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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旖光 此篇为女配 ...

  •   前传(一)

      我已然忘了自己活了多久了,七千万年或是八千万年,似乎在六界居分、混沌未开之前,我就早已睡醒了。

      最初,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在地面上行走,前面一群相貌不一的生物挡住我的去路,我总是忍不住想去抚摸他们,却次次无一例外的径直穿透他们的身体。他们有同类,有可与自己携手的人,我回身望着他们,我一直是一个人,但起初,我并不懂什么是孤独。

      再后来他们划分出了自己的领地,天海供神,山敬仙,丛林匿妖,窟育魔,炼狱养鬼,人寄尘,而我,依旧游走在他们身边。他们自称六界生灵,我却不知我是什么,没有生灵看得见我,也没有生灵听得见我,我想我可能跟他们不大一样,但我不喜欢这种不一样,后来我想了想,给自己定了定位。

      第七界。

      我的第七界是一个间隙世界——六界的间隙,而我,就是这个世界。

      再到后来,我发现他们都有了名字,例如天神帝俊,再例其妻常羲,一个个的咬在唇边姿态万千,叫起来煞是好听,我也想有个名字。而我的名字,取得是相当文艺的。

      约莫一万岁的时候,我为自己培养出了一种奇怪的嗜好——我爱看男女欢爱时的场景。不止是现场的场景,我还看了许多人族与鬼族的春宫图文,我喜欢那些文章里常常用到的一个词:春光旖旎。我欢喜的以这个词语定为了我的名字。没有人会用这个名字叫我,没有人会叫我,我便天天用这个名字叫自己。叫了些许时日却觉得不如他们的名字朗朗上口,对比斟酌几番,似乎是我的名字比他们大部分的长了些。我择了择不好看、不好听的字。

      我有了个新名字。

      我叫旖光。

      前传(二)

      孤身一人过了二十几万年,六界文化日益昌繁,神族推出了神帝,座居九重之上凌霄殿内,号封天君。妖族千万大军几经比拼,胜者为王,冠出妖皇,居于东南荒枯林焚花之境。鬼族生分尊卑贵贱,王位天定,居于十八层炼狱苦境外的第十九层。不想提人族,他们繁殖忒快,遍布四海八荒,八荒皆有人帝,可凡寿太过短暂,我睡个美容觉的时间,便改朝换代了。仙界无主,人兽苦修,一心思愿成仙,不敢觊觎仙帝之位,惶恐一不小心堕入魔道。最后言魔族,他们将近争了十九万年,也没争出个有能力一统全族的枭雄来。

      直到那一天我听见那个声音。

      那是个夏天,我跑来南海捕鱼玩。我的手虽触不到鱼,但却可以触到渔网,我五百岁的时候就悟到了,我只可以触碰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因为我本就没有生命。

      南海是神族鲛人族的,他们都有一副冠于六界的颜和一条长鱼尾,他们生得鲜活美丽,我很嫉妒,所以我喜欢看他们在我的渔网里挣扎的样子。

      我不杀生,我有一颗悲悯之心,每当他们奄奄一息之时我就会将他们扔回海里。那天我也如往常一样,玩乐完便离开海面,赤着脚行在南荒特有的焦红色土地上。南海百八十里外有一座高不见顶的山,名曰稷翼山,魔族栖息地之一,其中有一个洞穴,言曰引魔窟。往常我是不爱靠近那座山的,山上的蛇虫鼠兽太多,且样貌生得让人作呕。可那日我经过的时候,那座山在燃烧着,山石被罩在红莲一般的火光之内,山上的寄生兽在火光中烧的噼啪作响,焦裂之声中,隐约还夹杂着孩子的抽泣声。

      我穿过火壁走了进去,里面阴冷得很,有滴水的声音,有生命的迹象。可是我足足在里面找了三个时辰,没有一个魔、一个生灵,但那抽泣声一直在我耳畔回响,后来我揣测,兴许这座山,就是一个孩子。

      往后我每天都会来这里,我从不知看着一个生命成长是这样有意思。他还没有身形,只能将灵魂寄于石窟之中,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日益飞涨的魔力。我知道,他是苍天命定的魔君,六界之主。

