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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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玉娘与周蔻被婢女安排在了一个竹林掩藏中的静谧小院中，大婢女秋霜一边领着他们入内，一边不卑不亢笑着对玉娘与周蔻说：“玉姑娘安歇在这屋，周姑娘在隔壁，一会儿会有婆子送来洗澡水和衣物。二少爷说让把晚饭安排在各自房中了，若是两位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只用招呼一声守在门边的小丫环就好。二公子说了，两位姑娘可以把这里当自己的家，随意地使唤。”
“那就谢谢姬公子的好意了。”玉娘淡淡道。
进了房间，周蔻也直接蹦蹦跳跳地跟了进来，“姐姐为什么总是对着那姬公子冷眼相待呢？我觉得他也挺是一表人才，潇洒倜傥的佳公子啊。”
玉娘轻轻坐下，拈起桌上碟子里的点心，看了看然后放下。淡淡道：“有所予，必有所图。”
周蔻觉得还是不太懂，又问道：“那姐姐也帮了我呀？”
玉娘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因为我想这小丫头姿色不错，长大了一定很肥，这样断粮的时候可以杀了吃肉。”
周蔻：……
这还是玉娘头一次眼睛不眨地说冷笑话。周蔻实在是消化不了。
恰逢这时候送热水的婆子来了，玉娘看了看自己一身已经有了味道的风尘仆仆，果断用眼神把小丫头轰走了，然后自己慢条斯理地开始看着婆子们给她摆屏风放浴桶倒热水。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看婆子已经放完了花瓣，玉娘命令道。
婆子们应声而退带上了门，玉娘绕过屏风，看着浴桶旁椅子上那套簇新衣裙，垂下眼眸，然后慢慢地脱了衣服，把自己沉浸在了一片热雾弥漫中。
不知为何，心中似乎本能地因为周蔻的第二个问句而沉甸甸起来，仿佛抓住了什么却眼见着它随着指缝儿悄然溜走，玉娘本能地握紧了右手。也许这就是没有了过去才有的迷茫吧，她一向是迟钝的，后知后觉的，连突然而至的不知所措都慢了很多很多拍。
迷雾蒸腾，映出一片寂寥的神色隐隐约约。
“唔呜~~”突然一阵清幽箫声远远传来，其声幽远又似凄清，婉转之调内含萧瑟之情。
玉娘慢条斯理地撩水在自己的肩膀上，箫声依旧。
玉娘慢条斯理地穿上浴桶一旁的新衣，箫声依旧。
玉娘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床铺躺在床上，箫声依旧。
于是玉娘慢条斯理地又起来了，推开门，走到了隔壁院子外，推门。
月光下，姬兰息双眼上蒙着白色缎带，一袭白袍，长身而立，靠在房门边，骨瘦的玉指在碧色玉箫上灵动翻飞。让夜色衬得空灵起来，似乎随时都会羽化而登仙。而一根缎带遮住眼眸却多了一些神秘感，似乎不愿见这世间俗事。与之矛盾的是白皙地脖子又有一些莫名的脆弱感，似乎是全无防备的纯粹，让人不想移开眼睛。
渐渐箫声似乎进入了尾段，不知为何，玉娘竟然听出了一线欢喜之意。然后欢喜缓缓趋于平静，最后化为一丝虚无，渐渐消散在天地星河月夜间。
玉箫的主人停住了手指，然后左手拿下了缎带，入眼一见玉娘，清亮的眸中没有吃惊，但是骤然划开的一抹轻笑似乎真的让月色失去了光泽，连天上星子都变得黯淡了下来。公子人倾城，逐笑动繁星。
而玉娘见此，面无表情，只是平淡的一声：“我来了。”
姬兰息看见了玉娘一身鹅黄的衣裙，衬着月色温软柔情，不禁心中动了一下。随后缓缓扬起嘴角，慢慢地走向了玉娘，举止优雅，神态坦荡，宛若谦谦君子陌上玉人：“不知玉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说罢看向院中石桌上那一壶正在温着的梅子酒，拱手言道：“相逢便是有缘，既然浮生寂寥，皆为过客，那何妨又萍水相交呢？如此，姑娘与在下坐下来共饮一杯可好？”
玉娘淡淡拒绝：“不必了。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再出来，不知道要多少人都因为这箫声吵得无法入眠。”
说完之后，飒然离去。只留下她背后，姬兰息的目光由吃惊逐渐变得深邃而幽远。
