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驸马 ...
-
今日宫里热闹非凡,许多高官带着他们的妻子就进了宫。我的父亲自然也在其列。
很奇怪,他没有带二娘进宫。后来哥哥才告诉我,二娘昨天晚上失踪了。在她的房间里只有一具尸体,是她的贴身丫鬟。爹爹急坏了,派人找遍了全城都没有半点儿线索。
这件事一直放在我心里,搅乱了我的心神。我也没有心思看驸马待选者的表演,一心在想二娘的去向。城里没有,会不会已经出了城?谁会杀死她的侍婢,抑或是那凶手的目标根本就是二娘?如果是这样,二娘就应该是逃出去避难。会是什么人想取她的性命呢?
嗖。一支箭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插入了木桩做的靶子。我猛地抬起头,顺着箭飞出的方向望去。
韶韵一身盛装,站在阁楼上,弯弓搭箭。又一只箭脱离了弦,向木桩飞去。可惜准度不够,一头扎进了木桩的边缘。刚才那支箭也没有正中红心。看来这公主的箭术可着实不精。要是以这样的水平射人,一定非死即伤。这回涟晋可有苦头吃了。
韶韵将仅有的五支箭悉数射尽,再由宫人一根根拔下,交到韶韵手里。我想她这样做,应该是想向所有人证明,这箭不是假的。木头都能射穿,何况人乎。
她取了一支箭搭在弓上,扬手拉弓,箭头直指台上的第一个候选人。
我清楚的看到那男子双腿的颤抖。他蓦地跪在地上,大喊“公主饶命”!
韶韵蔑视的一笑,将箭头移向第二个男子,那男子随即跪倒叩头。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候选者都跪下了,包括天一。哼,这些攀龙附凤者,有谁会愿意为了得到公主而付出生命呢。
韶韵摇了摇头。一箭未射,她已经看清了四个男人的心。她无力的将箭指向了最后那个依然站立着的男子——涟晋。她将弓拉满,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四目相对,一样的坚定。涟晋紧握着拳头,韶韵的手心也积满了汗水。
箭在离弦的那一刻,我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箭似流水,划破长空,打碎时间的禁锢,直直的飞向那一脸从容的男子。
噗。贯穿肩膀的声响。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人们的嗅觉,殷红的色彩引得一片哗然。可台上的男人依然目光坚定的站在台上,如一棵雪松般屹立不倒。涟晋直直的望着韶韵,眼眸里是经年的深情。
弓从韶韵手中滑落在地,那双拉弓的手已掩不住奔涌的泪。她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下一刻,她已到了楼下,上了高台。
她跑到涟晋面前,痴痴的望着他。血已染红了涟晋的衣裳。但涟晋却生生的将箭从身体里拔出来,单膝跪地,呈到公主面前。
韶韵用颤抖的手接过箭,对着涟晋会心一笑。侍女递上金弓。韶韵顺势搭上箭,将箭射向楼上悬挂的红绸花球。花球在一瞬间散开,巨大的红色绸缎如瀑布般倾泻下来,上面绣着四个大字——佳偶天成。
原来这韶韵的箭术是一流的,为了考验应选者才故意装成箭法拙劣的样子。
随着红幕的落下,无数的花瓣从楼上飘洒而下。噼啪的鞭炮声中,依然是执手相看最美。这一对佳偶确实是天作之合。若不是涟晋阴差阳错的进了京,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对璧人。
我不禁又想起了玉楼,在这花正好人团圆的时候,我们却天各一方,音信两无。玉楼,我们这一生,难道真没有相见之日了吗?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驸马之选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人们带着轻松的心情,畅游在澄心湖上。
澄心湖波光粼粼,细碎的阳光温暖的洒在我身上。华丽的大船徜徉在湖面之上,如鱼儿般悠闲。我坐在嫔妃的大船上,看着两侧激荡的湖水。一波又一波,荡漾开来。
涟晋和韶韵坐在前面皇帝的龙船上。看着他们这样相好,我的心里着实有一些感伤。当年我与玉楼也是这样,一见钟情。自此后,天荒地老,情深意长。
恍惚之间,我突然觉得胸前一凉。我猛地低头,看到胸口湿了一片。我面前站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妃子,忙用手帕为我擦拭。
“真对不起,刚才我与姐妹们玩笑,一不留神就洒了您一身。来,我陪您去换件衣裳吧。”她边说着,边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她挽着我的胳膊,从船头走向船尾。她向岸边的小船招了招手,那船便划到了跟前。
“郡主先上这条船吧,我让我的侍女陪您去更衣。”她笑着将我送上船,她的侍女陪在我身边。船渐渐划远了,那妃子的身影已消失在我眼前。早点儿从这盛宴上逃走也好,免得徒增伤心。
皇帝的龙船已不见了踪影,而我们的小船距岸边还有很远。
我的鞋底忽然湿乎乎的,似是被水浸湿了。我赶忙站起来,船夫已跳了船。低头再一看,船舱里已进了水。船身快速的下沉,像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向下拼命的拽,不一会儿便完全沉没了。
我完完全全掉进了水里。冰冷的湖水似针一般刺痛骨髓。不懂水性的我惊慌失措,正欲呼救,忽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下坠。那个明朗的世界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的水下世界,一片模糊。我看到那个侍女的脸。他紧闭着双目,似是已没有了呼吸。
胸口的玉楼佩一阵滚烫,胸口憋闷的感觉渐渐消失了。我在水里可以顺畅呼吸,视线也渐渐清晰,水中鱼儿的鳞甲都一览无遗。那侍女僵硬的肢体仍紧紧地缠绕着我。我一直向下坠,向下坠……阳光渐渐消失在深深的水中。我绝望的看向水面的方向。难道我就要这样,在水中蛰伏一世吗?
