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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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京城。果然如我所料，这里繁华富裕，车水马龙，楼阁林立，长桥如虹。
我们被安排住在一个名为“星辉楼”的地方。这里原来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五年前易了主，改为了客栈。但当年的姑娘面首里有不少自愿留下，用自己的才艺招揽客人，不定时的举行歌舞表演，而且那名满天下的芙吟女公子又是这里的台柱。格调高雅了，这星辉楼的红火比起当年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各地的才俊汇聚于此，争奇斗艳，我明显感受到了涟晋的自卑。确实，他与其他候选人比起来，的确是不够俊美，不够年轻，也不够文雅。但他的身上也有与众不同的气质，只要他自信起来，还是有机会获胜的。
我们到此地时已是深夜了。我本以为我们是最后一个到达此地的，可没想到还有人比我们更晚。
他们一行四人。两个侍从在搬行李，另外两个好像是主子的人先进了门。他们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两个人都俊美非凡，分不清哪个才是候选人。
“潜翔！”春潮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搂住了那个年长男子的脖子，笑着问：“你怎么来了？”看她这激动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原来的推断没有错，她是喜欢潜翔的。
她见潜翔不语，便放开了他的脖子，双手叉腰，疑惑的问：“你不会是来选驸马的吧？”
“不远万里来京城，自然是为了驸马之事。”潜翔不笑不怒，只是云淡风清地说。正是这不温不火的态度激怒了春潮，她原本就大的眼睛此时瞪得如铜铃一般，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个字：“你……”
“我是陪天一进京待选的。”潜翔依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说完，他就径直走到离素面前，向他一揖：“潜翔见过少主。”随后，那年轻的男子也走了过来，学着潜翔的样子道：“天一见过少主。”
“免礼，二位辛苦了。”离素微笑着道。他仔细的端详了天一一会儿，又道：“这就是天一啊，果然是好相貌，父亲的眼光当真不错。”
还没等天一回话，春潮就凑了过来，拽着潜翔说：“我还是觉得少主更美。哎潜翔，你怎么没告诉我府里还有这么个俊俏的男孩，我在府里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见过他呢？”
“府里人多了，你还能都见过吗。我看你这小丫头是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该早点儿找个人家把你嫁出去。”潜翔此时才有了笑容，打趣起春潮来。
“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留在府里，留在你身边，让你教我武功。我就赖上你了，你跑不掉。”春潮更亲热地挽起了潜翔的胳膊，笑靥如花。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离素“唰”的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我有些不适，先回房了。”他的语气冰冷如万层霜雪。他扶着栏杆慢慢的上了楼，涟晋赶忙跟了上去，生怕弟弟出什么差错。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只听身后潜翔的声音如奔雷般爆发出来：“胡说！你是少主的侍女，即使要留也是留在少主身边。你过去小不懂事，现在大了怎么还是这样。日后不许你再跟我拉拉扯扯的说些胡话，如若再犯，小心我责罚你！”潜翔的表情严肃得有些骇人，看来是真的动了怒。
春潮一下松开了挽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干什么发火啊。我从小到大都跟你如此，你也没跟我发过火。今天你是抽得什么疯。你真是个，真是个莫名其妙的老顽固！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春潮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顿，肚子里的火却烧得更旺。恼怒之气化成滚烫的泪奔涌而出，她胡乱抹了一把就跑上了楼。徒留下潜翔一人在原地又叹气又摇头。
凭我的直觉，这三人之间一定有问题。这种关系很微妙，外人一眼便能看穿，离素和潜翔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春潮自己还看不清。
片刻的寂静让空气里满是抑郁。潜翔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既而转向我们，略带笑意地道：“让两位见笑了，真是对不住。”
“没什么。对了，我以前听春潮提起过你。”我赶忙接过话来，不想让刚才的火药味再持续一秒。
“她一定说我是一个刻薄古板的老顽固吧。”潜翔风趣地道，脸上的笑意似是增了一分。
“怎么会呢，您这么年轻潇洒，怎么会是老顽固呢。”我仔细看了看他，怎么看都不老，也不顽固，也许是接触还不够多吧。
潜翔听此话倒是大笑了起来：“我可不年轻了，我自幼跟随城主走南闯北，已有三十余年。算起来我已年过四十，只是这张脸还能骗骗人罢了。”
四十岁竟仍保持着二十岁的容颜，真是不简单：“您若是不说，我还以为您只有二十岁呢。您平时一定很注重保养吧？”
“哪用什么保养，我家城主号称毒王，这长生不老的妙药还是有的。我跟随他这么久，也多少沾了些光。”他的笑容宛若清水，我总能感觉到他周身弥漫着层层的水汽，咸咸的味道犹如海风。
“这长生不老，的确是世人皆羡的能力。若能有幸见到你家城主，我定要向他求一颗妙药。”若能长生不老，我就能用无尽的时间来寻找玉楼，也不用担心容颜苍老的他也认不出。
