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之衷心》桐言吾寄

5、偶遇

　　缘分真是奇怪的东西。当你不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即使擦肩千次万次，依然是陌路人，一旦认识，便会感慨，世界竟是这样小。而此刻的衷心想说的是，校园竟是那么小。
　　除去上课的时候，衷心一天至少能偶遇彦亦臣三次。
　　临近期末考试，上自习的同学也多起来。稍稍起晚点，图书馆的自习位子就被占完了。衷心抱着一摞要复习的书本，从图书馆的一楼寻觅到五楼，还是没找到一个空座。其实这也是意料中的事。虽说大学生活很自由，但是如果有一门课程挂科，那就很麻烦。所以，大部分同学都是临场抱佛脚。图书馆是自习的最好场所，这里有全天供应的冷气，还有任人参考的复习资料，所以这种时候大家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里挤。之前还听宿舍的王优说的一个笑话。说一女生早点买的茶鸡蛋，没来得及吃就去图书馆门前排队。此时的图书馆虽然还没有开馆，但是排队的同学已是黑压压一片。待图书馆门卫大叔一声号令，之前排好的队伍迅速变成扇形。王优当时调侃，那家伙，人山人海的。好似图书馆里有特价优惠的限量商品等着大家抢购。待那女生好不容易挤到馆内，才发现自己包里的鸡蛋已被挤得稀巴烂。
　　但是衷心就是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儿。两趟跑下来，衷心已是大汗淋淋，气喘吁吁，无奈只能抱着厚厚的一沓书去教室自习。
　　出了图书馆正门，往右一拐，是一条刚修完的马路。马路的左边是一溜的篮球场、网球场和羽毛球场，每个场地之间用暗绿色的网隔开。低矮的盲人道兼人行道上则稀稀落落的架起几桌乒乓球桌，零星几个人正在打球。马路的右边则是一排排的宿舍楼。穿过这条马路，再往右拐便是一幢一幢的教学楼。衷心边走边打量着那几个打乒乓球的同学，忽然身后的响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回过头，便看到了骑着车的彦亦臣。
　　“好巧。你这是去哪儿？”彦亦臣在她身侧停下，开口问道。
　　“我去教室上自习。”衷心答道。
　　“怎么没去图书馆？”
　　“图书馆已经人满为患啊，呵呵！”衷心无奈的说道。
　　“哦，也是。我载你一程吧。”彦亦臣盯着衷心，似乎她不答应，他便不走了。
　　衷心耸耸肩，“谢谢！”说完便坐上了后车座上。
　　一路寂默无声。偶尔自行车发出吱吱的声响。
　　衷心有些尴尬，别人会不会以为他们是情侣，要是被认识的同学遇见，要怎么解释呢？正想着，亦臣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教授给的重点是都看过一遍，但是还需要再巩固一下。你呢？”
　　“跟你一样。”彦亦臣顿了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一个人上自习？”
　　“是的。”衷心答道，心里却疑惑他为何这么发问。
　　“我也是一个人。明天一起吧，我有几个专业问题想请教请教你。”彦亦臣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扭回去。
　　“。。。。。。。。。”衷心有几秒的怔仲，想到自己不回话很不礼貌，便说道：“好的呀。只是我的功课未必比你的好。”
　　“呵呵，那明天图书馆见喽。”听到她同意，他好看的嘴角一扬，眼中的清冷也温和了许多。只是后座上的衷心却看不见。
　　“到了。”彦亦臣一脚蹬着地面，车子便平稳的停下。
　　“谢谢。”衷心走到彦亦臣前面，轻轻的说道。
　　此时风正轻，云正淡，树上的蝉鸣正急，头顶上的艳阳高照。新修的柏油马路也被这艳阳烤的呼呼向上冒着热气。这热气渗过鞋底，渗过袜子，渗过脚底，直达心头。
　　彦亦臣盯着她，镜片后的眼神也似这骄阳，炽热如火，似乎要将她融化。衷心尴尬的拢了一下头发，看在彦亦臣眼里却是一种娇羞，而这种娇羞在她身上化为万种风情。炽热的空气在二人之间慢慢流转，衷心耳根发烫，心想彦亦臣一定看到自己烧红的脸庞，想到这儿更是尴尬，于是脸又红了起来。
　　正当衷心无所适从的时候，下课铃声应时而响。
　　“那我走了，再见。”衷心低着头，轻轻说完，便快速的走开了。
　　彦亦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那个冰窟似乎摇摇欲坠。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调转车头，悠悠的向图书馆骑去。那里有他刚复习到一半的功课。
　　自从上次联姻舞会后，那月牙弯弯的眉眼便在他心头挥之不去。虽然他们每天都会在课堂上见面，但是还是不够，他想更靠近她，了解她。于是他很幼稚的制造两人的偶遇。彦亦臣苦笑一下，刚才在图书馆看到那一抹倔强小小身影时，他的心狠狠的柔软了一下。看来他是陷进去了。
　　衷心用力拍了拍还在发烫的脸颊，提醒自己清醒一下。她是一只丑小鸭，没有资格得到爱情。彦亦臣怎么会看上她？因为不知为什么，衷心总感觉彦亦臣很好很好，是那种自己不能高攀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把自己打扮的那么颓废邋遢？
　　衷心掐了一把还在发烫的脸颊，再次提醒自己回到现实，快速打开课本，静静的复习起来。

