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恋》莲若伊

43、忆梦

　　如果我说人死后是会做梦的，你一定不会相信。但我的确做梦了，在我饮下毒酒以后。
　　在我的梦中，有一片青草地，开着零星的野花。我坐在草地上，穿着白色的衣裙。不远处传来清脆悦耳的玉笛声，宛若仙乐，飘飘不绝。我看到我的爱人站在天际，背对着我弄一只玉笛。依然是暗红的发，玄色的衣。那条织金的发带随风起舞，像我俩的宿命，纠缠天涯。
　　忽然我的耳畔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我回头找寻那声音的源头，发现我的孩子就站在不远处，向我走来。看他笨拙的步履，应是刚学会走路的。他扑到我的怀里，咿咿呀呀的叫着：“妈妈。”
　　如果这是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此刻的美好是那样让人陶醉，我愿永远留在这里，不再醒来，不再轮回。
　　蓝芷，蓝芷，蓝芷……
　　谁在叫我，声音仿佛穿越时空般传到我耳边，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蓝芷，蓝芷，蓝芷……
　　别叫醒我，我不要醒来。不管你是谁，我都不要离开。我要和我的丈夫儿子在一起，共享天伦。
　　我抚摸着孩子的脸，他甜甜的笑着，脸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孩子拉过我的手，开始吮吸我的拇指，想必是饿了，也许我该给他喂奶了。我正想着，孩子突然狠狠的咬了我一口，决裂的疼痛让整个世界开始坍塌。笛声停止了，玉楼不见了，孩子也消失了。孩子，你去哪了？孩子，孩子……
　　“孩子，孩子。”我蓦地睁开眼睛，手指依然很疼。
　　“你终于醒了。”离素的脸出现在我眼前。相继出现的还有师兄，涟晋。
　　离素将我指上的金针取下，小心的收了起来。“我知道很疼，但是没办法，怎么叫你都不醒。所以只能用金针刺穴，用痛感来唤醒你。你现在在驸马府里，已经安全了。”
　　“驸马府，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已经喝了毒酒了吗？”我不解。
　　离素刚要张口，却被涟晋抢了先。“其实皇上并不想你死，所以让宁儿特制假死之药。然后在运送尸体的时候调了包，现在皇后陵寝中躺的是与你同时处死殷苏。而皇上对外则说，殷苏的尸体已经火化，所以没有尸体。不过这假死之药也有毒，所以你才会昏迷不醒。现在你醒了，就没事儿了。”
　　原来如此，赤焕他最终还是舍不得杀我。他在我心中还是仁慈的圣君。不对，他杀了我的孩子，他是暴君。不对，我的孩子没有死，他还活着，我刚才还看见他了。他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我的记忆断断续续，纵横交错，思绪亦是一片混乱。
　　我焦急的向四周张望。别人都不知道我在找什么，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突然，我在床上看见了我的孩子。我一把抱住他，嘴里念叨着：“妈妈不会离开你，妈妈会保护你的。不让你再受伤。”
　　低头看看我怀中的孩子，他还是那么可爱。两腮红红的，酒窝甜甜的。他的眼睛像他的父亲，也是红色的，一眨一眨，像天上的星星般璀璨夺目。
　　“蓝芷，你怎么了。那只是个枕头，不是孩子。”师兄怯怯的说，伸手要夺我怀中的“孩子”。
　　看他伸手过来，我狠狠的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师兄立即缩回手去，定定的看着我。
　　“谁也别想碰我的孩子，他是我的，你们别想伤害他。你们看，他多可爱啊，笑的多甜啊。”我看看怀里的宝宝，越看越喜欢。我轻轻的亲了他的脸蛋一下，他咯咯的笑了起来，粉藕似的小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看来她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中解脱出来。我们给她点时间吧，她会好起来的。”离素这样安慰师兄。
　　哼，孩子，不理他们。他们在说胡话，你明明没有死。他们看不见你，就说你死了，你是太愚蠢了。
　　我抱着孩子，从白天抱到晚上。孩子在我怀中甜甜的睡去，眼睛一动一动，应该是在做梦吧。他很爱吮自己的手指，就连做梦也不松口。看着孩子睡了，我也有一些疲倦了。我躺在孩子身旁，看着他，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睡着了。
　　当我醒来，孩子还在睡着。师兄伏在我的床边，也睡的正酣。我忽然想起曾经也有同样的情景出现，就在我知道有孩子的那天早晨。师兄就是这样，彻夜守护着我，不辞辛劳。
　　以后一连几日，师兄都对我寸步不离。每日给我们母子送饭送菜，跟我讲外面发生的趣事。还说要带我出去转转。我虽然想去，但我的孩子还小，不能吹风，若是让我把他留在家里，自己出去玩，那可是万万不能的。我谢绝了师兄的好意，但他并没有生气，保持着以往的笑容，满是怜惜的看着我。每当他这样看我的时候，我的心总会不自觉的震颤，不自觉的心疼。
　　孩子一天天的长大，长了新牙，头发长长了，我都会欣喜的告诉师兄。他也会为我高兴，甚至比我更高兴。
　　“师兄你看，宝宝的头发都长这么长了，是不是该剪了。人家不是说，胎发不剃，头发就长不好吗。”我兴高采烈的告诉师兄，可师兄却只是勉强笑了笑，默不作声。
　　“你怎么了师兄，有心事吗？”我关切的问。
　　师兄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良久，他才对我说：“昨天夜里，皇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了！这句话在脑海里重复了数遍，良久不曾散去。
　　看我不言，师兄又道：“蓝芷，你还记得皇上吗？皇上，赤焕。”
　　赤焕。这两个字既熟悉又陌生。在什么地方听过呢。我一时想不起来。
　　“他是你的丈夫，就是他杀了你的孩子。”师兄在我耳边大喊。我一下子回过神来。赤焕，是的，我认识他。他是我的丈夫，他很爱我。而且他还杀了我的孩子。
　　我看了眼怀中的宝宝。他不再笑了，眼睛呆呆的看着我，没有一丝情绪。“不，我的宝宝没有死。他活着。赤焕没有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活着。”
　　“你这个梦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孩子已经死了，回不来。”师兄一把将孩子从我的怀中夺走，高高的举过头顶。“好，你说他没死，我现在就摔死他。”
　　“不！”我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大声嘶喊：“你别杀他，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我大声的哭了起来，心里是撕心裂肺的疼。师兄举着的不再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枕头。我确定了，认命了，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我一下扑进师兄的怀里，放声大哭。这是孩子死后我第一次哭泣，第一次完完全全的释放自己的情绪，也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这个孩子正式告别。我们的缘分太浅，还不能做母子。等来世，我再做你的妈妈。好孩子，你乖乖的睡吧。妈妈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
　　师兄紧紧的抱着我，在我耳旁低语：“哭出来就好，你痛快的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师兄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再说话，任我肆意哭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筋疲力尽的我瘫软在师兄的怀里，什么都不再想，不再说。我疲惫的闭上双眸，睡意再一次将我包围。也许只有在梦里，我才能与我的孩子相见。
　　很遗憾，我始终没有梦到我的孩子，也没有再见到他。这个孩子已经随着那些幻想一起，离我而去。在那次正式的告别以后，他真真正正的，离开了我。没听到他叫我一声妈妈，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忆梦。他就是我的梦，一个永远都深藏记忆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