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无歌》你就成为流星去吧

5、第 5 章 一夜无

　　一夜无眠，直到东方发白，我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看到了昔日后花园里，与亲人一同饮酒作乐的情景，正开心笑着，一阵冷风吹来，我又被卷进了一片黑暗中，四周空荡荡的，就像坐在一只飘零的孤船上，孤零零地让人心生恐慌，我拼命伸手去抓，却只能捉着边际……
　　“醒来！”冷冷地声音突地窜入耳际，但是竟将我渐渐的从痛苦的挣扎中拖出。然而突然间，小船摇晃起来，在湍急的激流中载沉载浮，又将我荡得头晕脑胀。
　　“别摇……呕……”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干呕。胃里空空，能吐出的只有青黄的苦水。满嘴的苦味呛得我难受，泪水迷蒙了整个眼睛。青丝披散于身后，滑落两肩，寝衣宽松的罩在身上，这样的我脆弱得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带走。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怜香惜玉，至少，我现在的夫君，月国至高无上的王，此刻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我,苍穹广瀚，凉夜茫茫，缥缈如风，却艳丽似霞的夜苍穹不会！
　　他一袭明蓝的贵气华服，袍衣上有名贵珠玉及银丝绣成的皇族图纹花样，乌黑发丝垂肩，脸庞俊美无暇，美得惊人，天生的皇族丰采，更显这位天家皇子的绝美气势。
　　可是他的面孔如他的声音般清冷：“起来！”不带一丝温度，竟然和秦珩那冰冷如水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见我一动不动，他抓住我的手臂，不但不温柔，还有些粗暴的将我拉起。不待我缓过气来，一阵刺痛从脚踝处传来。
　　身体的疼痛使我再也拴不住蓄满双眼的泪水，滴落在他面前。
　　他有一瞬的顿住，随即很快恢复，面色如常的转身离开床沿：“本来就应该是你的血，不是么？”
　　他竟然在我的脚踝内侧划了一刀，用流出的血来代替……代替女子的落红!
　　愤然，羞赧，无奈顿时都从心底涌出，最后在脸上化为嫣红一片。呆呆的看了锦缎上的那抹殷红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要自己将伤口包扎。于是扯了寝衣一角按在伤处，止住了血后，再仔细缠好。
　　啪啪！他坐回床上，击了两下掌，召唤候在门外的宫女。
　　我在宫女进来前擦干脸上的泪，将伤口遮住，与他一同坐好，我不想再让其他的人看到我柔弱的一面。
　　月王和新婚的妃子，要去城楼接受万民的祝福，是月国的风俗。在一系列繁琐的装扮之后，我们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赶往城楼了。
　　月国的王宫和殷国炎国都不同，一个个宫殿之间都有无数的回廊相连，如同迷宫一般。从议政的大殿到城楼之间的回廊做得更为繁复，不是久居宫中的人很难从这里通过。大臣上朝都要由宫中资深的内侍带路。
　　一个年老的内侍卑微的躬着身走在前面，夜苍穹的眼睛一直淡淡的直视前方，若有所思，并没有专注于行走，更不会把注意力放到内侍身上，但是这些看似凌乱的廊道，他却穿梭自如。
　　我跟在他身侧，落后他一两步，正好能看到他完美如上好白瓷的侧脸。他的神情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虽然就在他身边，我却能感觉到他跟我之间的距离，他如同庙宇里上高坐的神祗，高贵而脱俗，淡雅而清高……遥不可及。
　　炎王想要这个国家，想要统一四国，将我逼到这个男人面前，而我，要怎么做才能到达我想要的呢？
　　“啊！”由于太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我没注意到一个转角处的坎，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往夜苍穹身上摔去。原想着遭了，却被他及时伸出的手扶住，我一时收不住向前的冲劲，一下就撞到了他怀里。
　　他不给我挣扎的机会，牢牢的圈住了我，低头用额头与我相抵，如星星般闪耀着光芒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小心啊，亲爱的皇后，如果伤到了，本王可是会心疼的！”他的语气温柔，在我听来却似冰凉的水，忍住想要打的寒战，努力放松因挣脱不果而有些僵硬的身子。
