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人脸的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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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他……胡子……继续留着……”
郑子似懂非懂：“就这一句吗？”
“嗯。”
“好啊。”他立刻跑进了人群里，花椒心急地寻找他们的影子来，张二听完，真的平静了不少。
“你……”她指尖抵着窗棂，马车不等人，“咯噔咯噔”走起来。
路赫看她这样，说：“郑子当时也用这些的眼神看着我，求我给他爹沉冤昭雪。”
中午在仙鹤楼，郑子的身世，他只说到一半，花椒回头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打开了卷宗，然后呢？”
“然后我又合上了卷宗，把它用蜡滴封好，因为这案子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人查了，我要把它永远地尘封起来。”
“为什么？”
“因为郑子的爹本来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被问了斩，脑浆滚得到处都是，很惨，很没有尊严。而那些被他杀死的女孩呢？一个个腐烂在草里，更惨，更没有尊严可言。郑子不能接受自己的亲人是凶手，就像你不接受张里是凶手一样。”
“他真的不是啊……”
大同府很小，车子直着走很快就出了城，走进一片幽静的林子里。花椒迟迟不肯放下帘子，还看着车后面。
“天黑之前，我们就可以到一个小镇子，在那里歇一夜，明天再走。”
“嗯……”
残阳照在她脸上，花椒用手遮了，暮夏美景，处处彩云和蝉鸣，她突然有点寂寥，不想开口，默默听着马蹄的踢踏声出神。
路赫手指轻动，好像数着什么东西，突然侧身拉起花椒的衣袖。
“怎……”
话没出口，车骤然停顿，花椒向前扑去，要不是被他拉着，差点从车里滚出去了。她忙护住肚子，生气地说：“路赫！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臣……太后有没有听到马蹄声？”
他们停了步，林子里又传来两声掌铁的撞击声。这里是平原，不该有回声呀。
路赫说：“有匹马一路都跟着我们。他尽力和我们的步点保持一致，显然是不想被发现。”
“是不是那个一直盯着我的人？”
“是的。”
花椒下车回望，却只看得到片片密林，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冲走片片落叶。她想起与二公子戏水的事情，随手拨弄了两下清冽的水，说：“这里有没有萤火虫？”
“嗯？”路赫蹲下身子，捻了一丝土，“没有。”
他再一抬头，脸色突然变了，花椒人呢？
“没有么？”她失望地转了一圈，也是啊，现在天快黑了，如果有，应该已经可以看到了。
“太后什么时候过的溪？”他看见花椒的人影，才松弛些，伸手想扶她回来，“这里不一定安全，太后上车吧。”
花椒站在对岸不动，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到京城？”
“十多天，准备一下再进宫，还要十多天。”
那时候她身孕就有两个月了。花椒心乱如麻，进了宫，一切都不由她，要怎么跟贺惜玉解释？怎么跟真郎解释？这个孩子保不保得住？
她往更远的地方走了走，隐约看见点点亮光。有人家点上了灯，黄豆一点大。
走近些才看清了，这房子上画着凶神恶煞的图案，有龙有蛇，有飞鹤。门口立着两张硕大的牛皮鼓。
“原来是个庙宇。”
路赫说：“可能是附近村子的家庙，外人最好不要进去。”
“嗯。”她嘴上答应着，绕着屋子走了一会，没打算进去，听说有孕的人肚子里的孩子没有魂魄，去这些地方就成不了人了。
“先生！先生！”赶车的郑子奔过来，说，“先生，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还继续往前走吗？天黑了林子里很危险，怕遇上盗贼。”
“盗贼倒不是问题。”
花椒颠簸一路，刚才又给撞了一下，不太舒服，打断道：“附近有没有人家？我们能不能歇一下，喝点热汤。”
“好。”路赫扶着她过了家庙往低处走，真的有个小村庄。
郑子找了户大一点的人家，把花椒安顿下来，又千辛万苦找了几只蛋，做了个清花汤。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她没什么胃口，但是大家为她折腾了半天也不好拒绝，就着昏黄的烛光品了几匙汤水，勉强下咽。路赫立在窗边，静静看着天上的星辰。
见他无意离开，花椒轻咳道：“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好。”
他答应了，可是还是立着不动。花椒放下勺子，惊异地说：“那有一只怪鸟！”
“什么？”路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明亮，树枝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鸟。
“我明明看见了的！脸像个人，身子却是鸟！”
路赫犹豫地说：“那棵树里有个猫头鹰的窝，其他鸟是不会在附近停息的。太后是不是眼花了？”
“不不不！它还在那里，正对着我笑！”花椒惊异不已，伏在桌上喘息。
“快……快……我不管它祥还是不祥，你快去把它抓下来……”
