笑,却有些嘲讽调笑的意味。
小红低着头,甩出一个不知是嗔怒还是不屑的眼神,不经意却又灼灼的映在副官的脸上,她平静的说,“因为那个女孩,是我的人。”边说她边伸手指了指蹲在墙角的小丫头,“她什么都会和我说的!”
“哦,那可就有劳你给我们一个解释喽!”这次,副官笑得很轻佻。
小红平静的走过拽着小丫头的老妈妈,占着两只手的老妈妈有些恳求地望了小红一眼,任由她缓缓的走向还在墙角哭的小丫头。
小红抽出别别胸口的手绢,递给了小丫头,她并没有结果去,小红便直接托起她的头,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究竟是怎么回事?”小红托着小丫头的头,在她耳边私语道。
“我们不是给员外的酒里放了迷药吗,昨晚被他硬灌下了几杯,之后的事情我也就不知道了……”
“那他有没有……”
小丫头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你先别哭了,没事的,我去和老妈妈说。”
小红站起身,没有管怒目瞪着这边的副官和那两个士兵,走到老妈妈的面前,老妈妈已经松了拽着小丫头的手,小丫头立刻跑去墙角去安慰她的妹妹了。
老妈妈些着眼望着高她半个头的小红,小红弯腰凑到她耳边,“妈妈啊,是这样的,因为这个员外有些难缠,所以我们就在他的就里面放了一点点的迷药。”
“什么?”老妈妈跳脚喊了起来,立刻被小红压了下来,用眼神示意老妈妈那边疑惑并且不信任的望着他们的官员,忙又在老妈妈耳边接着说,“妈妈你先听我说,之前几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员外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
“你们都加了好几天了!”老妈妈皱着眉,够着头在小红的耳边用刻意压低的嘶哑的声音斥责着。
“谁知道员外竟然长了记性,昨天偷偷换了我们的酒,装醉中死抓着那个小丫头不放,待我出去了之后又反用我们的迷药把她灌醉了,我刚问她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竟也什么都不知道。”
“话虽没错,我也相信她也没胆子杀人,但房子里就这两个人,你让我如何向官爷们解释啊。刘员外可是京城的带着钦差的大官啊,在我们这里说没就没了,上面要是查下来,我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顶用啊!而且,下迷药,小红你越来越厉害了!你早晚要把自己给套进去。”
“好了,妈妈,那我来说好了,我来应付那位副官,一定不会有事的。”
“哼,当然你去,你自己惹出来的祸,难不成还要让我给你收场?”
小红拍了拍老妈妈死抓着自己的手,转身摇去了副官那里。
“这位官爷,我刚问过我的小妹,她说昨天晚上,刘员外生龙活虎的,并无异常,怕是……”
“你就是这里的花魁把,是叫小红吧!”副官玩味的笑着,“昨天晚上,如果没记错的话,怕是应该是你也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的吧!”
“小红不过是我随口叫的名号罢了,昨天本来是和刘员外一同饮酒做对,赏月联诗的,但是后半夜,我偶感风寒,头痛难忍便回屋歇息了,只留下小妹在屋中服侍刘大人,谁承想两人竟然把酒言欢,就……”
“刘大人素日里为人清正,怎么会堕落如此,只怕你们这里是有什么不不干不净的勾当,竟也想用这样拙劣的把式去掩饰!”
“官老爷您息怒啊,我们这里可是真真正正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老妈妈立刻冲了过来,差点就跪在了副官面前。
“这位官爷,那您的意思就是我目的不纯了?”小红睨着眼看着副官,不管老妈妈在一旁使劲拽她的衣袖。
“你别得意……”副官一字一顿,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想起了拍门的声音,“大人,医官来了!”
老妈妈赶快小步跑过去,将门打开,这才发现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了,沿着楼梯也都站满了士兵,一个背着衣箱的青衣老头,喘着气,站在门口。
“带他进来!”副官瞪了小红一眼,眼神中写满愤懑与不屑。
医官颤颤巍巍地走到刘员外的尸体旁,取出药箱中的银针种种,在刘员外的身上一阵翻弄,然后写了手上的白布手套,凑在副官的耳边,“大人,刘大人是因为过度激动而……。”
“哦?”副官身子一缠,强忍住了惊讶,毕竟刘大人的死相太不寻常了,“把刘大人盖好,抬起来!”他冲身边的士兵说,“我们走!”转头继续死死的盯着小红,知道从她身边走过,这才快步的离开。
老妈妈一下子瘫了下来,小红没有表情的转身忘自己的房间走,两个小丫头相互搀扶着也连忙跟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