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玩笑 ...
-
当我们从师兄的房间出来时,春潮已经不在外间了,想必是进屋看她家少主去了吧。
我坐在外间,不慌不忙的品着杯中茶。一想到涟晋那副狼狈的样子我就想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期而至。我轻手轻脚的挪到门边,尖着嗓子问:“谁呀?”
我听到门外的人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鄙人涟晋。”这个色鬼,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文绉绉的了。
我慢慢的打开门。白亮的天光趁这缝隙调皮的钻进了屋,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白色的线。这条线愈来愈宽,逐步照亮了整个外间。一个高大的人影投在我身上,我抬头看他,他正如我想象中的那样,一脸错愕。
“怎么是你?”他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喝道。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体,颗颗水珠正顺着他的发梢、鼻尖往下滑落,胸口袒露的肌肤也凝满了水滴。这色鬼,果然如我想得一样,出门从不看天气,活该他淋成这样。
我假咬了他的手指一下,他机敏的缩回了手,那张茄子脸让人不禁失笑:“我在信里有说过不是我吗,而且我说得也都是真的,丝毫不骗你。”我强忍着笑,假装正经的盯着他道。
他环顾了四周,看见玉楼和倾城坐在屋里。他又看看紧闭的两扇门,目光又落回我身上:“这就是你说的水深火热之地,迟一点儿会有性命之忧?”他没好气地问。
我浅笑了一声,道:“对啊,难道这水还不够深吗?”我指指漏水的天棚,正有水从上面滴滴答答的落下来,不一会儿便积了半盆水:“你看,你是涟晋啊,大名鼎鼎的大侠啊。百姓有难,你能不伸出援手,帮忙修补吗。而且这屋顶漏水,弄得这屋里又冷又湿,这样下去,里面的人很容易受风寒。如果伤了风没准还会引起别的什么病,你说这是不是有性命之忧啊。”真佩服我自己,能说出这么一大套说辞。
看他那越来越黑的脸色,我就知道他是强忍着怒火的。这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他低头不语,半晌才说话:“好,这么说,你信里说的都是当真的了?”他看着我,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我看着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点了点头。他的笑容眨眼间消失了,半晌,他只说了三个字:“好,我修。”这个“修”字显得比其他字更长些,而且似是从牙根中挤出来的。他拿过我递上的工具,便出了门。这个大色鬼,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在我疑惑之际,我突然瞥见了玉楼的笑,但那笑不是给我的,而是给倾城的。他正接过倾城手里的茶杯,盈盈的笑。
现在这外间只有我们三个人,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自己站在这里仿佛是故意碍人好事的。怪不得人家说自古帝王多风流,看来果然不假。不过即使他不是君王,仅凭他生得如此俊美,就已有了风流的资格了吧。
想想也对,我怎么比得上倾城娇媚可人,他没有理由喜欢我而不爱她,只是我一直还看不透罢了。
我轻轻地坐到门槛上,任雨水打湿我的衣角。虽然是正午,但朦胧的烟雨和浑厚的乌云却让天空没有一点儿精神,世界仿佛笼罩在阴郁之中。
我闭上眼睛,让世界那密不透风的黑色隔去尘世的纷扰。但我还能听得见,我听得见玉楼和倾城的调笑,听得见淅沥的雨声,听得见时间从耳边滑过的萧瑟之声。
“喂,你坐这儿干嘛,是不是等我等得睡着了。”就算不睁眼我也能听出这大色鬼的声音。
我蓦地睁开眼,站起了身:“对啊,是在等你啊,你怎么这么慢!”我边说边走进屋里,但当我看到玉楼时,我恨不得转身再出去。可涟晋挡在那里,生生的断了我的退路。
他的嘴角又泛起了那抹诡异的笑,他向我走近了几步,逼得我一退。他望着我道:“屋顶我修好了,你是不是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我的承诺?”我刚刚混乱不堪的思维还没有恢复正常,我的腰就被他有力的大手一把搂了过去。我的身体随即贴在他湿透的身上,指尖不经意的抚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我睁大了双眼,怔怔的看着他。他狭长的凤眼没有丝毫情绪,雨珠顺着他的鼻尖滑落,静静的滴在我脸上。我与他如此之近,近得我能感觉到他鼻息的温热。时间仿佛停止了,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突然,他猛地俯下脸,手上的力道又加强了。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唇已经紧紧地贴在了我的唇上。
呜,这可是我的初吻啊。涟晋,你个大色鬼,我恨你一辈子!
唰,宝剑出鞘的声音。涟晋的唇蓦然离开了我的嘴,搂着我的手也随即松开了。他一下子从我身边弹开,一道寒光正抵在他的喉上。
我用手背用力的在嘴上抹蹭,想擦去涟大色鬼在我唇上留下的气味。在摩擦之间,我嗅到了一股草木清香,和九花玉露的气味颇似。我舔舔唇,蓦地发现,那香竟是唇上的味道,难道是刚才……
我猛然回过神来,眼前的这幕似曾相识。玉楼一如前夜般用剑抵着涟晋的喉,而此时的他们却与那晚不同。涟晋完全没有那晚吊儿郎当的模样,玉楼的神情也不再如往昔那般从容淡定。他的眉宇紧蹙,眼中弥漫着重重杀气,这是我从未在他身上捕捉过的气息。他们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像水与火般不可相容。
“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儿,吵得我家少主都睡不着了。”春潮突然推开了屋门,气冲冲地道。
她的抱怨在无意间平息了玉楼与涟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我也像大梦初醒般握住玉楼拿剑的手,将剑从涟晋喉上移开。
我笑了,也明白了。他还是在乎我的,非常在乎。
玉楼看了看我,他看到我的笑,眼中的杀气四散而去。
我转头看向涟晋,他忿忿的看着我,紧咬着唇。突然想起他刚才吻我的情形,我不禁垂下了头。脸上的温度还是那样高,想必那两团红晕也还停留在我脸上吧。
春潮用审视的眼神看了一圈,最后定定的走到涟晋面前,边说边戳涟晋的胸脯:“你就是涟晋啊,就是你,一进门就大喊大叫的,修屋顶就修屋顶吧,还丁丁当当的敲个没完。你吵得我家少主没法安睡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还有,别看我在屋里,可你欺负人家小姑娘我听得一清二楚。还大侠呢,丢不丢人!”
