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浮梦》文采风流

2、第一回 “脚步不稳

　　“脚步不稳，功法紊乱，徒儿你又退步了。”

　　“当你连敌人的身形都找不到时，徒儿你是不是该静下心来？”

　　“怎么又站着不动了？当你站着时你也是敌人最好的目标，不要光站着。”

　　‘叮’我的剑不知为何弹出手中，随后我便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嘶”我不禁暗抽一口气，真是太没用了又输了！
　　我正准备去捡剑，一双雪白的靴子出现在我眼前。我抬头，师傅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虽是如此但眼神却是饱含怜爱的。

　　他俯身把我扶起来，拍掉我身上的灰看着我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么？”

　　我挠挠头，我真没用；我自己也是知道的，师傅让了我很多，从我持剑师傅赤手空拳，到师傅承诺不用有伤害的招式，到最后闪避也放水……我是不是真的太没用了。

　　“没关系”他摸摸我的头“总会变强的。”

　　我低头抿抿嘴，“总会变强的”他说了无数次，可我，从来都在辜负他。想起他回来的那天晚上，记忆中他从来不喝酒的，可是那天他喝醉了。他坐在那里脸不红也不撒酒疯，只使用玉白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敲点着木桌；我走过去想为他覆一裘冬袄，他却拉着我的手哭了起来，他叫我……奉卿，他说：

　　“奉卿，是我不好保护不了你。”

　　他哭得好悲伤。

　　“如果我再早到一点，你是不是就……你不会原谅我了吧。”

　　我咬着唇说：“我原谅你了”

　　这次，他笑了，我从未见过的笑，如孩童般的笑；那一刻我惊了，我是“当”了一次“师娘”啊，我是诺了一个连世上最博识的人都不知道的答案。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师傅你可知，这是我；仅仅代表我给你许的诺啊。

　　在那晚的第二天，师父召见了我，他送给我一块红玉，一块做得像糖葫芦的红玉，他对昨晚的事毫不知情。

　　从那以后他开始要求我习武，以前他从不要我看一点也从不说武林的事，但从那以后他便从不避讳这些事。

　　“若是以后武功了得可以加入晓云会，那里集齐了天下正义有识之士是武林高手梦寐以求的地方。”

　　每一次习完武他都会对我说这些话，我也会如同往日反驳他。

　　“我才不！我要和师父在一个地方，就算是邪教也要和师傅在一起。”

　　这个时候他总会敲敲我的头。

　　“说什么胡话，你以后定是要除恶扬善的。”然后他的眼会看向很远的远方，不知在哪里。

　　“蠢徒，回屋去吧，给为师泡杯茶。”

　　“哦”我恋恋不舍的答应着回屋去泡茶。

　　师傅喜欢喝碧螺春，这可不能乱泡；每一次在我弄好繁琐的程序拿出茶杯时，他总能准得出巧的进屋。

　　我不怎么弄得懂，在这茫茫雪山中他是怎么得到这极其珍贵的茶叶的，只是我知道每当茶也快用尽时第二天总会添上新茶叶。

　　我将泡好的茶呈上一杯给他，他接过，略略的品过几口然后抬起眼，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心中不安，太了解这个眼神，他总喜欢在出其不料的时候抽我……

　　“徒弟，将《诗经.郑风.子衿》背给我听。”又来了……

　　“我……我……”我结结巴巴的，完了……昨天太想打败师傅，多余的时间都去练了《兰若心经》，师傅规定背的书都没去研习。

　　“怎么？不会背么？”

　　一想到会看到师父失望的神情我就浑身一激灵，硬着头皮也要背下去！

　　“风……风雨凄凄？”

　　“那是《风雨》”他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

　　天哪！我到底在做什么！

　　“蒹……啊！对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背到一半试探性的看了看师傅，他微笑着看着我，我继续心安理得的背下去。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我有些开心毕竟我背出来了，可我发现……我光荣的卡住了，后面怎么背，一片空白……

　　“然后呢？”他有些带笑意的看着我，我涨红了脸，死活挤不出一句真是太丢人了！

　　我看着他觉得自己快羞得炸了，但是又怕他失望的眼神，心悸着却越来越难堪，不想他突然嗤笑出来。

　　“阿一，傻阿一；昨晚没背书多练了《兰若心经》吧”我有些吃惊，师傅怎么知道。

　　“今日你的解穴大有长进；来，过来。”他把我叫到他身边。

　　“阿一今年十四了吧？”他歪着头看我，我点点头，我总觉得他在笑，但他又没有。

　　“你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么？”

　　“师娘的……祭日”

　　“还有呢？”

　　“我们初识的日子！”我回答，他笑了，笑得好温柔。

　　“明日，我们去看你师娘吧。”他站起身。

　　“为师送你十四岁生礼。”他笑着走出了门，我一直目送目送。

　　第二日我们一起到了师娘的坟头，这里是一片竹林；听师娘生前说，这里曾是她给师傅种的竹林，那时的她才6岁得知师父喜欢竹就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种上一片竹，也没想到这曾经心恋的地方会成为自己的长眠之所。

