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遇 赵庭看着眼 ...

  •   赵庭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嘴上带着弧度不浅的笑容,眼睛里都是灵动,整个人散发着飞扬跳脱的气息,怎么都不觉得她像一个充满文艺气质的艺术家
      而这样一个不像艺术家的女孩,却带来了一组充满才气的画。

      赵庭自诩不是什么艺术家,区区小商人而已,只是他大学里学了艺术鉴赏,沾染了一身的浪漫气息,便用大学里赚的一点本钱盘下了这间画廊,做起了艺术品买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的舒舒服服的。
      做画廊这一行接触的行家很多,赵庭是活的最好的那一个,原因无他,比起那些自诩艺术家然后守着一些毫无商业价值的画等死的行家,他就是艺术家们最看不起的满身铜臭的商人,他要的画,要有才气是必须的,但也要有人会买。
      他从没想过做伯乐流芳百世,不过图一个开心肆意。
      所以,别人的画廊为了租金而发愁,赵庭却可以为了画展选用什么画而苦恼。
      这次NR集团在上海举办的文化艺术展,赵庭的画廊是唯一被选中的,这让他兴奋之余立马广而告之的召集各类不同的画作。
      明萱便是慕名而来。

      赵庭看到这组画的心情是激动的,他经手了那么多的画作,这一组画是让他第一次觉得肯定卖的出去的作品,然而当他询问能否卖出去的时候,明萱的回答浇了他一头的冷水。
      “这是祖母留下的遗物,只是完成她的心愿所以来试试看能不能展出,并不做商业用途。”明萱笑的开朗,说出的话却和她的表情完全不符。
      赵庭觉得他失望的表情应该完全写在了脸上,因为明萱的笑容更加深了。
      “其实我来之前就查过,赵老板的画廊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商人图利嘛,才气不能当饭吃,所以我也能理解,只是家人遗物,相信赵老板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赵庭想了想,问道:“你的祖母,是位画家吗?”
      明萱摇了摇头。
      轮到赵庭笑了:“小姐,我可以帮你保留这组画只做展出用,但你要告诉我,你想通过这组画,找到什么人,什么事?”
      明萱看着笑的信心满满的赵庭,有些惊讶。

      明萱要找的地方,已是上海的老城区,多年未曾翻修,只剩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来往穿行,和着一大片斑驳的白墙诉说着年代的气息。
      明萱的到来无疑是给人人眼中灰黄的色调里增添了一抹鲜艳的亮色,她的容貌本身出众,一路上行走过去,引起了无数的围观。
      她一路行,一路问路,老人们都不像黄浦江东面的那些行色匆匆又冷漠的白领,总是热情的给她指着路,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善意。

      最后,明萱也没有想到,她循着地址找到的目的地,竟是一间破旧的画室。
      指路的老人告诉她,这间屋子已经废弃很久了,大概十几年前就没了锁,但明萱看着重新装过锁的大门,困惑之余,依旧伸手敲了敲。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看到她的那一瞬似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随后又被他收敛住了,礼貌地又小心翼翼得问了一声好。
      明萱的大脑快速的反应了过来,笑了,还以鞠躬,顺畅地说出了一句谎话:“你好,我叫明萱,因为很喜欢家里长辈收藏的画,便缠着问了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长辈年纪大了说的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一个地址,我就寻着找了过来。”
      男孩闻言,露出了些许惊喜的神情,伸出了手:“你好,我是他的孙子,徐远枫。”
      得来全不费功夫,明萱暗暗地高兴了起来,伸出了手握住了徐远枫的:“太好了,不知大师是否建在?还有没有别的作品留下?”