　　“多谢王上救臣妾于危难。臣妾不慎，冲撞了王上，恳请王上恕罪。”我低头请罪，借以避开他的惑人的目光，以及纠缠的气息。
　　他微微一笑：“皇后何罪，这套回廊是整个月国最繁复的，如果不是有内侍相领，本王都容易走错，更何况是第二次走的皇后呢。走了这么久，难免疲累，倒是本王大意了呢！”
　　“臣妾惶恐！”
　　“在本王面前，皇后永远都不用害怕！”他顺顺我微乱的发，轻柔的说。
　　我差点就要相信他和煦温文的话了……如果不是不断从小腿上传来的刺痛如此鲜明。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像外传的那样简单，无害，更谈不上温柔！这个自私又狡猾的男人！
　　重重回廊，仿佛永无尽头……
　　也不知道绕了多久，豁然开朗，一座雄伟高大的城楼出现在眼前。
　　古朴，典雅，端庄而稳固，月国的建筑一直是四个国家中最具特色的。
　　城楼下，大臣们齐齐跪下，恭迎我们的到来。
　　虽然已见惯这种场面，我仍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大臣跪了一地，只有一个人，是立在一旁，半弯着腰，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大概三十多岁，一身华服，锦袍上绣着一只海东青，海东青是月国皇族象征，可见此人身份高贵，必是皇族中人。
　　可是，皇族中人，难道就不用行跪拜之礼？
　　月王手一挥，道：“免！”
　　众大臣纷纷起身，那锦袍男子迎了上来，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中等的身材，相貌平常，完全不能和俊美异常的夜苍穹相比，惟独那一双如鹰般的眼睛，散发出锐利光芒。好像无论什么事，在这样的眼睛扫视下，都会变得无所遁形。
　　那锦袍男子仅是扫了我一眼，我就听见月王叫道，“皇叔！”
　　果然，他是月王的皇叔！月国真正掌握实权的人！
　　月王往台阶上走去，众大臣跟着上阶梯，我也紧跟其后，脚踝依旧刺痛着，月王那一刀，划得可不浅啊！
　　一登上城楼，看到底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欢呼声震天动地的响起。
　　月王不动，我看到皇叔站到城墙前，手轻轻一抬，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今，吾王大婚之喜！受万民之福，愿，吾王皇后永世爱戴我国民！天佑月国！天佑吾王！天佑皇后！天佑万民！”
　　稳稳的声音传开，话音刚落，底下欢呼声又起，喜悦传遍每一个角落……
　　只有有他，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我眨眨眼，不由得看向那个站在城墙旁的皇叔，淡定，从容，脸上微笑着俯视城楼下的群民，仿佛……他才是这天下的王者！
　　竟然如此的张狂！我一惊，脚下一阵刺痛，让我瞬间站不稳脚。
　　一只手蓦地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我。
　　我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到的手臂的主人，明蓝衣袍随风翻起，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看，只是平视着前方。
　　可是，我却好像看到，那双淡然的眼眸下一闪而逝的光芒。
　　那是……属于王者的……独有的耀眼光芒。
　　※※※※※※※※
　　自大婚后，按照月国的规矩，即使是皇后也必须回到赐予的宫殿，于是我搬进了落霞宫。
　　这落霞宫依于栖霞山边，顾名思义，只见落霞，不见朝霞。傍晚时分，那绚丽多彩的霞光照亮殿前一片湖水，红光粼粼，犹如少女嫣红的粉颊，别有一番柔媚的风情。
　　距大婚之后已过了将近一个月，我却再也没见过夜苍穹。想来，应该是他也没什么兴趣踏进我这落霞宫。后宫中一个不受宠的女人，即使是皇后，对其他人也不构成威胁。因此，其他妃子除了按后宫规制要求，在十五来给我请过安，就不曾有人再踏足我的宫殿。不来也好，让我得以在清静中安然度日。
　　只是……真的能清静吗？不过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依然难以释然……还有，弋风……
　　那一夜辗转难眠，依旧一身银袍的秦珩，悄悄来到我的寝宫。