　　我问过师傅，师娘真的想葬在这冰天雪地的孤寂竹林么？

　　师父只是说：“她喜欢这儿。”

　　师傅在坟前燃上一炷香，我将最后一把冥币撒入火中，烟随着冥币的灰烬飘向天空，弥漫着。

　　“来，啊一，给你师娘叩几个头。”

　　“哦，好的！”我连忙站起跪在坟头叩几个首，然后正儿八经的许愿。

　　“师娘啊，请你一定要保佑师傅啊；他这几天吃饭越来越少了，衣服也穿得很少，我真的好怕他得什么病了，我又不敢说……不过师父最近经常笑了，一定是您听到我上次的愿望了吧？所以这次想要师傅身体健康，师娘万万保佑啊。”我美滋滋的许完愿，睁开眼睛，看见师父正在看着我。我眨眨眼，立马脸红起来。

　　他没笑但也不冷，他只是看着，带着些许感情的又或许没带感情。

　　配上这冰竹的场景我竟看呆了，居然在师娘的坟头……真是大不敬啊！！

　　“刚刚又在许愿了？”

　　“啊？嗯！”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许的什么愿？”

　　“这个嘛……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我坚定地对师傅说，我看见他的嘴角勾了起来，也许是这句话太幼稚了吧他忍不住想笑，不过能把师傅逗笑我也是蛮开心的。

　　“对了师傅，我想去看我爹娘！”也不知借了什么胆子我竟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看见他的眉皱了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爹娘，我真的好想他们，所以这一次我不想避开。

　　“就这么想去？”他盯着我，盯得我心里有些发毛。“也好，我正有意带你出去闯荡闯荡江湖；这次下山，也刚好探望你的父母。”

　　下山！听到这个词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可以下山了！我可以下山了！师傅万岁！

　　师傅看着我高兴的样子也笑了，我高兴的蹦跶着不自觉地拉起师傅的手。

　　师傅也任我拉着看着我嬉笑，不过我突然想起一直以来想为师父办的事，不！现在还不能下山！

　　“师傅！不是要送我生礼么？！”我急急的询问师傅。

　　“下山不就是么？”

　　“我……我还可以再要么！”

　　我觉得我的声音响彻竹林，真是太丢人了！

　　“当然。”我看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竟一时说不出口。

　　“我……我想在轩雪宅门前种一片梅花！”

　　虽然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我还是感觉得到他很震惊。

　　“因为，因为……”因为我不止一次看见他在画一片雪景里梅花妖艳绽放。

　　“我，我……”我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师傅不等我说完便答应了我“走吧，我们回家。”

　　他牵着我向轩雪宅走去，像7年前初识那样他牵着我。

　　之后，我们的确开始种梅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一堆梅树苗。不过，对于这些事我向来不会去问的。

　　后来的日子变为了我每日辛勤种梅，师傅每日喝茶看我种梅……我也实在觉得师傅太没良心了！

　　等到所有梅花栽种好，他开始叫我下山；我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梅苗有些担心，要是他们都活不成怎么办……

　　而师父说，“看造化吧。”

　　下山的日子很快来临，那天他牵来一匹马，是一匹通身黑色额头一点白的骏马。

　　我摸着马高兴的说：“好俊的马！”

　　师父一笑也摸了摸马，就算我不懂马也可以知道这是一匹宝马。

　　“名曰乌雅”他拍了拍马脖子，然后向我伸出手“走，上马。”

　　我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几步，有些尴尬地说：“我不会骑马……”

　　“我在你后面”他拉住我的手，将我扶上马。

　　我使出吃奶的劲爬上马，在前面战战兢兢的坐着，师傅轻松一跃便驾上马。

　　“那我们走吧。”他拉住马缰。

　　“嗯！”我点点头，恋恋不舍的看了看轩雪宅，然后开始慢慢走动，渐渐地轩雪宅离我们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师傅，我爹娘曾是怎样的人呀。”我坐在马上问他。

　　“你爹娘……”他明显停了停“我从没见过他们那样的英雄，他们是我见过最忠义的人，他们是一个好下属。”

　　“那当然。”听见师傅对爹娘的夸赞我便非常开心，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我爹娘可是非常繁忙的啊！我小时候和他们一起住的时候都没怎么见过他们，他们从来都不怎么回家的，也没给我取名字，我也不知道自己生日……不过我想他们一定是什么大忠大义之士，不然也不会忙到不顾自己的女儿吧！”我乐呵呵的回头看师傅却发现他唇抿得死死的，一下子我慌了我是不是说什么话惹师傅不高兴了？

　　“一起住？住什么地方啊。”他一下子温柔的笑起来，可我觉得他是装出来的。

　　“一个宅子，一个大宅子”我小心翼翼的答话生怕惹他不高兴。

　　“大宅子有多大？”他漫不经心的问我，却在我要回答时说“我要加快跑速了，小心些。”

　　马一下子跑得飞快，迎面来的寒风将我发丝吹乱，我的脸被寒风刺得火辣辣的痛，我有些睁不开眼，抓着马鬓毛的手将要松开。

　　“很冷吧。”师傅将手一拦把我的脸埋进他的怀中“抱住我，太快了会掉下去。”