萧契十岁后便不会随父母住在龙首崖上了，而是住在大造化殿旁的昭阳水榭中。与他一同做伴的是四名心腹少年。而一年之后又多了红玉。红玉的待遇与其他四名少年的待遇一样，一样有师傅教功法，教文史，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别人看待四名少年是以少年英才未来教之栋梁的角度去敬仰的，而看待红玉是以色侍主的眼光去看的。的确，红玉是比其他少年要繁忙一点，萧契的一应侍候，起居出入，都是红玉在张罗。到了最后，连一应的吃食衣物都是红玉一手包办的。对于这一点，其实看得最清楚的其他四名少年是最有感触的——他们不会像那些不懂得的外人一样把红玉定位在一个婢女的地位上，因为他们亲自见证了红玉是怎样鲸吞蚕食地让主子的生活完全掌控在了她的手中的。
而萧契直到多年后现在才后知后觉到这一点。
“难道养的厨娘都是废物吗？连碗粥都做不出来？”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萧契摔了桌子，这些吃腻了之后连红玉做的一碗粥都比不上。突然间，她很想念，非常想念红玉常做的朱豆碧梗粥。但是，这些人都做不出来。数十年的口味不是短时间能够改变的，暂时的新鲜也许能转移注意力，但是一旦怀念起来便是漫无止境的。
最后，胡乱吃了一点，萧契就又召见了白羽：“还没有红玉的消息吗？”
白羽默然，下跪：“属下没用。”
萧契摆了摆手，对他说：“加大范围和人手吧。”
“是。”白羽领命而去。
萧远归和凤灵君早已经又回云州凤家去了，萧远归现在已经是要正式入赘凤家了的节奏了。而萧契虽然又再次成为了大造化殿的主人，但是他还是又回到了龙首崖。若有重要事情就直接飞隼给他。至于吃食问题，萧契忽然在龙首崖上的厨房中找出了储存的三缸腌菜和几排风干的腊肉。让崖下的厨房每日递送来白粥和面饼，他就着腌菜和腊肉竟然也吃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然这是后话。
入夜，萧契睡在闭关时候的木屋中，忽然间桌上那块丑陋的顽石隐隐在暗中发着光亮。他伸手去触碰，内力突然疯了一般涌向石头。然后又是，眼前一黑，遁入混沌。
破开眼前的迷雾，萧契眼前是一个黑暗静谧的夜晚。突然，眼前的小屋亮起了微弱烛光，而萧契似乎一眼就看见了屋中的全景。
静雅闺阁中，一十二三的少女正在床边一手针线一手布帕僵硬地对峙着，仿佛要自杀一般下不去手。突然少女动了，结果第一针就扎在了指腹上。指尖的血瞬间沁透了粗糙的布帕，染起暗红梅花一朵。然后少女面无表情地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下针，这次手指仿佛长了记性，一夜绣下去都没有见血，但是迎着晨光的到来，帕子上画好的鸳鸯生生被绣得找不到原来样子的一丁点痕迹，简直是惨不忍睹。‘“咚咚咚”有婢女敲门，她顺手就把布帕和针都放在了枕头底下。
“进。”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婢女们放置好洗漱用具，然后默默退出关门。
然后少女把布帕和针都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规规矩矩放在了一个香梨木箱中，然后面无表情地穿衣梳头洗漱，开始了新的一天。
萧契从梦中醒来，四周依旧是黑暗一片，就像梦中的一般。他摸着火引子点燃了蜡烛，然后想了想，又吹灭了继续躺下。过了半晌，他又起了身，点燃了蜡烛，起身走了两步，顿下，然后又回到了床上，这次还很愤懑地吹灭了蜡烛。终于半个时辰后，萧契再一次点着了蜡烛，然后拿着蜡烛趿着鞋走出了木屋，走出了梅花阵，一直走到了龙首崖边红玉居住的院子。
进了院推开门，室内的兰花香似乎还未消散干净，扑面而来。
红帐大床外，一个三尺长宽的香梨木箱静静地靠在床边，并没有上锁，但是锁鼻已经被摸得透亮，可见是时常开关的。
萧契把蜡烛放置一边，然后打开了箱子，整整一箱子的布帕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一箱子。最上方的一排帕子上，一对对鸳鸯栩栩如生。
萧契把蜡烛凑近，然后把上方的布帕扔到了床上一些，然后中间的布帕上的鸳鸯都很像一只只鸭子，而从底层拿出一个布帕，上面的绣法明显很是稚嫩。萧契默然半晌然后一古脑地把所有帕子又都扔回了箱子中，起身回到了木屋中，“噗”地吹灭了蜡烛，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结果一夜无眠。
第二日，“砰”地一声，一个香梨木箱被放在暗堂堂主白羽面前，萧契吩咐道：“限你半日之内，在我面前，按照难看的放底下好看的放上面的标准给我把这些整理好。好了，开始吧。”
白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