      明萱初生牛犊,虽不怕老虎,却知道自己识人一定没有社会人那么高明,但她却在那一瞬间很清楚的看到了徐远枫的神情黯淡了下去。
      她正在质疑画家是否离开人世,自己戳了对面男孩的逆鳞时,徐远枫恢复了以往的神情,缓缓开了口:“爷爷身体很好,只是放弃画画很多年了,我来的时候他曾嘱咐我,将这里存着的画,全部一块钱卖了。”
      徐远枫看到明萱的脸上闪过了失望和惊讶,觉得眼前的女孩是真的喜欢他爷爷的画,便将门打开了一些,身子让出了半边:“我也是略懂美术的人,看到这里爷爷留下的画也大概清楚它的价值有多少,自然舍不得爷爷的心血被这样贱卖,但长辈之命不可违,若明小姐你是真心喜欢,大可以带一副走。”

      “这样的话,我不胜荣幸。”明萱明了的笑笑,也就走进了画室里。
      走进画室的第一眼,明萱便看到了那副巨大的肖像画,画中人留在画里的是一个光洁的背,以及美好的侧脸。
      整个画室里都是那张皎若明月的容颜,各种各样的表情,怎么看,都是那么美丽。
      那一刻,她突然懂了好多事,懂了奶奶在日记里不停地重复着她与邢露是多么的相像,懂了徐远枫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惊讶的表情。

      “徐远枫,我想问一下,大师的名字。”
      “爷爷的名字啊…徐承勋。”
      “NR集团的董事长…徐承勋?”
      “……是。”

      “邢露一直是美丽的,却脆弱的如同露水,接受了阳光的照耀,便会渐渐消散。
      她曾对我说过,当她让徐承勋为她作画时,她只觉得欺骗他、有意引他沦陷的自己是那样的肮脏,她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大概只剩身体,于是她脱去了衣袍,留给了他一个干净的背影,和一个不明晰的侧脸,只希望他有朝一日发现真相,还能记得她留给他的那点干净。
      后来,徐承勋给她披上了毯子,那一刻的温暖,让她觉得,她可以感念至死。
      可我的邢露公主,你从来就不需被洗涤,你从来都是那样纯净。”

      那是明萱翻阅明真的日记时,看到的其中一篇,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却在探寻的路上一下子明白了不少。
      明萱带走了那幅画,去了赵庭的画廊。
      有时候,看着小萱那样快乐,可能因为容貌相似,所以我总会不自主的想到邢露。
      人人都说,女孩儿要富养,这样才不会在往后的人生迷失了自己。
      我努力地满足着小萱的各种要求,却又不停地告诉她,生活是由快乐累积而成的,而非金钱。
      当你为了一千五百万丢掉自己的人生时,你还有生活可言吗?
      小公主,我希望你有一天不要像你的邢露奶奶一样,迷失在欲望的深海,放弃了本心,待到终于意识到了本心的重要,却在寻找它的路上轰然倒下,壮烈的如同刺死在荆棘树上的夜莺。
      ——XX年X月X日明真日记
      赵庭看到那幅画时的惊讶,与徐远枫看到明萱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你认识了一个画家吗?”自诩沾染了艺术家气息的商人赵庭,难得保持着那么夸张的表情:“而且你居然做了那么大尺度的画模吗?!”
      明萱有些沉闷地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这是邢露。”
      赵庭一愣,也收了音调:“原来,她真的与你这样相似。”

      “大概是造物主的恩赐,对我奶奶的恩赐。”明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都查清楚了吗?”赵庭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拍拍她的肩膀,问了一句正事。
      “大概,只差一个确定。”

      赵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明萱那么低落的样子,也不知如何是好。
      明萱安静地等着赵庭关门打烊,期间她只是一步一步地在不同的画作前驻留,有时沉思,有时欢欣,赵庭不禁怀疑起了这个女人的天分,她学的是新闻,却对艺术有着太过敏锐的直觉,他看了看手里正在重新装裱的这幅美丽的肖像,想起了之前明萱为这幅画所取的名字。

      倾慕。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女人光洁的胴体大概是能激发出所有男人内心深处那狼般渴望的最强诱惑,尤其是画里的邢露这样美如圣歌的女人,而能够把持住这样的诱惑,将画里的主角勾勒的高雅而纯洁的画家,对画中人的感情,大概只有倾慕这个词可以形容。