      前传(三)

      囚在引魔窟太虚境的第二百又三天,万丈红莲业火着的日益旺盛。

      循环往复的一曲终了,那不分日夜沉浸至中的女子终是再抚不动,血肉模糊的十指颤着离开了琴弦,业火环下的莲壁之内荡着铮铮绝响。她抚琴的时候总是垂着头,瞌着眼,身处无我之境。她的唇和肌肤已干裂的很,她的鱼鳞剥落了一地,细碎的银白色鳞片在焦灼的血壤上熠熠生辉。

      那曲凄婉哀绝的调子我听了一百八十一天也愣是没能听腻,还巧是勾出了不少灵感。我撕下一页纸,妄是记下这首曲子,却想起我根本不懂琴乐,便只是草草提了个名字又夹回了书里。

      我叼了个茶杯,仰着头让茶水自行流进嘴里,斜着眼瞧着她。她将琴向前推了推,右手抚上隆起的小腹,扯着渗出的血丝都已凝固成玄色的嘴角笑了笑:这孩子近日跳动的越发厉害了……
      病态的脸上刻着慈爱与哀怜。

      他们说这是六界最美的女子,我当真瞧不出,彼时这病怏怏的样子,美在哪里。作为我笔下主录的女子,当是何时何地眷美如花的。

      我撇了撇嘴,又一仰头进了口青瓷杯中的热茶。

      要入春了啊,以后定要带你看看九重天上的蟠桃树,瑶池那方总是冬暖夏凉的,现下桃花应是开好了。她隔着污红的裙纱摸着尝试与自己触碰的腹中孩儿,美好的幻想着。

      仰头半晌后却又轻轻叹道,只是可惜这里连天都看不到呢。

      我回身点开一面水月镜,挥指清了清镜中的血雾,画面一路飞腾直上——从一重天到八重天的遍野横尸、九重天的兵荒马乱和她境意之中想是开好染血桃花、以及躲上三十三天岌岌可危的王母天君,唔,还有满身污血、仙气涣散,匍匐在一朵残云上慢腾腾冲下凡界逃命的神族六皇子怜靖。

      这场仗打她被投进来那日起直直打到现在,从初初的势均力敌打到现下,天族早已丢盔弃甲,魔君一路杀红了眼,长空帝落的剑气从一十七天直窜出三十三天外。用我没缠过的天生小金莲想想也晓得这战局终幕是何般。

      我想冲过去破了她的幻境免得她日后伤情,却又觉得不大合礼数,况且也无甚必要,即便神界兵败又如何?想她现下的模样根本撑不到重见九重的那日,看不到那番让她伤情的哀景。

      其实我并不晓得她还能撑多久,许是撑到孩子生下之后,亦不晓得这场仗还需打多久,许是这女子死了之后。我不是算命的,我只是个来写小说的。

      恰恰喜欢写这种悲凉的小说。

      再者,她本是我的情敌,不是吗?我失笑。

      桌案上摆了盘将将炒出炉的孜然瓜子和篮红艳艳的浆果,我右手捏了个浆果扔进嘴里,遂提起笔,左手闲懒的磨着墨,一旁摆了个棋盘,我瞅了瞅错综杂乱的白棋,不笑不语。

      那一盘棋我已然下了一百八十一天,不知是不是死局。这许久天光顾着看戏,现下也腾出了几丝倦意,我掀来一本书盖在脸上,迷迷瞪瞪入了幻境。

      幻境里山水迷蒙,我瞧见一个灰月青色长衫的修长身影隐在云雾之中,发色如夜、长如瀑,转念间,悠悠笛声怅然入耳。七千万年来,这是我头一次做梦,梦的是苍胤,只可惜这个梦太短,太短。

      约莫只着了八、九十日,便被棋盘上的动静惊醒,揉揉眼屎都还未来得及结的眼角,稍稍下观便瞧见那碎了一盘的白子。

      神历九七四年旦月廿二,初夏,神族覆灭。

      提笔,落笔。

      文终。

      我笑笑,合上《神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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