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在姬兰息心中，司徒玉真的算是独特的。作为一个万花丛中的过客，经他手的女子多不胜数，妩媚的，娇俏的，纯真的，率性的，柔弱的，冷淡的，雅致的，甚至是像男子一般有着理想抱负的，他都见了一个遍，但是鲜少又司徒玉这样能真正抱守本心而不受外物影响的。对尘世没有丝毫期待和依恋的。
是凡人，不论是站的有多高，都仍旧是凡人。皆因有所求。有所求，便会有痴嗔怨念，有所求，便会是骄傲与自卑并生，有所求，便会渴求真正有一人去理解他——即便是再孤僻的女子，也会期求有一个男子能真正的看穿她，看穿她的口是心非，看穿她的坚强与脆弱，看穿她的伪装与真实。而姬兰息向来是对此心理研究颇深的。
就凭着一个好家世一副天人之姿和一手“妇女之友”的好手段，姬兰息向来是无往而不利。甚至对有些女子来说，前两者就完全可以摆平她们。但是这些手段在面对司徒玉来说，他却头一次铩羽而归。
夜半引来她对酌一壶，若是遇到处世未深的，定然会抹不开面子然后与他对酌。然后姬兰息稍使手段做出一系列偶然的尴尬暧昧就定能将这样的女子拿下。
若是率性女子，管他姬兰息是想如何，定会秉着一颗不服输的心来拼将一二，而后自然顺其自然地进了姬兰息的计划中，由谈天说地一直说道心中隐秘，顺便再引出姬兰息自己的无奈与感想，然后关系自然会拉近许多的。
若是面对冷淡女子，定也会架不住一颗闷骚的心，然后欲拒还迎地最后留了下来。而对待这样的女子，去赞叹她们心灵的高贵纯洁就是最好的方法。假装去看穿她们，懂得她们自以为地高于其他女子一筹的想法，然后淡淡一笑，似乎对她们别无所图一副君子样子地慢慢去靠近……最后冰山仙子一定会化成一滩柔水的！
只是姬兰息没有想到，司徒玉真的会毫不留恋地就离开了！
“这还是我头一次遇到这种女子，真是，不可思议。”姬兰息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看着远方的天亮。
不得不说，这还是他头一次遇见司徒玉这样清醒的女子。这让他欣赏，却也让他觉得很颓败。似乎有一种棋逢对手却总是占尽下风的感觉。
他明明记得小时候的司徒玉是一个很乖巧的小丫头啊，难道是这么多年因为自己坚持不娶她所以变异了？
不过想想也是，能顶住多方压力非他这个风流公子哥儿不嫁的，虽然外表乖巧，内心也会是倔强的吧。只是姬兰息没有想到，长大后的司徒玉会是这么的……清醒。而他，也没有把握能真正看透她了。她既然对他如此地冷淡，为何又不归家取消了与他的婚约呢？只要她说一声不嫁了，不仅司徒家会大大松一口气，连姬家都会隐隐欠她一份人情的啊。
想不通的姬兰息只得再次看向天际，默默的想，也许在赏春会上，他就能真正地看清那个女人了。此时，太阳已经升至东方了。
“少爷，水已经打好了，请移驾梳洗。”大丫鬟秋霜缓缓踱步而来，为姬兰息披上了一个白色斗篷。
姬兰息看了一眼身边的可人儿，突然大手一揽，把伊人搂至怀中，耳鬓斯磨起来。一边动手动脚，一边还撒娇耍赖：“秋霜啊，怎么办啊，你家少爷被嫌弃了。”
秋霜倚靠在姬兰息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脏跳动声，轻轻回抱住姬兰息的劲腰。听到他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一般地撒娇，眼中是淡淡的柔情，嘴里却有些小小地埋怨 ：“少爷这又去招惹哪家姑娘了，这回可吃了闭门羹了吧。在这里白白坐了一夜，可别糟蹋坏了身子。”
姬兰息听闻这句，微微一笑，抱起了秋霜就往屋里走。
