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恋》莲若伊

41、血宴

　　那颗红色的丹药始终放在我掌心。那殷红的色彩宛如血一般鲜艳，泛着微亮的光。我久久的站在城楼上，望着未知的远方，不知哪片云下会有他的身影。
　　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赤焕轻轻的为我披上一件外衣，温柔的说：“我们回去吧。”
　　他牵着我的手，带着往昔的温暖，席卷而来。但我的心里却依然是漫天大雪，铺天盖地的寒冷与茫然。
　　之后的几日，我仿佛在梦里，不敢相信所见所听的是真的。我的生命仿佛定格于那个亦幻亦真的瞬间，久久不能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我依然徘徊在梦境里。那粒丹药已融化在我掌心，与那段柔情往事一起，融进我的血液。我决定要将孩子生下来。他是我的，不管玉楼要不要他，我都要让他平安的降生。
　　“芷儿。”赤焕轻轻的叫着我的名字，在我身旁坐下，表情有些凝重。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不再犀利的双眸。自从那日从城楼上下来，他的眼中便满是柔情。总是让我在恍惚间想起，那在眸中绽放的娇艳玫瑰。他是在刻意模仿玉楼吧。
　　我们两个好像同时失语了一样，莫不做声。时间慢慢的从脸上抚过，他终于开口：“你哥哥昨夜去劫狱，要救赫连云。被你父亲当场捉住。现在事情还没有传出去，只有我和你爹知道。我现在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你爹大义灭亲，要我以国法定罪。但我觉得他只是一时冲动，被芙吟蛊惑。再说你父亲对朝廷，对我都是有功的，所以我不想追究。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想让我如何处置？”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我淡淡的说了一句。
　　看我不愿多说，赤焕便换了新的话题。“看来你果然和我的想法相同。我这就命人将你兄长释放。”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道：“那你想知道我会如何处置赫连云吗？”
　　我转过头望着他，依然无语。此时别人的生死，我已不再关心。
　　赤焕看着我，无奈的笑了：“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既然你不愿多说，那我也知趣了。”他站起身，转身欲走。“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还有，如果你这样他就能回来，你就一辈子不要说话。”
　　我看着他远走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不舍。我是不是太残忍，用我的沉默去惩罚最爱我的人。而我最爱的人，却不会因我的沉默回心转意。这样做对爱我的人太不公平了。
　　我的声音在赤焕即将迈出宫门的一刻响起：“我不希望任何人死。”
　　他回头看我，站在一片光芒之中。逆光的面庞，看不清什么表情。我只看见他在点头，也许在笑。
　　在我给自己解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天授国也在渐渐的从战争的阴影与悲痛中解脱出来。在这场叛乱之中，赤焕听从了我的意见，没有将叛军处死，而是改为了流刑。而愿意归顺朝廷的，则编入了军队。也是在这场叛乱中，殷家元气大伤。赤焕命所有殷家的武将及军队参战，保卫天授国。而经过了惨烈的战斗，殷家军死伤大半，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辉煌。
　　至于这场战役唯一的输家赫连云，成为了这次叛乱唯一的牺牲品。他将被斩首示众。
　　不久之后，就是他的刑期。他被带到广场上，因为他毕竟是皇室宗亲，所以用黑布袋蒙着头，不让人看清他的脸。手起刀落，顷刻间鲜血四溅。他死后，就在这刑场上，刽子手奉命点燃了火堆，将他的尸体丢入火中，焚烧成灰。赫连云，就像这春天里的最后一棵枯木，被无情的砍杀，并在那熊熊烈火中粉身碎骨，在人间不留半点痕迹。
　　这是离素给我描述的情节。我不能出宫，遂派他去看，就当是替我送赫连云最后一程。虽然我与赫连云并无半点交情可言，但毕竟在星辉楼时也承蒙过他的照顾。
　　听说芙吟看见赫连云被斩之时竟尖叫了一声，昏死过去。睡了三天三夜，方才苏醒。一醒来，便答应了哥哥，嫁与他为妻。芙吟曾答应过哥哥，若是哥哥前去搭救赫连云，便以身相许。虽然未成功，但她仍愿遵守诺言。
　　她的这个决定着实让我琢磨不透。芙吟深爱赫连云，赫连云刚死，她便要嫁给他人，全无半点留恋，就像从不曾爱过。难道她也秉承了那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靠山已倒，所以急于寻找另一座大山，一座可以让她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金窝银山。