路赫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但见她怕得发抖，立刻把窗子关起来，拉好帘子。他慢慢走到花椒身边，想安慰她，手停了一下，终于放在她肩上，轻声抚慰道：“好啊，我去把它捉下来。”
花椒没有抬头，等他彻底出了门，才坐起来，手心渐渐展开，拿出一支小勺子。勺子后面有两个细密的小字。
“庙前。”
庙前？这是谁写的？花椒心里忐忑，该不该告诉路赫？
不知怎的，她对路赫始终亲近不起来。花椒又想了一下，终于握着勺子起身，拿起一支烛台防身，小心地开了木门，提着裙角向小山丘走去。小家庙里的香火没有灭，在月光下忽闪忽闪。
她踱步到郑子门口，轻声道：“郑子？你想不想看猴子？”
“啥！”
郑子立刻跳出来，花椒心里稍安，有他陪着也好，指着山丘不远处的林子说：“我们一起找找看。”
他刚要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对花椒示意：千万别惊动了先生。花椒满意地点点头，独自绕着庙宇走动。
墙壁上画的不是哪个神仙，都是普通人，好像是这个村子的祖宗，风吹日晒下，脸皮变得斑驳不堪，一块块掉下来。
花椒又走了一圈，也没什么异样的，最后她停在了鼓前，心想这又不是衙门，谁来敲这个呢？莫非是学人家用风铃招魂，跟死去的人说话？
她自己也觉得荒唐，深更半夜露水这么重，伤腿疼痛，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什么人也没看到。莫非约她的，不是活人？她心里一凉，准备回屋，突然身后一激灵，真的传来了死人的回应。
“咚咚！”
轻微的鼓声。她定住了。
“咚咚咚！”又是接连的鼓声。
花椒耳朵嗡嗡响，眼睛也花了，她看见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郑子！郑……”
郑子听见花椒的呼喊，忙丢下树枝，跑进庙里，他进进出出好几次，又绕着跑了七八圈，也没看见花椒的影子，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没了？心想她不会是回屋了吧？
花椒满身尘土，动弹不得，惊恐地看着眼前千疮百孔的脸。鼓中狭小，花椒紧紧蜷缩在一侧，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
他好歹是有呼吸的。花椒心里稍安，偷偷看他的侧脸，原来是那个无衣帮的小堂主，小心地问：“陈金山……”
“你叫我什么？”他突然紧紧扣住花椒的肩，用力吻着她的唇，又吻她的下巴。他只想亲，不停亲她。他已经跟了很多天了，一刻也不愿多等。
竹斗笠划得她生疼。
花椒受到突然的侵犯，心里厌恶又惊讶，拼命想挣扎呼救，可是片刻之后，她忍不住哭了，哭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攥住对方的衣领，再也不肯放手。
他的吻，他的气息，花椒永远都忘不了。
“花椒……”他身上还是有竹叶的味道，他手上还握着剑，只不过不再是悠然了。
她哭着伏在他肩上，狭窄的鼓摇摇晃晃，装不下两个人，可能随时要倒掉。
远处响起了狗吠，路赫和郑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花椒默默接受着狂风暴雨式的亲吻，感觉到自己的裙角被一点一点捋上去，水汽氤氲，鼓是牛皮的，里面热得厉害，花椒汗水浸透了自己的发丝，也浸透了他的衣领。
“风浪……”她把裙角又拉了回去，沙哑地说，“风浪……”
“是我。”
花椒抹掉眼泪，捧着他的脸轻笑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话。”
他的脸不再像昔日那样俊逸，风浪避开花椒的目光，说：“我这个样子很吓人，你不要看了。”
大概是为了什么任务要掩藏身份吧……花椒心里一疼：“不吓人。”
她吻了一下，捏着他的嘴角说，“我想念你的笑。”
“哪种笑？”他笑了，又揽了揽花椒。
就是这种笑……她心里一乱，千言万语都堵了在唇边。
风浪渐渐严肃下来，轻声说：“你怎么跟路赫在一起？”
不待她回答，又问：“张里那小子呢？”
“他……”
“听我说，”风浪要说的也很多，只捡了一件最重要的，“当心路赫。”
花椒似懂非懂，但是很相信他的话，用力点点头。
“我奉贺小侯爷的密令，在无衣帮中卧底，可是六年来，还是没能查出他的首领是谁，只知道他聪明又残酷，像条见首不见尾的毒蛇。”
花椒不太关心这些，以他的江湖经验和剑术，还做的这么辛苦，可见对手一定是个多么可怕的人，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花椒想都不敢想。
“他就是那个首领吗？”
“不是，但他是个酷吏，你不要总是跟他在一起。”
她也有一句话，在心口积压了这么多年，压出了一块茧。
她指尖摁住风浪的唇，幽幽地说：“那你呢？我该不该离你远一点？”
他静默了，渐渐放开花椒的肩，又放下她的腿。刚才只顾着宣泄自己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却带她来这样的地方，做这些的事。
花椒不放过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得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人脸的小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