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无歌》你就成为流星去吧

8、第 8 章 自游湖

　　自游湖回来后，月王还是呆在我的落霞宫里，他变得忙碌了。在忙些什么，我完全不清楚，只知道他的随身侍卫自清和行照两人经常出去，回来的时候就和月王在偏厅里不知议论什么。
　　我不在宫里走动，底下的奴婢们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什么，但我还是感觉得到宫里气氛有些不寻常。
　　私底下，我试探过月王近身的婢女，两人却是三缄其口，什么也问不出来，这月王，纵使对我宠爱有加，只怕也是防备心极重。不过，人常说，防不胜防，他应该想不到，小青是炎王派来跟在我身边的。
　　在得知小青的身份时，我也吃了一惊。小青告诉我，现在月国形势微妙，月王不上朝，国事都是夜王爷在批改，整个朝野议论纷纷，宫里甚至流传，王爷要造反了。
　　这种局面，应该是炎王乐意看到的。内忧未除，外患再起，月国形势大大不利。这炎王到底会要我做什么呢？我却没想到，他却只让小青传了一句话：静观其变。
　　这种局势，我又能如何？又当如何？只能是静观其变罢了。
　　年关已近，不管流言怎么满天飞，这年，总是要过的。宫里忙碌着准备过年，这个时候，月王却带着我第二次出宫了。
　　这回出宫，只带了自清和行照两名侍卫。
　　马车摇摇晃晃地载着我们来到城里一家热闹的酒栈。小二殷勤地引着我们往里走，却没有上二楼的雅座，而是一直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去。
　　绕过几处回廊，远离了前面的喧闹，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屋子里布置得精致典雅，摆着上好的楠木雕花桌椅，墙边的白玉花瓶里插着几株红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地上铺地是纯色地毯，案上的香炉传出淡淡的昙香……我的视线，落在八角桌旁的一男一女身上。
　　那女子一身简朴衣裳，却遮掩不住身上自然流露的贵气，一张精致的脸庞，柳眉黛眼，肤白若雪，我从没见过一个女子，清中带媚，艳而不妖，美得让人心惊。
　　“公子来了。”
　　女子见我们进来，微微一笑，这一笑，娇靥如花，霎是美丽。
　　“姑娘久等了。”
　　月王拉着我走了过去，在桌旁坐了下来。
　　女子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着，眼眸微微一眯，语似调笑，“这位就是公子的那个小娘子？”
　　月王但笑不语，视线还是留在女子那张娇媚的脸庞上。
　　这女子是谁？月王出宫……就是为了见她？我心一动，一丝陌生的不悦跃上心头。
　　“公子、姑娘，请喝茶！”女子身旁的那个男子，倒了两杯茶，放到了我们面前。
　　我这才注意到他，他身形修长，穿着白色宽袖劲装，面如冠玉，温文儒雅，俨然也是个翩翩美男子。那一举一动，透着成熟稳重。
　　那女子优雅地品茗，半晌才问道，
　　“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呢？”
　　月王眉一挑，“既然来了，姑娘就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
　　这连两个人相互对看着，不像是随意的，倒像是在较量些什么。而女子身旁的那个男子，只是沉稳地站在那里，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是打什么哑谜，我是一头雾水，但也聪明地没有多问。
　　“公子已经决定了吗？”
　　“姑娘只需依约行事便可。”
　　女子一手撑在颊上，那半眯的眼神，此刻竟有丝妖异，
　　“公子就不怕到时本姑娘来个反噬？”
　　月王地笑容一敛，“你试试看！”
　　电光火花再次在两人的眼眸闪起，空气凝结。两人都静默没有开口，我愣在一旁，身边的月王那双眼眸又闪出那种独特的光芒，而对面那个贵气逼人的女子，全身上下，居然也透着一股迫人的气息。
　　“主子！你这玩笑开得大了！”温和的男中音如风拂过，顿时扫去紧张的气氛。
　　女子巧笑倩兮，“谁知道公子这么经不起玩笑呢！”
　　月王嘴角微微一勾，“姑娘这么爱开玩笑，以后，有的是机会。”
　　女子明眸在他脸上绕了几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好戏呢？”
　　哈哈哈……他突地朗声大笑，女子眉一挑，静静地看他。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大笑，笑得狂傲，笑得潇洒，不禁让我有些许怔忡。
　　他自顾笑完，那双眼眸倏地射出夺目光芒，只听见他一字一字道，
　　“正月十一后，姑娘必定能看到好戏。只是，姑娘切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公子放心。”
　　这一场对话，就这么落幕了。由头至尾，我半句也没听懂，摸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这一男一女是何人，我竟也完全不知。
　　起身告辞，男子迈步送我们出去。
　　“请！”
　　他侧着身，优雅一挥袖，绣着细致花纹的宽袖在空中划了个美丽的弧度。一个轻脆的声音蓦地传入耳里，我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见男子的腰际，别着一只环形玉佩，外单环，中间是一颗罕见的紫色玛瑙，通体透明，两者轻碰，发出小而脆的响声。
　　我瞬间呆住了……
　　※※※※※※※※
　　歌儿，瑶国是女主权。
　　那瑶双，不仅艳丽无双，更是才智过人。朝上更有宰相楚云南的辅佐。一个主权，一个主谋，权谋相合，运筹帷幄。