“啊！”秋霜一个惊吓，立刻抱紧了姬兰息的脖子，似嗔似怒，“少爷~”
“哈哈哈！”姬兰息一阵大笑，“那我就叫小霜儿知道知道，少爷这身子究竟有没有被糟蹋坏了！”
“少爷~~~~”
两日，指尖匆匆过。姬兰息是在与自己的侍女们玩闹中过去的，而玉娘则是在研究缠刀谱中过去的。
第三日。
“姑娘，这都是我们公子让送来的。说姑娘明日要去与公子一起去参加苏家大小姐所办的赏春会，所以要好好地装扮一番。”房门口，一个装扮利落的婆子恭敬地立在了玉娘的身前，语气恭敬态度稳端，身后是两排丫鬟小厮，手中的漆盘上分别放置着一身身的颜色衣料不同的衣裙，和一件件珍珠翡翠金银头面，队伍足足排到了院外。
恰逢周蔻小丫头粘着玉娘，纵使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小姐，看到如此多的金银珠宝也不禁眼花。
“姐姐，这都是姬公子给你的啊。”
玉娘敛眉一顿，但是眼中无半分波动，回身转入屋中的屏风后，淡淡道：“进来吧。”
果然，等到玉娘被盘好一个流云髻，换上一套白雪留仙裙从屏风之后走出来时，姬兰息早已经稳稳坐在椅子上，含笑地等在那里了。见到玉娘缓步走出，他眼睛瞬间明亮起来，然后合掌一拍，赞叹道：“不负冰山雪莲色，果然是一件好裙子。”
一旁的大丫鬟秋霜也帮腔道：“玉姑娘一这样打扮起来，就像从画儿里面走出来的仙子一般呢！”说罢看向姬兰息，“与公子的白衣相称得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呢！”
玉娘敛了神色，看向姬兰息：“明日为何我也要去？”
姬兰息微微一笑作无赖状，“因为去湖州的一路，你都要陪着我呀。”然后做出回想状，“唔，梁先生那里应该已经开始配置药丸子了。”
玉娘又敛了神色，“知道了。”说罢想要回到屏风后换下这一身累赘，却听姬兰息再背后讲道，“再去换那身红的，我想看。”
玉娘顿了下，加快了步子绕到了屏风后。
姬兰息心中暗暗一击掌：不怕你生气，就怕你一直无动于衷。看来，司徒玉也并不是毫无破绽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姬兰息似乎又开始兴致勃勃了起来。
而后整整一个上午，看尽了美人各样姿态，姬兰息心满意足而去，独留玉娘望着最后备下的那套大红的衣裙和一片金光的头面——俗，俗不可耐。
而周蔻则拉着玉娘诉说她自己的兴奋：“姐姐刚刚实在是太美了，真是没想到姐姐冷淡的神色穿起红色来会有这样冷艳的效果！”说着还像模像样地飞了一下眼睛，眼神清澈稚嫩却偏偏想装成一副魅惑苍生的样子，结果险些成了斗鸡眼儿，“简直就是高贵洛神与妩媚狐妖的结合体！”
玉娘见不得她这个抽了的样子，照着她的大脑门儿就给了一个脑瓜锛儿，没别的，就是手突然很痒痒，再想多弹几个。
周蔻抱着头跳脚，然后悲情控诉：“姐姐真是太过分了，这么使劲，把我打傻了怎么办？”
玉娘淡然道：“再打回来就好了。”
周蔻：……
玉娘接着说：“打不回来就接着打。”说罢看向周蔻，问道：“你现在怎样了，还疼么，傻了么？”
周蔻连忙笑嘻嘻退后，“不，我觉得我一下子顿悟了，开阔了，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玉娘沉下眼皮，缓缓下出结论：“看来你这孩子就是欠打。”
周蔻：……
午后，用过饭后周蔻去睡午觉了，而玉娘就在庭院的竹林中石亭中小坐，仰着头看着青翠欲滴的竹叶，没有什么好想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突然，一个婆子轻轻靠近，打断了玉娘的神思。
“玉姑娘，桃花姑娘前来拜访。”
