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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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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样?”涟晋赶忙退回来,蹲到新月身旁。一边的玉楼春想趁机逃跑,却被涟晋发现,一把逮住。
此时的新月脸色煞白,淋漓的汗水冲掉了他脸上的妆容。卸了妆的新月分明就是一个清秀的美少年。他发了疯似的咬住自己被划伤的手腕,像是要将其咬断。但剧烈的头痛又使他不得不用力砸自己的头。他的头发散了,浅棕的发就像被狂风撕扯的藤般乱舞飘零。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的喉咙迸发而出,像一把利刃刺破苍穹。此屋的隔音效果甚好,外面也是鼓乐齐鸣,调笑声声,新月的叫声是不会被发现的。他随即瘫软在地,两手勉强的撑着身体,粗粗的喘着气。
我本以为他恢复了平静,但当他再次转过脸时,我们都惊呆了。
他蓝灰的眸在他凌乱的发丝下闪着蓝色的光,在黑暗中似点燃的烛火般明亮。
“他的眼睛在发光,你看到了吗?”我怯怯地问涟晋。人的眼睛怎么会发出这么强烈的光呢,莫不是我出现幻觉了。
疑惑中,我听到涟晋说:“我看到了,像狼一样。”
那么这就不是幻觉了。难道,新月他……不是人?
“啊!”新月又开始尖叫了。他拼命地捂着自己的头,想减轻点儿痛苦,但无济于事。他身体的异状更明显了。他的指甲霎那间变得又尖又长,像爪子一般。一道道血红的爪纹不知何时爬上了他惨白的脸颊,他的脖子上也陆续浮现出红色的符纹,逐渐与脸上的爪纹连成一片。
这分明不是人的模样!
忽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的水波似的东西,它像帷帐般透明,又像门一般有具体的形状。它蓦然变亮,一瞬间又归于熄灭。在光华散尽后,一个人出现在它消失的地方。暗红的发,玄色的衣。
“玉楼,你怎么出来了?”我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为什么会用如此离奇的手法突然出现,喜的是,他现在毫发无损的站在我面前。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微微转过脸来。虽然仅是侧面,但我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意。
新月还在痛苦中挣扎。这时,玉楼以风一般的速度转到了新月身旁,紧紧地将其抱在怀中。他抓过新月划破的手腕,血汩汩地流着。玉楼的唇紧紧地贴在新月的伤口处,似是在为他吸毒。
我隐约看到,玉楼的额上有一块红色的印记。它时现时灭,像团火焰似的在他额上闪闪烁烁。
良久,新月终于平静下来,恢复成原状。玉楼的唇慢慢的离开了他的手腕。这下我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块明亮的火焰,它真实的存在于玉楼的额前。玉楼用食指慢慢地抚过新月的伤口,一道紫光随即出现。在光熄灭的地方,留下的是完好的皮肤。
我怔怔地走到玉楼面前,轻声唤他:“玉楼……”
他并未应我,而是将新月横抱到床上,俯身对他说:“新月,你先休息一下。”他轻柔地拭去新月额上的汗水,亲切地笑,像对弟弟一般。
折腾了半天,新月早已是精疲力尽。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眨了下眼睛。
安顿好新月,玉楼才走过来对我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一会儿便将实情告知与你。现在,我要先问问他。”
玉楼的眼睛望向了玉楼春。他眼中闪着的红色光芒,如他额上的火焰般明亮骇人。他慢慢的逼近浑身颤抖的玉楼春,身上带着一种极致的威严。
当他就要走到玉楼春面前时,玉楼春挣开了涟晋的手,跪在地上,紧紧地拽着玉楼的衣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陛下,难道玉楼是皇上?我看了眼涟晋,他也正呆呆地看着玉楼。
玉楼察觉到了我和涟晋的反应,但他并不理会,而是俯视着已哭成泪人的玉楼春,用冷冷的语气道:“告诉我,是谁让你来假扮我的?”
“我……”玉楼春支支吾吾,半天只说了一个字。
玉楼见他不答,又道:“你要知道,你的命不仅掌握在他手里,同样也掌握在我手里。如果你不如实回答,那么,你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再变回石像去。”
“不不不,我不想死,更不想再当那不能说也不能动的石头人。我什么都告诉您。”玉楼春放开了玉楼的衣摆,端正跪好,咽了咽唾沫,道:“是……是二殿下,这一切都是他让我做的。”
“我就知道是满城……”玉楼喃喃地道。他的视线曾有片刻的游离,但不一会儿便又落回玉楼春身上:“他还让你做了什么,不会只是做采花贼这么简单吧。”玉楼脸上有了些笑容,似乎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玉楼春倒是紧张得要命,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我……我冒充陛下,扰乱了仙界的盛宴。还在宫中招了不少……妓寨的姑娘,二殿下还……还让我把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他,让我到人间……尽情享乐。还有,还有……”玉楼春欲言又止,冷汗不停的冒出来。
“还有什么?”玉楼定睛看他,那气势,别说玉楼春了,连我也有些发软。
“我……我把罪人洞和通往人界的门……打开了。”他再也不敢看玉楼,身体强烈的颤了一下。
“什么,你把囚徒放出来了!”玉楼重重的向前移了一步,双拳紧握,赤色的瞳闪着比火焰还要炽烈的光。
玉楼春见状赶忙叩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那都是二殿下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啊!”