　　这瑶双，无论去哪，都会带着楚云南。
　　它日，你若见到一个男子腰间别有那独一无二的紫玉双环，那就是楚相了。
　　紫玉双环？老师，那是什么样的？跟您这个玉佩像吗？
　　……一模一样啊，歌儿，可记住了？
　　老师，您不是说是独一无二吗？那为什么你也有啊？
　　这个……是一半的紫玉双环……
　　昔日，和老师相处的画面历历在目。
　　虽然不知道老师为什么拥有那一半紫玉双环，但是我可以确定，那日，那名男子身上佩带的就是紫玉双环。
　　紫玉双环，独一无二。
　　那名男子是——瑶国宰相楚云南。
　　至于那贵气女子，必是那瑶国位高权重的女皇帝瑶双。跟月王见面的，竟是异国君臣。我除了震惊，心理的不安感更重了。
　　这瑶双，千里迢迢来到月国，扮成普通老百姓，私下与月王会晤，其实定有不可告人之处。而月王和瑶双又有什么样的约定呢？所有的问题一团乱，我完全抓不着头绪，只是隐约觉得月王不知道在策划些什么，这个人，越来越不简单了。
　　“娘娘，起风了，回去吧！”
　　“小青，最近宫里有什么动静吗？”
　　“只听说夜王爷过年后会巡城，具体时间就不清楚，而且月王到时也会跟着参加巡游。”小青细心地为我批上披风，又问道，“娘娘真的不知道，月王那天见地是何许人？”
　　这丫头，是在试探我吗？关于那两个人的身份，我不想让炎王知道。
　　我微垂下眼眸，“那两个人由头至尾都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本宫又怎么会知道是谁！你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小青皱眉，“两个那么出色的人，应该是相当引人注目才是，可是，多数人都说没见过，见过的也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到月国要做什么事。可见这两个人相当谨慎，我总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呢！”
　　的确不简单呢！我微微叹了口气，“回去吧！要下雨了。”
　　远处，黑沉沉的乌云正从西边铺过来，寒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湖水，也吹冷了我的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正月里，寒梅绽放，香气正浓。
　　宫里一片和乐融融，冲淡了之前紧绷的气氛，却冲不走我思乡的情怀，一想到自己失去家园和失去亲人，心里便阵阵发疼。这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伤痛，这也是不能在人前露出的情绪。喜庆对于我是没有意义的。
　　同时地，月王和瑶双的那番对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翻腾着。
　　正月十一，彩桥节……有些东西好像快抓着了，却又瞬间溜走了。
　　月王依旧很忙，忙着在大臣之间走动着，这是月国的礼节。而我这个皇后，除了在正月初一那天和众嫔妃吃过团圆饭，之后她们来拜访，都拒之一概不见。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名声，就让她们议论去吧！
　　不去和那些嫔妃周旋，日子倒是悠闲自在。
　　初一、初二、初三……我数着日子，等待十一的到来。
　　没想到，十一未到，我却等来了自己的一次大危机。
　　初五，冬日露了脸。
　　这一日，我依旧坐在凉亭里看书品茗，沉思发呆了一整天，直到日落才回屋里。掌灯时分，月王就回来了。我有些讶异，他最近忙碌，多半是半夜回来，有时是连回都没有回。想不到今天却这么早。
　　用过晚膳后，他拉着我到凉亭，就要我弹琴唱曲给他听。
　　夜凉如水，凉亭上寒风冷然。这月国虽无降雪，但仍是冷得可以。他吩咐婢女摆了个火盆，放置些瓜盘点心，就谴退了她们，只留远远九曲回廊上的几名侍卫。
　　有了火盆，凉亭里暖了许多。
　　我轻轻拨起琴弦，唱起自己最爱的小曲。
　　“月色如霜，花香淡淡。
　　风掀起裙摆，吹乱一头乌丝。
　　你舞剑，我奏琴，
　　琴声飘飘，剑起叶落。
　　这天上人间有你相伴，
　　便是良辰美景。
　　这天上人间有你做伴，
　　就是一曲无名歌。”
　　曲还是那首曲，只是物是人非，往事不堪回首中。
　　一曲既终，一时无语，我们俩只是静静地坐着，各有各所思。四周静悄悄，奇异地是我和他之间，居然有一股无法言喻的亲昵。
　　“皇上，还想听别的小曲吗？”我打破沉默，不想让那股气氛蛊惑。
　　他的视线落在湖面上，面上的表情淡淡地。
　　“这曲，已胜无数曲。”
　　我心一动，故意忽略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笑道，“皇上过奖了！”
　　他拈起桌上的点心，徐徐放进口中，慢慢地品尝着，我听见他低低地，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美玉果然无暇，可惜……”
　　我一愣，正诧异他的话意，空气突然变得急促，一股莫名的凉意顿时让我警觉起来。只看见暗沉的湖面银光一闪，划破湖水，寒咧的剑气直冲凉亭而来。
　　我本能地冲着月王扑了过去，头上的发钗在冲力中掉落，飞扬的黑发瞬间被削去一小搓。我和月王躲过了那一剑，双双跌到了地上，寒光闪烁，利剑再度刺来。
　　“来人啊！有刺客——”
　　声音响起地同时，利刃没入我的肩膀，几乎穿透而过。一阵巨痛紧紧地揪住了我，我只觉得五脏六腑纠在了一起，痛得无法呼吸。
　　“聆儿——”
　　“抓刺客——抓刺客——”
　　“娘娘——”
　　杂乱的脚步声、嘈杂人声、刀剑的铿锵声，一点点的远离……越来越远……
　　我陷入一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