　　哥哥与芙吟的婚事无疑成了当下的热点话题。宫内宫外都在议论此事，护国大将军王的儿子，当今皇后的兄长，居然要与一个曾经红极一时的风尘女子，甚至还是叛贼的余党成婚，而且芙吟又是以“女公子”著称，更是引来了人们的非议。她的出身已不能用低贱二字来形容，而且她不能像真正的女子一样结婚生子，但她现在却要嫁进朝廷中最显赫的名门望族。我想人们对她的不满，更多的来源于嫉妒，而不是不解。
　　可想而知，这桩婚事在我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父亲也因此大病一场。但想起下落不明的二娘，爹爹也心软了。毕竟他也曾经年轻过，真正的爱过，并且一直爱着。父亲的妥协使这桩婚事最后落定。就在这满城风雨中，护国大将军王府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婚礼。不到半月，就迎来了哥哥与芙吟的婚礼。
　　我也有阵子没有回家了。正好趁着这次婚礼，回家看看。
　　赤焕与我同行。皇上亲临，可见婚礼的隆重。家中布置的也极为喜庆，红灯高挂，锣鼓齐鸣。与骏兰那个简陋的婚礼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行过大礼，哥哥与芙吟逐一为宾客们敬酒。
　　宴酣之时，芙吟微醺，面颊绯红，宛若桃花灼灼，极尽美艳。她提议要为大家歌舞助兴。众人早已听闻芙吟舞技高超，便纷纷鼓掌欢迎。
　　芙吟半醒半醉的踏上观景台。那是王府中最高的建筑，在水岸的另一边。此处平坦宽阔，也是歌舞的好地方。
　　一身火红嫁衣的芙吟站在高台上，鞠躬向众人致敬。管弦丝竹齐齐奏响，芙吟背对皓月，翩翩起舞，恍若浴火凤凰，穷尽一生精神，只为这片刻绚烂。台下众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我也是心醉神迷。这一刻的芙吟，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间都要美。只见她足尖轻点，扬袖旋舞，飘飘欲飞。
　　突然一阵莫名的心慌席卷而来。我一分神，忽听有人尖叫。一抬头，芙吟正从高台上坠落下来。她的笑声响彻寰宇，在她坠地的一霎戛然而止。是她自己跳下来的，她是要用死来反抗，给皇上，乃至天下的报复。
　　花枝散落，血肉横飞。这曾被称为绝世佳人的女子，终于绝世而去。
　　一片慌乱中，哥哥呆坐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般无知无觉。
　　我的肚子蓦地猛烈的疼痛起来，必定是临盆在即。这无疑使原来就乱作一团的情景，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一旦睡着，噩梦便会接二连三的涌现，至死不休。
　　赤焕抱着我连忙赶回皇宫。接生的产婆已经在锦坤宫恭候。赤焕被拦在了宫外，不得进入寝室。他只能在宫门外不停踱步，为我担忧，为我祈祷。
　　产婆的存在和赤焕的祈祷似乎对我的疼痛丝毫不起作用。我依然疼的死去活来。我终于体会到生产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不过一想到腹中的宝宝正迫不及待的要出来，我就浑身都是力气。打起精神，深呼吸，用力，再用力。听着产婆们的指导，一步步做着，每一步都是那样辛苦。
　　冥冥中似有一股力，注入我的身体。合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婴儿终于降生，我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产婆抱着孩子，轻轻拍打孩子的屁股。但孩子就是不哭，反而笑了起来。在场的人都颇感惊奇。产婆轻轻的擦拭着孩子脸上的血污，微微笑着。突然，她大叫起来，将孩子扔在了床上。
　　床上的孩子忽然大笑起来，缓缓的飞起，周身环绕着紫光。我终于看清了这个孩子。是个漂亮的男孩，身上的爪纹和符纹标明了他魔族的血统。怪不得产婆会惊叫起来，她肯定是以为这孩子是个妖孽。
　　孩子在空中四处飞旋，宫中宫女四散逃窜。正在此时，赤焕听见宫中的叫喊声，手持佩剑，闯了进来。
　　他一进门，那孩子正像他扑过去。一身的紫光，和身上的花纹令赤焕大为震惊。他下意识的挥剑一斩，孩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坠落在地，仿佛芙吟坠楼的一幕在此刻重演。
　　看着血泊中的孩子，和赤焕手中佩剑上滑落的鲜血。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舒不出去。我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