潜翔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先是一怔，后又仔细打量我一番，笑道：“小姐这是说笑了。您的仙气环绕全身，此种修为，非一品地仙者而不能及。小姐身为一品地仙，可以摆脱肉身羁绊，瞬息之间神游千里，功力接近天仙。待度过天劫便可飞升天庭，拥有天级修为，成为真正的神仙，从而金身不坏，不死不灭。小姐本来就是长生不老之身，又何须羡慕我呢。”
若不是他提醒，我已成地仙的事我恐怕早已忘却了。是啊，我何必羡慕别人呢。自己有大好的前程，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我却要想方设法断送我的成仙之路，这不是很讽刺吗：“摆脱肉身，神游千里？只怕这感情的线牵得太紧，这神也始终摆脱不了羁绊……”
“蓝芷，你没事吧？”师兄关切的问我。他不善言谈，见到外人更是不敢说话。但在关心我的这方面，可是一点儿都不让他人。
但他的话再暖，也暖不了我的心。我摇摇头，对他一笑：“我没事，我只是累了。蓝芷先行告退了，诸位也早点儿休息吧。”说罢，我便上了楼。我能感觉到背后师兄的目光有多么温存，但如若我接受了此刻温柔，也只是徒添些烦恼罢了。
我进了房，春潮已经睡下了。店里的客人太多了，我们只能两个人睡一张床。好在这星辉楼的床还大些，两个人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拥挤。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发现春潮的脸上尚有些晶莹，想必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我用指尖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那冰冷的液体附着在我指尖，也将她的忧郁植入了我心里。
胸口的玉佩在这凉如水的夜色里格外温暖。我将它捧到眼前，拿起来对着月亮。月的光华倾泻在这半透明的玉楼佩上，朦胧的美醉人心神。
这玉似冰，却是暖的，这温暖顺着指尖直流进心里。玉楼，你到底在哪儿啊。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对着月亮轻唤你的名字？月亮，但愿你有灵，能将我的思念带给远方的他，让他知道，我是多么希望，他能回到我身边。
我躺在床上，望着月亮。檀香的氤氲令人迷倒，但这也不是他的香。我轻闭上双眼，脑中浮现起他的面容。他似乎仍在我耳边，浅吟低唱。眼前的光渐渐熄了，他的脸模糊了，歌声模糊了，一切都不再有了。有的只是这无尽的黑暗，一室的冰凉……
几声清脆的鸟鸣在我耳畔响起，刺目的阳光将我从梦乡里拉到现实。起床看看窗外，太阳已升得老高。怎么都没人叫我起床呢。
“你醒了。我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醒你。涟晋公子被叫去训话了。反正也没咱们的事，多睡一会儿也无妨。”她边说边帮我梳洗。她的手法很娴熟，一看就是平常做惯了这些事，现在做起来就很得心应手。
我任由她摆弄着我的头发，什么也不说。看着镜中那个平凡的自己，被她打扮得国色天香。
她顺手拿起我昨晚卸下放在桌上的金簪，正欲插进我发间，却蓦地停住了：“好漂亮的簪子啊！”
我回头望去，那龙头金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光，宛如一条游龙抖擞着满身的金鳞，乘风飞翔。
若不是春潮说起，我说不定早已忘却了它对我的意义。我从小就戴着它，当初离开家时我只带走了这根金簪，别的什么也没拿。我每天早上都把它插进我发间，十二年了，这已不再是一种感情的寄托，而是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了它的光彩，习惯了它的存在。
太久了，我已记不清那张为我插簪的人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我记得那是一张很美的脸，我曾经好喜欢那张脸，好喜欢那个为我插簪的人。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还不懂爱情，但却那么执着的相信，这是我的初恋。
我接过春潮手中的簪子，一如既往的将它插于发中。那段童年的记忆不再清晰，我只记得那铺天盖地的红色，和月光下那金色的龙簪泛着清冷的光。
门外一阵嘈杂声，有说话声，有脚步声，还有开门声。想必是待选驸马的人们回来了。
我一开门，正看见涟晋跑上楼来，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屋。其他的公子们也和他一样，都是行色匆匆，进了各自的房间。这是怎么了，这么慌里慌张的，出什么事了？
我不解地下了楼。逆着人流走，确是很艰难的。师兄和离素正坐在楼下，和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说话。离素见我和春潮过来，便赶忙起身为我们介绍：“蓝芷，春潮，这位是游生翼游将军，是我前年入京晋见皇上时结识的好友。他可是当今护国大将军王游惊天大人的长子。”
“离贤弟，你说是介绍我，怎么连我爹都一并介绍了呢。”那将军嗔道。虽然他的语气是责怪，但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半分。我仔细看了眼他的相貌，只能用平凡二字来形容。眉毛太粗，皮肤太黑，嘴巴太大。要说可取之处，也就只有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和宛如刀刻的鼻梁了。
哎，不对。这游生翼最多也就二十多岁，而离素已经三十二岁了。他怎么管离素叫贤弟呢？在我疑惑之际，他蓦地起身向我俩一抱拳，道：“二位小姐有礼，末将游生翼，是驸马招选的负责人。这位是宫里的宫人，纯明大人。他负责待选者的日常生活。”
我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到了纯明大人的身上。那男子的相貌实在是普通，属于扔到人群里就再也不想找着的那种。但他那凌厉的眼神和饶有趣味的浅笑却让人过目不忘。宫里的宫人，难不成是太监？
正在我揣度的时候，一个小厮跑了进来，轻声对游将军说：“公主驾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进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