“呵。”玉楼轻笑了一声:“我早知道此事了,就是想看看你诚不诚实。那门我已关上了,囚徒我也已基本抓净。还剩一个,不日就会在宛竹镇现身。我已算好,他会葬身于此,可却不是死在我手。既然天命已定,我便随他去。至于你,我将你收于我的戒指中,等我办完这边的事,便带你回宫。你不仅要为我澄清,还要指证满城。你可不要忘了,究竟谁才是皇帝,你的命到底是掌握在谁的手里。”
“全听陛下的。”玉楼春垂了头,不再说话。
玉楼将手伸向玉楼春。玉楼春的身体逐渐化成一团明亮的白光,这团光球越缩越小,越飘越高,不一会儿,便飞进玉楼中指上的青玉戒指里,消失不见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原来他真的是皇帝。不过他可不像是人间的皇帝,难道……
不觉间,已望了他多时。当我反应过来,他已将新月抱了起来。新月像只小猫般蜷缩在他怀里,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想必是睡着了。再看玉楼,他额上的火焰印记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走到门口,见我俩根本没有动的意思,便笑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宛苑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瞒你们,而且我还要请两位帮忙呢。”说完,他便径自走出了门。
一路上没有人理会我们。
也对,看新月现在的样子,分明是个男儿,没有人会发现他就是如月。而且这纸醉金迷的地方,醉酒的客也是常有的。再加上诸位老爷们只顾着自己享乐,谁还顾得上我们。也就只有门口迎客的姑娘还会嗲嗲地道一声:“爷慢走,明儿再来。”顿时一身鸡皮疙瘩掉在了地上。
他和涟晋一直跟在玉楼后面,谁也没说话。
看着前面抱着新月的玉楼,明明还是那个我熟悉的玉楼,明明我伸手就能摸到他,为什么,为什么我却觉得他离我好远,好模糊。远得我已认不得他,模糊得让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恍恍惚惚间,我们已到了宛苑的大门口。这间酒楼似乎也因为今晚的事而变得不再一样。
夜深了,除了秦楼楚馆,几乎所有的客栈酒楼都打烊了,这里也是一样。
孜烟独自坐在空空的大堂里,见玉楼进门便笑咪咪的迎上来。但当她看到虚弱的新月时,脸色马上就变了:“这是怎么了,新月是不是受伤了,谁伤了他,你有没有好好教训那个人?”
看孜烟急成这样,跟新月的关系应该也不错。想必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了,所以在玉楼被抓走时,才那么镇定。
“我也不知道是谁伤了他。那毒的药力很猛,新月修为尚浅承受不住而现了原形,险些丢了性命。不过我已将毒吸净了,让他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玉楼娓娓地道。
“这就好,快上楼去吧。我去给他挑间舒服的客房。”说着孜烟就往楼上跑,走到一半又回头问玉楼:“对了,你没事吧?”
“姑姑你好偏心啊,眼里只有新月。小心被某人听到,会吃新月的醋。”玉楼打趣她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恰巧澄波从楼上下来,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故作生气的走到孜烟旁边,醋意十足地看着她。
孜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撒娇似的向澄波道:“我的好相公,你可别听他挑唆。当初我确是要跟新月成亲来的,可是现在人家已是你的人了,这小毛孩子我早就不想了。相公,你一定要相信你这娇滴滴的妻啊。”她边说边用手抚着澄波的胸脯,帮他顺气。
原来孜烟和新月还有这么一出呢。
澄波不禁一笑,握住孜烟在他胸口乱摸的小手,道:“我又没说不信你。我还没说一句呢,你就说了这么多。”情意绵绵之下,澄波看了玉楼一眼。两人的脸色似乎都变得不太好看。
澄波松开孜烟,快步走到玉楼面前:“把他给我吧,我把他抱上去。”
玉楼回头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对澄波说:“好,谢谢。”说完澄波便抱过新月,随孜烟上了楼。
两人的谈话结束的就像闪光一样快,而且谁的脸上都没有笑容,仿佛生人一般。这姑父和侄子的关系还真奇妙,怎么回闹得这么僵?
玉楼的眼睛一直跟着澄波,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过头来招呼我们。
“我说过我会将实情告诉你们,我就绝不会食言。现在,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你们。”玉楼将我们让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请我们落座。
缕缕青烟从香茗中缓缓上升,这温暖的气流让我的眼前结了层水雾。对于他的身份,我心中早已有数,但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不过无论他的身份如何变换,他始终是我的玉楼。是那个赠我玉的人,是那个为我吹笛的人,是那个世界上最美、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