　　“喂？”衷心压抑着起床气，闭着眼，凭着感觉摁下接听键。自以为定的闹钟很早，所以在闹钟还没有响之前，所有的电话都可称为骚扰。
　　“还没起吗？”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有点嘈杂。
　　衷心反映了半秒，一个机灵，然后睁开眼坐了起来，是彦亦臣。她环顾一下宿舍，其他人还没醒，王优微微的鼾声轻轻的传来。衷心望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微亮，光线透过厚厚的窗帘，减弱不少，所以屋内还是一片昏暗。
　　“你稍等，我收拾一下就下去。”衷心压低声音说道。
　　“不急。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我已经买完早点。你直接来图书馆，在二楼。拜拜。”不等衷心回复，那边已经挂完电话。嘟嘟的忙音传来，刺激着衷心的耳膜，更刺激着她的心脏。衷心忽略掉心中的兴奋紧张，快速的洗漱、整理。待到图书馆已是半小时之后。
　　站在图书馆二楼门口，衷心扫视一圈室内，却没有找到彦亦臣，心中便有莫名的失落。正准备离开，忽然脑海灵光一闪，他不会占到室内最隐蔽的那个位置了吧？那个位置在门口是看不见的。衷心轻轻的走进去，一排一排的座位上都是低头认真复习的学生，室内一片安静，偶尔有讨论问题的，也是极力压低了声音，窃窃耳语一番。走廊的尽头右拐，是一个粗大的石柱，石柱的后面是一小片空间，平时是没有桌椅的，但是临近考试，来自习的同学增多，为了充分利用空间，图书馆的管理老师便多加了一套双人桌椅。因为此空间隐密非常，那些不喜欢被打扰的同学或者小情侣都喜欢占这个座位，所以这个座位是图书馆最抢手的位置。衷心带着几分不确定，慢慢的转到石柱后面。
　　此时，天未全亮，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楼下林荫道上橘黄的路灯依旧亮着。时间还早，图书馆里的灯还没有开，借助着橘黄路灯的投射，室内还算清亮。迎着这片光亮，一个俊朗的男生正低头认认真真的看书。只见他微微蹙着好看的眉毛，左肘堪堪的压着书本，修长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黑框眼睛随意的摆在桌上，面前是两份未曾动过的早点。
　　不是别人，却正是彦亦臣。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盯着，彦亦臣抬起头，看到是衷心，便冲她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衷心的心脏一紧，漏跳几拍，白皙的脸庞刷的一下红了。还好她背对着光亮，彦亦臣也许并未看到，她这样安慰自己。
　　“你来了？先吃早点吧。”他心情似乎很好，冲衷心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衷心呆呆的点了点头，机械的走了过去，挨着彦亦臣坐下。
　　“你。。。。。。来的好早。”衷心本想说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不戴眼镜好像还不错，但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自己又不是花痴，怎么能说这么白痴的话？
　　“还好，”彦亦臣边说边把一份早点递给衷心，“不过占座的疯狂我是领会到了，呵呵。”
　　“不好意思啊，我睡过头了。”衷心顿时心生内疚。
　　“没关系。我的荣幸。”彦亦臣笑道。
　　“咦？”衷心似乎并没有把他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而是看着那个完好的茶鸡蛋，一脸惊讶。
　　“怎么了？”彦亦臣凑过来，以为衷心发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爽扑面而来，原来他并不是外表表现的那么邋遢。衷心尴尬的拢了拢头发，轻声说道：“没事。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护它周全的？”说着指了指那只茶鸡蛋。
　　“呵呵，原来你也听说了那个笑话。”彦亦臣微微眯了眼，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尽我所能。”最后几个字是对着衷心说的。
　　彦亦臣个子很高，两人站在一起，衷心只到他的肩膀。而此时二人并排坐着，眼光便是平视。衷心回看着他，只见他剑眉微蹙，目似明星，面若春花。衷心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样的男子哪是自己配得上的？
　　突然，啪的一声，似是管理员开了灯，随即一片光亮洒下来，微微刺红了衷心的眼。她轻轻扭过头，从背包里拿出课本，摊在桌上。
　　彦亦臣心中一沉，原来她比她日记本中描写的还要自卑。这。。。。。。可不好办了。他拿起桌上的黑框眼镜戴上，默默的看起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