　　我被吓了好大一跳，这人竟然在这侍卫重重的皇宫中出入自如，而不被发现，功夫必定奇高。
　　他伸手捂住我欲惊呼出口声音，第一次靠我这么近，炙热的气息灼上了背部，几乎烫人，明眸对上他的瞬间，他已悄然退开。
　　“失礼了！公主！”
　　“既然三更半夜来，你也不用害怕失礼了。”我出言讽刺道。
　　黑夜中，那双冷漠的眼眸微微闪着光芒。
　　“公主，大婚已过，明日送亲队伍，将返回炎国。”
　　半夜三更，完全不避嫌夜闯禁宫，只是来告诉我他明日回国？
　　我心里冷哼，却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公主已为月国皇后，请万事小心！”
　　“多谢将军关心。”
　　我眯了眯眼，凝视月下那张俊美却也冷如霜的脸庞。
　　那日，我应允炎王下嫁月国，曾问过炎王，难道不怕我下嫁后联合月国对付炎国……如今看来，他倒是记得清楚，今夜是特地要秦珩入宫来警告我了。
　　“公主！”他轻轻叫道，视线与我相对，“炎王要臣转告公主一句，切莫忘了，你那忠心耿耿的护卫。”
　　我叹道：“将军可请炎王放心，无歌……定不会忘记。”
　　不会忘，不能忘，也不敢忘……
　　“炎王要你……想尽办法接近月王，不择手段……成为他的宠妃。”
　　那夜，他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飘然而去。
　　这句话，如今却成为我的负担。
　　要近月王身边，谈何容易？
　　大婚那天，我亲眼看到，夜苍穹的皇叔夜云央的民望很高，在朝政上握有实权。而他，如传闻般只是一个顶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而王权被高高架空的王……而已……
　　我并不明白，炎王要我接近他，究竟意欲为何？
　　日已落下，湖面昏沉一片，想到这天下纷争再起，战火又将祸及无辜，心里不由得变得沉甸甸……
　　“皇上！”身边的小婢突地惊呼，连忙跪了下去，”奴婢叩见皇上！”
　　我一怔，蓦地回头，修长的身影立于眼前。
　　“皇上！”我慌忙起身，正欲跪下去参拜。
　　他伸手扶住我，”皇后不必多礼！”
　　他，怎么会来？
　　他拉我一同落座，婢女连忙下去倒茶端了过来。
　　“这落霞宫，九曲连环桥，依山傍水，景色可真是美不胜收啊！”他叹道，又问道，”皇后可住得习惯？”
　　“谢皇上关心，臣妾一切安好。”我小心地应着。
　　热茶端放在石桌上，微微冒着热气，他优雅端起茶杯，袖口的银纹晃动，十分雅致。
　　他轻轻啜了一口，一抬眸，对上我审视的眼光，突的一笑，笑容明亮耀眼，仿若春日溶雪，我一时竟看呆了。
　　“听说，炎国的一年四季如春，盛产各类鲜花，本王可真想去看一看啊！”
　　我眉心一跳，不动声色的听着。
　　“不过——”他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落在我脸上，带着些许兴味，”这炎国最美的一朵，大概已入我月国了。”
　　我脸微微一热，头低了下去。
　　天色渐暗，已近冬季的天气变冷了。
　　他站了起来，吩咐身旁的内侍，“小柱子，吩咐下去，本王今晚在落霞宫同皇后用膳。”
　　然后，他拉起我，温柔说道，“天冷，我们进内殿吧！”
　　我突然有些惶恐了，这个月王，时而温柔，时而冷酷，时而精明，时而糊涂，性格阴晴不定，跟他相处，必须小心翼翼。这样一个人，会不会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会不会……早就洞悉了炎王的目的？
　　一阵冷风吹来，我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皇后，冷吗？”
　　他俯下头看我，我吓了好大一跳，他却突然长手一伸，勾住我的腰身。
　　我跌进他怀里，张大杏眼瞪着他。他的脸贴得好近，，那双墨黑的眼眸，瞳底精光绽起，灼烈的视线从我脖子上微扯开的领口，一路来到我脸上，让我不由得起鸡皮疙瘩。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著着我脸上雪嫩的肌肤，温热的气息吹在脸上，低低地，近似呢喃地念道：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
　　我愕然，还来不及反应，温热的唇瓣覆了下来。
　　霸道而温柔，缠绵而悱恻……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被动的感受着他身上灼热的气息，被动的承受着他那炽热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