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恋》莲若伊

29、内情

　　赫连云大笑起来。他只手撑起身子，拉起滑落的衣衫，慢慢地站起身来。他一步步逼近赤焕，带着自嘲的笑说：“我下贱？没错，我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她给我钱，我就把自己卖给她。哼，在青楼长大的孩子，有几个是正经人？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是你，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歇斯底里的喊叫着，狠狠的推了赤焕一把。若没有我扶着，赤焕早已跌倒在地了。赫连云依然怒视着赤焕，泛红的眼眶里充斥着刻骨铭心的恨。为什么会这样？
　　此刻赤焕的怒气已经全消了。他慢慢的靠近赫连云，伸手想要抚摸云的脸，但却被云躲开了。赫连云顺势转过身去，双拳紧握，不再看赤焕。
　　赤焕怜惜的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一声。他试探的将手搭在赫连云的肩上，柔声说：“云儿，你不该恨我。你和你娘不知道真相……”
　　“那真相是什么，你告诉我呀。”赫连云打断了赤焕的话，蓦地转过身来。他定定的看着赤焕，渴求一个答案。
　　赤焕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走到了门口。他扶着门框，留给我们一个逆光的背影。他缓缓的转过脸，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现在不是时候，等你真正成熟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而现在……如果你想恨我，那就很吧。”说完这一句，他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门口。
　　我瞥了一眼赫连云，他紧咬着嘴唇，垂着头。我知趣的出了门，在这个尴尬的境地，我无从插手。
　　还没走远，赫连云的哀号便在屋中响起了。他的声音持续了好久，在夜里听起来像野鬼的哀鸣。我连忙捂住耳朵，向前跑去。赤焕就在我前面不远。我紧紧的跟着，也不说话，只是跟着。
　　不觉间，我们走到了御花园。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夹杂着各样花香，沁人心脾。赤焕默默的坐到秋千上，静静地摇。我想他是在思考吧。莫名的被人恨着，孤独而无助。
　　我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默默的看着他，生怕他想不开。
　　他突然哈哈的笑起来，刚才的忧郁霎那间烟消云散。
　　“刚才还苦瓜一样，现在却笑得跟朵花似的，真是个怪人。”我瞥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着。见他依然在笑，我就忍不住问他：“你笑什么呢？”他不答，依然在笑。岂有此理。
　　我一赌气，起身要走。他蓦地拉住我，眼中满是深情。他凝视着我，笑意消散。只听他极正经的对我说：“谢谢你。”
　　我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任他拉着我，坐在他身旁。
　　“我刚才看你为我紧张成那个样子，一时忍不住就笑了。我也很感动，除了我母亲、韶韵的娘亲、容修、还有你爹以外，也就只有你能为我如此。”他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的说。
　　他这一席话却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我果然还是不习惯他这样说话。他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放开了我的手，继续荡秋千。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我们之间失去了话题，只是坐在一起，荡着秋千。我想问他关于赫连云的事，却开不了口。我怕触碰到他的伤口，让他再次陷入忧郁之中。
　　“关于赫连云……”赤焕突然开了口。他看着前方，用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他的脸慢慢地转向我，悄声说：“他是我侄子。”
　　“侄子？”我惊讶的大叫。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赶忙说：“小声点儿，这是个秘密，万不可让别人知道。”
　　我用力的点点头，恢复了理智。
　　他轻轻的将手移开，目无聚焦的看着前方，仿佛穿越时空的说着：“我在很小的时候，娘亲就被害死了，只因为她无意间得知了殷家要谋反的阴谋。在她临终时，她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先祖时，殷家对赤家有恩，所以两家的祖辈约定，赤家有子为王，殷家必有女为后。但是没想到，殷家的目的是要当皇帝。先皇也许是发现了他们的野心，所以并没有立现在的太后为皇后，只是让她做了贵妃。但殷家的势力极大，想扳倒他们并非易事。现在的太后不会生育，而其他妃嫔生下的男嗣都被她设计害死。为的就是要让赤家无嗣，好扶植殷家的王公贵族登上皇位。于是先王便秘密的在民间挑选女子，生育后代。我就是由民女所生，之后被带进宫里，由专人看护。我母亲也随我进宫，成了妃嫔……”
　　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沉郁的像海，弥漫着层层水雾。那一抹幽怨的蓝一直深藏在他眼底，不轻易示人。
　　赤焕的声音如寒冷的空气一般在我的耳畔无限蔓延，他继续说：“和我一样身世的还有一位皇子。他比我小一岁，名唤赤炼。我上面有八位姐姐，只有他一个比我小，又是男孩。所以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感情极好。后来我母亲去世，我不得不装疯卖傻近十载。其他人都欺负我，只有他对我好。他是个武痴，我和你父亲经常偷偷的和他一起习武。你爹当时是我的伴读书童，容修是我的贴身小太监，我信任他们。再加上殷家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一个疯傻之人身上，所以我一切行动都有条不紊的在暗中进行。直到我14岁时，先皇驾崩，殷家拥立我为皇帝。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容易支配的傀儡……”
　　他深深的陷于了回忆之中。儿时的欢愉与痛苦，他铭刻在心，不曾有一刻忘记。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初登皇位时，我还没有做好亲政的准备，所以依旧以痴呆的面目示人。可殷家的魔爪已伸向了赤家。他们先是把我的姐姐们远嫁他方，还让赤炼去镇守北疆。不久后，朝廷就收到消息，说赤炼暗地里招兵买马，意图谋反。殷家窃国心切，迫使我下旨赐死赤炼，连同他的妻儿一个不留。赤炼死后不久，外敌趁乱而入，攻占北疆。幸好有毒王离恨击退外敌。作为奖赏，朕便把北疆笑巅城交予他管理……”
　　“那赫连云就是赤炼的儿子，死里逃生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好奇的问。
　　他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点点星光：“对，是赤炼的儿子。当年我特意派你爹爹去宣旨监刑。我保不住赤炼，只能保住他的孩子。我知道他的正妃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所以在赐死的时候，故意将毒药换成了迷药，并让你爹爹偷偷的将她送出府外，并命人烧了赤炼的府邸，不留一点痕迹。可是没想到，赤炼的正妃赫连氏提前醒来，没等到你爹去接她就逃走了。她没有钱，也不敢回娘家。她为了孩子，不得已卖身到青楼，也就是如今的星辉楼。这种地狱似的日子直到她遇到娘家哥哥赫连丰德时才结束。她一直以为是我怕赤炼与我争王位，所以才杀了赤炼。她把这种想法灌输给了儿子，所以赫连云这么多年来，一直恨我。我不能公开我和他的关系，因为这样对他来说更好，更安全。”
　　“那你就让他一直这样恨着你吗，你没有跟他解释清楚吗？”我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赫连云会那样恨赤焕，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我。他不仅恨赤焕，还恨我父亲，甚至恨我……
　　赤焕看了我一会儿，蓦地笑了：“呵，你不知道吗，仇恨可以让人成长得更快。我要让云儿炼成一块好钢，让他适应最困苦的境地，让他知道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复仇一直是支持他活下去的理由，我要让他好好的活着。等他够成熟，够坚毅，我便要和他一起，击垮殷家。我的苦不能再让下一代来承受。这几世的纷争，就要在我这里，来个了结。”
　　他的目光凝视如火，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
　　原来他的肩上承担了这么多重任。我的心里蓦地溢满了怜惜。这样一个只为家国，不为自己的男人，怎能不让我动容。我帮不了他什么，但我想我可以为他分担一些心事，让他更轻松，更快乐。即使只有一点点，我也会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