耳边是隆隆的水声,鱼儿偶尔在我面前游过,又自在的离去。此时我多愿化作一条鱼,跳出水面。
水中的鱼群忽然躁动起来,我明显感到水流如丝绸般拂过我的脸。我望向那水流过的方向。一个白衣的男子正向我游来。那张俊俏的脸在水中更加白皙。他努力的睁大双眼,游到我的身边。那是赤焕!
我明明看到那艘载着他的龙船已离我们很远。难道他一直关注着我的动向吗?他是九五之尊,却亲自下水救我,不顾忌身份的差异。这就是情致使然吧。
他迅速的将侍女的手掰开。那沉重的人身一离开我身体,我便如水中的浮藻般缓缓向上。赤焕紧紧的抓住我,奋力的上游。但我已经沉得太深了。赤焕的气力似乎已到了极限,串串水泡从他的嘴角溢出。他的手却仍紧紧的抓着我,拼命的游。
我望着如此为我付出全力的他,心里莫名的感激。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气存在口中。然后用力蹬水,凑到他嘴边。我一口一口把气传递给他,他的脸色有了好转,一鼓作气,跳出了水面。劫后余生的欣喜,溢于言表。
他拉着我,将我带到了龙船边。哥哥的手伸向了赤焕,可赤焕却大声说:“先拉她上去。”
哥哥颔首称是,一把将我拉上了船。赤焕在船沿一撑,跃了上来。他的力度恰到好处,船身不动不摇,平稳如初,看他这轻功,应是在芙吟之上。
他接过容修手中的龙袍,将它披在我的身上。这一举动,着实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太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赤焕却面不改色。只是捋了捋头发,一跃上了妃嫔的大船。妃子们频频的跪地,向皇上请安。惟有一个人,站在最前面,直直的看着赤焕。那就是殷贵妃。
赤焕对她的态度不予理会,而是直接走到了殷苏身旁的妃子面前。我看清了那人的脸,她就是刚才哄我上船的女人。
“丽妃,朕问你,刚才那条沉了的船是不是你的?”赤焕面色和善的问道,似是一点儿也不生气。
但丽妃却并没有放松,反而更为紧张:“是……是臣妾的。”
赤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美丽如彼岸的曼珠沙华。他望向水面,眸中映着波光。他淡淡的说:“既然是你的东西,你就自己去捞吧。朕刚才看到你的侍女也在那,你去把她找回来。否则,你也不必回来了。”
赤焕的脸上依然挂着那鬼魅般的笑。丽妃结结巴巴的说着什么,但还未说完,赤焕已上前将其抱起,重重的抛进水中。
这就是皇帝的命令,有谁敢救她。那女子拼命地在水中挣扎,似是不会游泳。丽妃大声的求皇上饶命。可赤焕的脸却没有一丝波澜。
丽妃见皇上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便转变了求救对象。她盯着殷苏,半浮半沉的喊:“贵妃娘娘,臣妾可是按您的吩咐做的。您向皇上求求情,饶了臣妾吧!”
殷苏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急忙跑到船边,向丽妃怒吼:“你这贱人,究竟是谁指使你,让你说这些话来害我?”
“娘娘不能如此无情啊。明明是您昨晚跟臣妾说,奉圣长欢郡主是您的眼中钉、肉中刺,您一定要除了她才能安心,所以才设下了这样的局。如今事情败露了,您不能不管我啊!”那丽妃依然在水中挣扎。看她慌张的样子似是不通水性。但这么半天却依然未沉,确实有些蹊跷。
她的这番话着实惹怒了殷苏。只见殷苏拔下发间金簪,以两指用力向丽妃一掷。簪子稳准地扎进了丽妃的胸膛,丽妃随即沉入了水里。只留下一片殷红,伴着圈圈波纹,慢慢荡开,渐渐消散。直到湖水澄清,平静无波,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