“桃花？”玉娘轻轻问道。
“是救下公子的姑娘。”婆子恭敬道。
“知道了，让她进来吧。”反正她正需要一些事情来打断她虚无缥缈的迷茫。说罢她理了理衣裙，依旧闲适地坐在石亭中，然后又继续看起了竹林。
而桃花进来的时候，眼前葱嵘郁翠中就端坐了这样一个竹林仙子一样的女子。桃花心下一涩，怪不得姬公子能为了她把自己抛之脑后呢。咬了咬下唇，心里一梗就朝着玉娘走了过去。桃花知道，如果她不把握住这次机会，那么以后她在公子身边就彻底没有地位了。
“玉姑娘安。”见了玉娘，桃花首先先拜了下去。跟在姬兰息身边这么长时间，她早已经不再是那村中无知的村女了，经过婆子调教后她早已经明白了如何待在公子身边，连下拜的动作都显得那样轻轻袅袅，柔若无骨。
玉娘看向桃花，皱了皱眉。那个曾经在村中亦步亦趋地跟在姬兰息身后的腼腆少女似乎依旧存留在她的脑海中。她本能是喜欢那样纯真的少女，而不是眼前这个满头华翠，举止端庄的刻板女子——足足老了十岁一样。
“你起来吧。”玉娘对她说道。
而桃花却没有起身，反而伏得更低，请求的语气中却有着显而易见的坚定，“请玉姑娘救我。”
玉娘一听这话心里就乐了，反问道：“我为何要救你？”
桃花咬了咬唇：“桃花没有念过书却也知道姑娘不珍惜的却是桃花梦寐以求的。既然姑娘不喜欢公子，就成全了桃花可好。”
玉娘挑眉：“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桃花咬咬牙似乎内心挣扎了很久才能说出来，面颊臊得通红：“若是桃花能获得了公子的宠爱，那么公子必定没有时间去纠缠姑娘的。”
桃花知道她这样说真的很冒险，因为若是玉娘对姬兰息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那么玉娘定会为这一番话而气的牙痒痒的，而她的日子会更加难过的。但若是玉娘真的是那万中无一的奇女子，对公子丝毫不动心的话……一想到婆子给她分析的那一番话，想起以后自己能够更加风光地跟着公子，甚至爬上公子的床，成为公子的侍妾，为他生儿育女，她便又坚定了心。现在的一切屈辱都是暂时的，她以后一定能够站在最顶端去俯瞰所有人！想到这里，桃花不禁内心一片火热，是生是死，都在此一搏了！然后她仰起了头，想着婆子教给她的姿态，一双秋水眸子楚楚动人地看向了玉娘。
玉娘站起了身来，看着伏在脚下桃花，只是淡淡定论：“真，不要脸。”然后毫不留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只剩下桃花满脸惨白地跌坐在了地上，惊吓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了下来。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她突然转过身想要抱住玉娘的腿求饶，却搂了一个空又扑倒在了满地的尘土中。
而玉娘早已经快步消失不见了。
看到桃花失魂落魄地从院子中出来，躲在暗处的秋霜低下了头，满眼的凄凉中掺杂了一些骄傲：原来，连玉娘姑娘也是爱慕着公子的么，果然么，她的公子当然最是好的。根本没有女子能够抵挡住公子的魅力。想罢，收敛好心酸的情绪，重新展开柔顺笑颜，转身快步回去了。
一定要把这个告诉公子呢。
玉娘并没有回屋，而是施展轻功坐到了房顶上，看着桃花踉跄着离去的背影，一片默然。
原来，人真的能够堕落至此而不自知么。或者说，她是真的喜欢姬兰息所以不择手段？想到这里，玉娘突然觉得，助她一臂之力，也并无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