      或许是应了明萱的心情,今天画廊一直没有什么进来观赏的客人,赵庭也就早早的打烊关门,明萱帮着他上好锁,神情依然沉郁,赵庭犹豫了许久,开口道:“今天的晚饭我来请吧,你想吃什么?就算想吃法餐,我的钱包也为你牺牲吧。”
      说完,闭目做出抗日剧那些英雄准备跟日本人同归于尽的大义凛然表情,终于听到了身边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赵庭一睁眼,果然看到明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赵庭的心情也一下子灿烂了起来。
      “不用你请法餐,路边摊行吧?”
      “这个么,小生必然请得起。”

      晚饭直接吃烧烤虽然不健康,对于女孩子来说还容易上火长痘痘,赵庭好心的劝说,但明萱坚持,他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了,万万没想到的是,明萱一坐下来就叫了几瓶啤酒,喝的像喝水一样不说,她明显是酒量不佳的样子,不但一瓶下肚脸颊变得红通通的,连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在赵庭还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明萱便开了口,语气断断续续,语速也慢了不少:
      “赵庭,赵老板,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奶奶一直教我,钱买不来生活,可那些有钱人凭什么呢,可以有机会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然后再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回去继承家业,于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可以对我们这样平凡的人呼之则来挥之即去,这是应该的吗?原来奶奶被折磨了一辈子,也是跟我一样的不甘心…”
      赵庭听着眼前女孩的疯言疯语,看着她说着说着便留下了泪,突然有些感慨。
      他不是也有这样的不甘心吗?

      一开始,他从明萱的口中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不过是因为好奇她的祖母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记挂了一生,便一口答应了她只将那组画展出的要求。
      直到他看到了画中的邢露。
      从容貌上,明萱和邢露意外的相似,而气质却是迥然不同。
      赵庭不知道邢露是怎样的人,从画中看,那时的邢露是一个优雅雍容的女人,美的惊心动魄,眼里的忧伤却也是那样的明显。
      而明萱的眼里是没有忧伤的,纵然她现在正在歇斯底里的哭泣,那双漂亮的眼睛写满的不过是发现真相后的不甘。

      秋日的夜风已经让人有些微微发寒了,明萱已经喝醉了,絮絮叨叨地重复着“我不甘心”这样的酩酊之语,赵庭全程只是陪着恩恩啊啊的点头,也跟着喝了几口啤酒,而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佐餐的饮料罢了。
      站起身结了帐,赵庭脱了外套披在明萱的身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便将她背在了背上。
      明萱醉的不是很深,意识还保持着一些清醒,说出的话却是没有任何逻辑性的了。
      赵庭背着她走在灯火霓漫的夜路上,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

      上海,纸醉之城,金迷之都。

      有多少人的梦想折翼于此,也有多少人甩开了金汤匙,来这里寻求一些奢侈的梦想。
      明萱嘴里的徐远枫,生于黄金铺就的温床,却想要逃离金丝牢笼,操着不知富几代的心,做着穷画家的梦。
      何其可笑啊。
      千万人穷其一生愿意付出所有也难以企及的欲望,有些人一出生便把握在手心里,却还要怨怪自己的人生太过复杂,太过辛苦。
      人的贪婪,果然是无穷无尽。

      背上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赵庭回头,也只能从余光撇到她的一些发丝,微风拂过,明萱的发香细细密密地吹向了他的方向,赵庭有些沉醉。
      重新转过头,赵庭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是畅快。

      就算是在蚀人腐骨的销金窟里,也有你这样不知贪婪为何物的人在,对不对。
      人之一生,不骄不躁,尽力便好。
      明萱,多谢你的教诲。

      邢露对我描述的徐承勋的母亲,精明、果决、冷血。
      为了自己儿子细胞里那一点点家族不需要的感性,便可以用这样残忍的办法。
      真是自以为是的母爱。
      ——XX年X月X日明真日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