春潮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涟晋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倒是被春潮步步紧逼,逼到了门口。
我心中暗笑,涟晋啊涟晋,你平时那么嚣张,可如今遇上这厉害的角色怎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呢。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春潮,休得无礼。”顺着声音看去,离素正无力的扶着门框,面色如他的衣衫般苍白。这句话虽然说得有气无力,但字字清楚明朗,透着一种别样的威严。
春潮听此话立即垂首无语,快步走到离素身边,扶住了他。
离素在春潮的搀扶下走到了涟晋面前,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涟公子,刚才是我的婢女失礼了,我在此,代她向您赔礼了。”说着,离素微微向涟晋鞠了一躬,可他孱弱的身体已无法控制前倾的幅度,只见他双腿一软,摇摇欲坠。
我的心不禁一颤,手心里顿时冒出了汗。幸好涟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离素。离素向他道谢,站直了身体。可涟晋的手还紧紧地抓着离素的双臂,久久不肯放开。不知何时,涟晋的眼里已积满了泪水。凤眼一眨,泪珠便如门外飞雨般滚滚而落。
“你干嘛抓着我家少主不放,快放开。”春潮用力地拽涟晋的手,可涟晋不仅没有放手,抓着离素的双手似乎更紧了。
离素不禁呻吟了一声,涟晋这没轻没重的手肯定是把人就弄疼了。春潮见状拼命的拽扯着涟晋,大声喝道:“你快放手,你把我家少主都弄疼了。快放手!”
“宁儿,宁儿,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晋哥哥啊。”涟晋不顾春潮的叫喊,一把将离素揽入怀中。
当场的人都为他这一举动惊呆了。而涟晋却不顾众人的目光,伏在离素肩上,簌簌的流泪。泪水和雨水打湿了离素的衣衫,但离素并没有丝毫的抗拒,表情倒是放松了。
离素对狂叫着的春潮摆了摆手,示意她镇静。春潮明白他的意思,不再说话,也不再阻拦涟晋,但担忧的神色依旧挂在她脸上。
离素放松了身体,也抱住了涟晋。他将下颌抵在涟晋肩上,在他耳边唤他“晋哥哥”。
涟晋一下挺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离素,眼中有无限柔情,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实属罕见。他的手抚着离素的脸,破涕为笑:“宁儿,你为什么不回家?爹可想你了。我去笑巅城找了你好久,可他们都说没见过你。你不是说两个月就回来吗,怎么一去就是十六年啊?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想急死哥和爹啊。”
离素笑了笑,温柔地道:“哥哥可错怪我了。我当年到了笑巅城,却不幸中了箭毒。幸得笑巅城主离恨搭救,逃过一劫。他还认我做了义子,赐名离素。我由于中毒太深所以身体孱弱,一直足不出户。而且我已记忆全无,我只是隐约记得我有个哥哥,名晋,我一直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如今上天让你我重逢,我就知道我没有记错。”
“原来是这样啊,那是哥错怪你了,哥给你赔礼了。如今你回来了,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哥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儿伤害,不让别人欺负你。”
涟晋用手背抹去满脸的泪痕,转向我们:“这是我孪生弟弟涟宁,以后你们谁要是欺负他,就是欺负我。不论是谁,我都跟他拼命!”他握紧拳头,义正词严地道。离素则在他身旁,淡淡的笑,宛如女子般温婉俊俏。
他们两个真是孪生的吗?怎么一个是鲁莽无赖、狂妄自大、阳刚健硕的黑脸变态男,一个是淡定温柔、有礼谦恭、阴柔羸弱的白面俏公子。而且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一个看起来却年方二八。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情都大相径庭,怎么看都无法把他们俩归成兄弟。
这让我不禁赞叹起造物主的神奇,也不禁佩服起涟晋的爹娘,能生出这么一对完全不像孪生兄弟的孪生兄弟,真是太伟大的!
不过不管怎样,就算我再讨厌涟晋,兄弟久别重逢,也是件大喜事。能把涟晋弄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其欣喜程度,可见一斑。
呵呵,这回涟晋又欠了我个人情,若不是我,他们兄弟恐怕还见不着面呢。涟晋,你欠我的我都记着,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你等着瞧吧!
想到此处,我不禁一笑。不经意间,我瞥见了春潮眼中的不解,恐怕她对自家少主的这段身世也不很了解吧。
我偷瞄了眼身旁的玉楼,他收了佩剑,但眉依然皱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前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是与涟晋谈笑着的离素。
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玉楼为什么会用一副探究的神情打量离素?难道他们两个之间还有什么故事,还是玉楼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切,我都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