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起、酒栈 我一生无题 ...
-
我一生无题,多情都不提。
看多画楼歌台景,惯作赋别离。
浮萍无踪迹,汲汲空浮名。
我愿醉后复醒,当垆仍是你。
“酒家,来一斤花正艳,两斤六两烧白头,一碗黄金汤,一碟长生豆,”客人一把漫不经心的嗓子,看似慢条斯理,却不带一丝犹豫的一气儿点了四样酒菜,酒栈的小厮恭敬的把客人点的酒食小心的写在了随身携带的小本上,客人抬眼轻轻一撇,那本小本子干净整洁连毛边也不曾卷一卷,捏着细长炭笔的小手,细腻修长,捏笔的姿势俨然是惯用毛笔的。
客人一手支着下颌,一手在桌面上“塔塔”的扣了扣,顿了顿,仿佛想起缺了什么,紧接道:“一盅浮生隐。”
小厮记录的动作猛地一顿,角落里坐着的客人纷纷放下了酒盅朝这里看来。
场面一时无声寂静。
小厮抬头惊讶的看了看客人,似乎验证自己是否听错耳了,客人这才一副心满意足等着上菜的样子,小厮为难的向左侧的柜台看去。
谢长隐触着算盘的手指微微一滞,随后不着痕迹的在这个玉带束发银箔为衣,一身刚毅的客人身上匆匆瞥了一眼,不置可否,仿佛谁也夺不走他放在算盘上的注意力。
在旁人看来,便是客人给小厮出了一道难题,小厮无法转头无声请教柜台掌柜,掌柜却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片刻不停在竹制算盘上跳跃翻飞。
小厮却像得了指示,收了笔纸,对着客人又是一躬身才鞠着腰走开了。
只一瞬,方才凝滞的肃杀寂静全都消失不见,觥筹交错的嬉笑之声重新上了台面。
隐约听见有人道:“又是一位不知浮生为何物的富贵公子。”
客人嗤笑一声,不加理会。
日暮将近,远边的天空拉起一片霞幕,火似得烧着了半片天。
这是今天第一百位客人。
引得人人侧目的最后一位客人。
一口气点全了酒栈招牌酒菜的客人。
愿吃“浮生隐”的人。
壹、花正艳
又辗转几度,光阴几轮,叹风华一瞬,涤荡浮尘。
晴夜花著景,相对摇烛影,庭前瑟瑟树影移,一桃复一李。
酒栈的上菜速度当得上神速二字,仿佛是早就备好了的,就等着你来,小厮托着盘子把客人点的几样酒菜一一摆在了桌上。
客人有些急切的看着一一摆在眼前的菜品。
唯独少了:浮生隐。
许缚抬眼,皱着眉,有些不满的问:“你家主子有何指教?”
小厮恭敬的鞠着腰,回道:“客官,我家主子说了,这四样酒菜您且先吃着,若是您吃罢这几样仍觉不合心意,我再把浮生隐给您端上来,这顿酒菜钱便算是我家主子请了。”
许缚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站着那位年轻男子,眉头这才舒缓了几分。
这个人倒是生的有几分意思。
许缚将视线转回自己眼前的酒菜上。
一壶烧白头,通体雪白的酒壶,细颈阔肚尖嘴,触目冰凉,触手却生温。许缚握着壶柄掂了掂,除去了酒壶的重量,两斤六两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酒栈里倒是卧虎藏龙,许缚挑了挑眉,看向第二道菜“花正艳”,菜如其名,如花开在了盘子里,一片花团锦簇,一如美人在侧,惊心动魄,惹得食客早已心猿意马。
再转眼,四四方方的白玉碗里盛着一道金灿灿的汤水,流光四溢,许缚注视良久,直至眼睛生疼起了重影才将视线转入最后一道菜:长生豆。
青青翠翠的一片,圆滚滚的看着倒是有几分可爱模样。
许缚略微看了几眼这几道早有耳闻的菜,这才握着酒壶斟了一杯,酒盏里的酒与酒盏融为一色,若不是泛着涟漪,也分辨不出酒盏里是盛了酒的,冒着的白色轻雾,一缕缕飘香。
自诩品尽天下佳酿的许缚看着这酒色便满目清新,通体舒泰,更遑论这酒香丝丝缕缕撩拨人心。
不错,就是撩拨人心。
如同一双酥手在你心头撩拨。
勾的人恨不得上前摸一把,握在手中,捧在心上,融入骨肉。
许缚展开眉眼,正想佳酿入喉,抬起的小臂突然受到了一股凛然的阻力,许缚立马眉头紧蹙:是那位方才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的男子。
谢长隐收回阻挡许缚的手,然后双手相抱向许缚略微的揖了揖,笑道:“许将军远道而来,小栈蓬荜生辉。”然后衣袍一撩毫不客气,从容自在的在桌旁坐了下来。
谢长隐的这一句声音可不算小,在座酒客食客无不听在耳。
像是等着许缚反应。
许缚放下端起的酒盅。
未及开口。
从旁坐着吃酒的客人一时议论纷纷。
谢长隐侧耳听了听,一人惊讶不已问道:“这便那位威名远扬,前几日方退了强戎的许缚许将军?”
另一人附和:“看他那一身铠甲,举手投足间的将帅风范,那气派那气度应不像是作假的。”
那人又问:“许将军不是远在天城,强敌刚退,如今凯旋而归,不在天城享百万百姓狭道相迎,怎会孤身一人来这里?”
谢长隐听到此,才又拱手对许缚笑道:“在下谢长隐。”
许缚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这人一会,回他以礼,笑道:“长隐兄想是认错了,在下姓陆单名符,自广留城而来,并非你所说的许缚。”说着抱拳向西边方向遥遥一揖:“许将军远在天城,日理万机,怎会千里迢迢来此处。”
此言一出,从旁客人纷纷都解了疑惑,方才询问的那人在一旁得意道:“我就说,许将军方凯旋而归指不定怎样金屋在卧,美人在怀,怎会来我们这里。”
谢长隐抿唇一笑,一双杏眼别有风情,随即附和道:“想是我认错了,安容城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贵人莅临了。”话锋一转,接着道:“方才看你不吃菜先吃酒,想你不知烧白头性子极凉,极烈。这样空腹饮酒,对身子很是不好。”谢长隐拿起许缚手旁的食著,夹了一筷子的花正艳,这道“花正艳”主料实是羊肉,羊肉暖胃,也不知如何制作的竟然如花朵般花红如火。
谢长隐放下食著,伸手示意许缚尝尝。
许缚也不客气,从小厮手上接过食著,夹起“花正艳”低头含入口中,入口清爽,过齿留香,咽下后又有一丝甜味于喉间溢出,能将羊肉烧制出这样的味道,却没有一丝腥膻之味,的确不负美名,只是不知下肚回甘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