　　我照做，扭着身不自在的抱着他。，我发现我的脸有些烫，不是因为师傅太暖和，而是……

　　我们到了当年那一片惨象的山腰，我本以为我爹娘会暴尸荒野，却发现在那里立了两座坟头，师傅告诉我是爹娘的。我感谢师傅没让爹娘当孤魂野鬼。我们好好的祭拜了一番，便下山了。

　　这世间已经大有不同了！我记得八岁那年曾经过一个小镇，那时被父母带着用轻功飞往雪山，只是匆匆督了一眼。

　　今日用马赶了一天的路来到这小镇，使我有些目瞪口呆。只是过了7年也不会想到出了这么多新东西……

　　“这……这是什么呀？”我指着那木质像白骨的簪子显得疑惑不堪。

　　“骨簪。”师傅给我回答。

　　“用骨头做的？”

　　“嗯。”

　　“天呀……我以前可没见过这东西。”我拿起店家的簪子细细观赏。

　　“这东西已经流行好几年了，姑娘家都喜欢买来送与自己的如意郎君。”他毫不吝舍的向我讲解，丝毫不似从前般藏着掖着。

　　：送给如意郎君的啊。“我简直爱不释手，不知为什么看见白色的东西我就异常喜爱。

　　我沉浸在这白色的骨簪中，思绪飞的好远好远，要是我有钱买下这骨簪送给师傅……啊！不对不对！我只想报答师傅的养育之恩！仅此而已！

　　“给她包起来吧。”耳边传来师父好听的声音，等抬起眼只看见师父白玉似的手拈了一吊钱放入店家手中。

　　“好的，公子；小姐请将簪子给我，我给您包好。”店家将我手中骨簪领回。

　　我看着师傅永远都是淡世离俗的样子，咬咬下唇真想逗逗他。

　　店家将簪子还回，包的好漂亮。我拿着包好的簪子在师傅眼前晃晃。

　　“嘿嘿，师傅送我簪子？”师傅有些疑惑转过头来看我，正要说话却被我抢过。

　　“原来师傅是姑娘家。”

　　我得意的笑着，却见师父眉挑了一下，我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心里后悔不已。

　　“嗯，我也觉得有些不妥。”我听见他这么说话心里暗叫不妙。

　　“想必爱徒也是不屑这些东西的，不如赠与师父我？”还不等我答话他便从我手中抽出骨簪，转身走了。

　　我一下子急了“我……我没说不要！”
　　我急急的追出去，好不容易追到了，他却像没看见我这人似的。

　　我跟在他身后，双手合十，不停哀求着：
　　“师傅，好师傅；你那么好的人不会跟我较劲的对不对？好师傅，你看诗儿会背齐风了对不对？你看诗儿这么努力饶了诗儿这次。”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没留意一下子撞上他的后背。

　　“嗯，诗儿的确很努力。”他转过身来面对我，我不禁打个寒颤。

　　“那诗儿把秦风也背下来好了。”

　　我一下子被吓得目瞪口呆，他却笑了起来，说什么诗儿最聪明了，可以的话把论语也背了吧。

　　我吓得……简直要哭了！

　　“师……师傅。”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乖，背。”他拍拍我的脸。

　　我嘴角抽搐，行，我背！

　　“看你，穿这么少，不冷么。”他解下自己有毛领的披风给我系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真的好暖和。

　　“我不冷，师傅穿上吧。”留恋了一会这毛领上的温度，可比起我，师傅穿的更少，我正解开披风却被他按住。

　　“我的内力比你深厚，就算穿夏衣也不会冷。”

　　“……” 我无言 “那师傅！我也习了那么多年武为什么到冬天我还是会冷？”

　　“因为我教你的只有外功。”他又谁也不顾的往前走。

　　“哦，那就是说我没有一点内力？”我追上跟在他身后，他不答话我又问“那师傅为什么不叫我些内功呢？”他还是不说话。

　　我觉得自己是自讨无趣，还是......找个台阶下。

　　“师傅，这是去哪儿？”

　　“吃饭”这次他终于答话……

　　然后我们便寻了个地方吃饭，点了好多肉好多点心好多......糖葫芦。

　　“呜！”第四次被噎着。

　　“怎么吃这么急？没人和你抢，快喝口茶。”我咕咚咕咚几口茶把东西咽了下去。

　　“呼。”我呼了口气一下子瘫在椅子上。

　　“怎么，吃不下了？”师傅优雅的端起茶杯拨弄了几下杯盖然后喝了口茶。

　　“没……就歇会儿再吃。”我觉得师傅要欲哭无泪了……

　　“唉，小二再上盘糖葫芦 。”师傅叹了口气，忍着周围人各种各样的目光又点来一盘糖葫芦。

　　等走出酒楼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晚风大，吹得我的发丝一直乱舞，等回到客栈师傅将我的发理好捋到脑后，还说：
　　“也没见过哪家姑娘如你般能吃。”

　　我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