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灯花》懦弱宫女

8、古怪的粉末

　　后宫易主，管事的变成了曹贵妃，不是很好伺候的主。外面落着梨花雪，炉火煨着参，花椒看着火苗一上一下，心烦意乱。风浪什么时候回来，自己什么时候入宫？

　　“上心点！这汤是给曹贵妃备着的，味道有半分不正宗，她也尝得出，” 沈姑姑道，“你明知道，皇上现在恨不得把她吞了。”

　　花椒叹了口气，这参鸡汤最耗时间，又得留下来照看。她独自抱腿坐在火边，困得不省人事。值夜的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咳… …”

　　什么声音？

　　“咳… …咳咳… …”

　　“谁？”花椒往自己额上点了冰水，“… …我才不怕呢，是谁在那里吓人。”花椒想起沈姑姑说的故事，颤巍巍拿起烛台，灯影摇曳，自己的影子也活了起来。侧耳细听，却又没了声音。

　　“难道是我恍惚了？”花椒笑了，“我就知道。”她笑着转身，那把“唰唰”的剑，就划着她的颈。

　　黑衣蒙面，刺客！

　　花椒想喊，却被他捂住嘴巴。他一手抵着花椒，一手往花椒怀里挤去，花椒惊得不轻，他要做什么！

　　他忙了半天，原来是不亦乐乎地往花椒怀里放了一摞… …纸条，第一张写道：“别出声，弄死你！”这招显然是为了不露声音！风浪、渔郎，你们这些高手呢？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第二张字条：“这是给曹贵妃的参？”

　　花椒点点头。

　　黑衣人咳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什么，悉数倒进了锅里，末了还抖了抖。

　　第三张：“煮好了你端去，我在盯着你。”

　　花椒哭笑不得，只得慢慢蹲下身子，去拿那汤。

　　“我端就端了，可贵妃是垫十层锦被也嫌硬的人。你把味道弄的这么怪，她闻一下就要吐了。”

　　那黑衣人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花椒会提问，而且问的问题还有些难度。他应该是只写了三张纸条。面对突如其来的的问题，他沉思片刻，开始挥舞右手，不住仰头。花椒不解，他急得放下剑，双手作举碗状。这场你来比划我来猜的游戏，花椒看的也是呆了。

　　花椒汗道：“要我灌着她喝？”黑衣人兴奋地点点头。

　　这个人头脑很简单嘛，好汉不吃眼前亏，到了人多处再找机会脱身。花椒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天麻麻亮，花椒踏雪缓行，黑衣人上房揭瓦，好几次差点被滑的滚下屋檐，少不得在每次起跳前，都仔细寻个稳妥点的落脚点，再用掌风吹走瓦片上积雪，如此反复，走的甚是辛苦。害的花椒一步三回首，等的心都焦了。

　　花椒道：“能不能好好走路了，这几千万落的宫殿，你这个跳法，贵妃老了也喝不上你的汤！”

　　黑衣人点头，花椒说有道理呀！飞身落地时也不忘秀下轻功，甚是潇洒。花椒叹了口气，给荣华送点心，荣华失宠；给皇后送小菜，皇后失踪；这次给贵妃送加料参鸡汤，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黑衣人落了地，快的跟兔子一样，花椒追的气喘吁吁，但抱着汤，又不敢颠簸。赶到贵妃宫前时，他早已不知飞到哪去了。此人脚印很轻，片刻就被雪掩盖。

　　花椒心想，我就喊上一喊，看你奈我何，忽然听见房内传来一个少年的笑声：“参汤应该送到了。”

　　这声音可不是那个吹笛子的皇帝！贵妃宫中有别人？他声音之大，生怕别人听不到。

　　花椒一时僵住，悔不该撞破这一幕。踟蹰间门开了，走出一位华服少年，身材消瘦，笑的很温柔：“进来吧。”

　　曹贵妃长眉红唇，明艳逼人，却软在椅中，有气无力的。听说她曾随父亲镇守西关，在风沙中生活了好几年，可回京城后，变得比谁都娇弱。

　　贵妃拿帕子抚着心口，道：“不用檀木碗来盛，如何下咽？”

　　花椒叹道，难怪黑衣人要杀她。这般矫情，真是看不下去了。少年早有准备，盛好了送上。

　　贵妃看了一眼，就道：“冷了。”

　　花椒出了口气：“奴婢重新去熬。”

　　“不用啊… …咳… …姐姐，你看油花凝固在上面… …咳… …多有情怀。”少年说两句，就要咳一下。说罢，直接捧起碗，送到贵妃唇边。贵妃抿了口，蹙眉道：“什么味道？”

　　少年拍手道：“好味道！”又灌了她好几口，撒湿了衣领也不停手。

　　花椒忙把碗抢下来，贵妃呛的直流泪，却也没有恼：“胡闹！好味道你怎么不喝？”

　　少年正色道：“开春我挑了二十条蚕… …咳… …吐丝成茧，又破茧成蛾，蛾又产卵，卵又生蚕，这一代我天天揣在怀里，每夜子时起身喂人参汁水，一日看三回，终于捱到冬天… …咳… …他们都不动了，我才用小火烤之，做成蚕粉… …”

　　他说的沉醉又得意：“虎毒不食子，我与蚕们已经… …咳… …已经有了特殊的情感，如何能喝的下去？”

　　花椒惊了，这少年等了一年之久，就为了做这个恶作剧？成功后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虎毒不食子… …

　　贵妃道：“传太医，让我把心肝肺都吐出来，给呆宝的蚕赔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花椒心里一震，是他。

　　皇上笑道：“香兰，你弟弟的咳嗽还没好，痴病越发重了。”

　　贵妃拉着小弟行礼，不住流泪道：“皇上息怒，臣妾会多加管束。”

　　“咳… …咳… …”

　　皇上笑道：“他什么也不懂，留在宫里好好医治吧。”

　　那呆宝听后，跟花椒使了个眼色，一抬脚飞上了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