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隐》酒酒归一

4、肆、黄金汤 你雪上足迹

　　你雪上足迹，缚一生记忆。
　　去时花落枝垂地，归来花满襟。

　　又一日，武选大会，许缚上高台，挑长枪，威风八面，英姿勃发，谢蕴站在人群里，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自豪与钦羡毫不遮掩的流露而出。
　　“果然不粗我所料，缚哥哥就四这么霸气，蕴儿你说似不似。”
　　谢蕴在听到这人说第四个字的时候眉头就拧到了一起，真倒霉，怎么就碰上她了，这个说话漏风的丫头片子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谢蕴看了陆毓一眼，没赞同也没有反对，依然一副淡淡的神色，陆毓把视线从新转回台上也不说话了，这已经是许缚赢的第三场了，再有一场就可以进复试，陆毓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余光却总是在身边这位一见到她就冷冰冰的人身上，默默注视了许久，发现他依然不肯看自己一眼，陆毓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才把视线完完全全放在了擂台上。
　　再转眼时，谢蕴已经不在了，陆毓有些生气。
　　冰块脸，哼，小小年纪就冰块脸，冷冰冰的也不怕把自己冻着。

　　同年冬，大雪纷飞的季节，朝廷放了武榜，许缚得了个第五名，成绩不错，尤其是许缚年方十七，能够挤进前十已是不易。
　　谢蕴披着貂皮大衣也顾不上戴个帽子，就兴冲冲的往许府里赶，他得赶去给许缚道贺，并且把自己亲手准备的贺礼第一时间交到他手上，一件他自己亲手捏造的暖炉。
　　路上铺着厚厚的雪，踩下去便是深深的一个脚印，谢蕴走的有点急，在雪里摔了一跤，其实谢许两家离得并不远，只是谢蕴心里太过急切，才会觉得一段路仿佛越走越长，没了尽头。
　　谢蕴将将赶到许府角门处，就看到一辆辆马车将许府堵了个水泄不通，有人在往车上搬东西，络绎不绝，谢蕴几次想从旁边进去，都被人给堵了出来，谢蕴正急的上火时，一常在许缚身边侍候的小童子认出了他来，小跑着朝他过来，笑嘻嘻的将手上的一块玉佩交到谢蕴手里，乐不可支的道：“我家少爷被镇西大将军带走了，大将军说了我家少爷是行军打战之才，已经把少爷收做入室弟子，以后也是要作大将军了，少爷说这次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让我把这个转交与你。说是三年之后，他便能得归，你定要等他。”小童说完这些话又顾自笑了，脸颊边显出两枚酒窝。
　　谢蕴听完这些话，只是盯着手里的玉佩看，手里捧着的那个暖炉滚落在地，里头的炭火滚了一地，犹不自知，呆呆的呢喃道：“走了？”怎么就走了呢，也没有和他说一句，一点预兆都没有。
　　其实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一切都是有预兆的，比如开春后几个月来许缚总是早出晚归，满身疲惫，和自己待着的时候总是睡不足，再往后的几个月里就更是想见面都见不上了。
　　听许家里的人说是被某位大将拿去训练了，天天跟着那些士兵操练，这将来是要上战场保家卫国的。
　　雪花纷飞，谢蕴全身都冻僵了，出门时穿的本就不多，现在雪落了一身一头，连额发也湿了。
　　一阵风吹来，冷的紧，谢蕴冷不丁的打了个颤，这才像是有了知觉似的，抓住小童的胳膊便问：“走了？几时走的，朝哪个方向走的，怎么就走了，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手已经不自觉的松开了小童的胳膊，小童仍是一脸笑呵呵的，同谢蕴道：“刚走一炷香的时间，从这个方向走的。”小童伸手一指，谢蕴转身看去，皑皑白雪，绵延千里，静卧两道车马痕迹，并着无数双整齐的脚印。
　　春来风雪重。
　　谢蕴抓起袍子，往身前一裹，迈开脚步就开始往许缚的离开的方向奔去，同谢蕴一起出来的随侍小厮见状赶忙跟上。
　　谢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摔了多少次，好几回都看到远处的人马离自己近了一点，然后又眼睁睁的越离越远。
　　谢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谢家的，只知道醒来时，母亲坐在他床头，一张脸不负往日的容光。
　　一问，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七日。
　　醒来后的几日，天天想，许缚怎么就走了，怎么就一点消息也不给我来一个。
　　一月过后，谢蕴什么也不想了，只盯着小童转交给他的那枚玉佩发呆。
　　转眼，风雪又一轮，玉佩被贴身戴在了颈子上，而许缚从此便断了消息。
　　及至第三年，朝廷发布征兵檄文，戎狄攻我城墙，踏我边疆。
　　而今，三年之约已至。
　　谢蕴握着颈上的玉佩，登上了几丈高的城门，不见君归。

　　朝中皇帝亲自点兵，许缚协助镇西有功，荣膺中校，领印镇北。
　　又两年，边疆传来消息，戎狄不敌天朝大军，溃败而逃。
　　而许缚因退敌屡立战功，皇帝下诏敕封英勇少将军，领军归朝。
　　食千家禄，享万两银，造府悬扁，择良辰迎德桂公主入将军府。
　　至此，五年已过。
　　许缚二十三岁。
　　谢蕴二十二岁。
　　年华正好。
　　岁月已逝。
　　谢蕴披着斗衣，淹没在人群中，看着许缚威风凛然的高坐在大马上，打马而过。
　　天城百姓，夹道相迎，今日凯旋，荣归故里。
　　你终究还是功荫了千秋，而我仍旧汲汲无名。
　　翻涌无措的心事，澎湃难抑的心情，一腔难表的心绪，一夕化作烟云。
　　仔细想来，儿女情长，刻骨的相思，同军国大事，千秋万代之名，千金入府，皇亲贵胄之身比起来，真真是不堪一提。
　　谢蕴小心翼翼的将玉佩卸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包裹在锦帕里，一层又一层，交与当日小童。
　　从此你鲤鱼跃龙门，我自瀚海浮沉。
　　许缚怎么也没有想到五年之后的重逢，竟是你夹道而观，相近两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