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伊人出嫁醉红妆 是笑容太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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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嘉十四年腊月初八。
我出嫁这天正值年关，北方的十二月正是冷的时候，可我觉得我这一生中原本没有哪天竟比这天更热闹，更红火的了。
腊月初八，宜嫁娶，出行。
可这天，天上雪拼了命似的下，像开败了的茶花，大朵大朵地往下砸。
从沈府到睿王府的一路上却是人头攒动，沿街的百姓每个人脸上似乎都透着喜气，连那街角的乞丐，也是满眼笑意，仰着脸看热闹。
“哎，这是哪家的小姐啊，派头这样大。”
“这是城西沈大人家的千金，要嫁给睿王爷呢，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啊。”
“是吗，这位小姐前几年还来我铺子上买过风筝呢，是位美人，这可真是美人配英雄啊。”
“哼，那沈家小姐能来你这破摊子上买东西？你就吹吧！”
“我怎么吹了……”
我的花轿经过四方街南头那个转角的时候，我听到这样的对话。
买风筝？小时候淘气的我确实经常干类似于此的事儿，不过我不曾记得自己大老远的从城西跑到城南来买风筝。
时光过得这样快，当年那个手拿风筝线的小姑娘，如今正坐在花轿里，手里捧着平安果，欢天喜地的要去嫁作他人妇。
“容烨睿，夫君。”嘴里念着他的名字，竟笑出声来。
我仍记得初见他那天，我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罗裙，就像当时的春风一样，绿得喜人。
三月本就是踏青出行的好时节，十一岁的我又顽皮贪玩，碧玉经不住我的苦苦哀求和各种物质诱惑，瞒着着哥哥和爹爹带着我悄悄出府，去桃花湖畔放风筝。
可是那天的人确是这样多，人多，车多，马也多。
我正呆着头看天上越飞越高的风筝，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批脱了缰的野马来，听到碧玉带着哭腔的尖叫声，扭过头看到那匹马冲向我的时候，我只记得那“哒哒”的马蹄声好像从心里碾过一样，那时只觉得“我命休矣。”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从桃花深处走来，救了我。
身着玄色衣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他那样好看，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好像所有的阳光在那瞬间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了。
那一刻我只想到了一句诗：“美人尤似画中仙”。
后来我跟哥哥说得时候，他还笑话我，我才知道，那并不是一句诗，也不适合形容男子。
后来，我读了很多本书，学了很多句诗，可我依然偏执的认为只有那句话才最适合那时的他，身着玄色衣袍，从桃花深处走来。
他说，“姑娘，小心。”
他说，“姑娘，你的发簪。”
白皙的手，骨节分明，那支被他捡起的素银发簪，似乎也熠熠生辉了。
从那以后，我便常常觉得，世上但凡有一件事，一句话，是关于他的，便皆是好的。
坐在花轿里，我轻轻摸了一下那支隐在华美凤冠之下的那支素银簪，那样美丽，美好的人，从今以后便是我的夫君了。
送亲、迎亲的队伍的前呼后应，浩浩荡荡，一路行进，队伍前面鼓乐喧天，歌声阵阵。
只听得一阵鞭炮齐鸣，花轿停了下来，先听得花轿前“咚咚”的踢轿声，然后听那喜娘说了句什么，再后来，那支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就递进轿子里来。
那是他的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当我抓住那只手的时候，那手抖了一下。
那只手那样凉，比外面正下着的雪还凉。
那时我还在想，以后每年冬天我都为他暖手吧。
它拖着我，走的有些快，走过了一道门，又一道门，走进了那个我梦寐以求的家。
“吉时已到，行礼！”厚厚的声音很响亮，是皇上身边的钟易。
我知道，皇上在前面坐着，太皇太后在上面坐着，玉表姐也一定来了，哥哥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
我很高兴，真的特别高兴，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在所有关心我的爱护我的人面前，嫁给我最喜欢的人，我想，人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靖嘉十四年腊月初八，沈氏静姝嫁容氏第六代孙烨睿，此天赐良缘……结秦晋之好……入宗籍……生则同寝，死则同棺，相濡以沫，暮暮年年。”
司礼官读着艰涩绕口的婚书，我听懂了一些，也有一些不懂的，可我永远都会记得那句“生则同寝，死则同棺，相濡以沫，暮暮年年”
……相濡以沫，暮暮年年
然后，就是在乐师的歌唱中，开始了无尽的忙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乐师的歌声真好听啊，这首歌真好听啊，柔软温馨的语调，好像把外面的雪都融化了。
哥哥娶妻时，我还小，但也记得那时的婚俗复杂礼节繁多，那时我便知道，结婚都要从早折腾到晚，皇室的婚礼就更为隆重更为耗时了。
当我从一早寅时起床一直折腾到酉时才进了洞房消停了下来时，我是真的很想，非常想不管不顾的摘下那重死人凤冠霞帔倒床就睡，可是这是我和他新婚之夜，我可不能这么做。
龙凤喜烛点缀在案头，偌大的喜字几乎贴满了整个门窗，到处都透露着喜气。
我头戴凤冠身着霞披端坐在我们的喜床上，等着那个来给他掀盖头的人。
“我们”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中莫名的欢喜，我觉得这世上再没有哪个词比它更美好，更温暖的了。
嘴角的笑意直达心底。
我们的新房，我们的喜床，我们的家，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孙子……和长长久久的日子。
我想我一定要做一个全世界最贤惠最好的妻子，我一定要把我所有的好都给他。
可是这所有的美好，所有的美好，都成了泡影，我有那么多好想要给他，可他却并没有给过我，哪怕一个机会。
甚至，在我们的新婚之夜，他连婚房也没有踏入一步。
初更，外面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吉祥恭贺的话，我欢喜的等待着我的夫君。
二更，宾客陆陆续续的似乎都散了，只剩乐师的祝歌，悠远，喜庆，我静静的等待着我的夫君。
三更，白天的繁华洗净，夜便静得可怕，只听到外面簌簌的下雪声，我想，他是我的夫君，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他应该来看一看我。
四更，被风吹的窗户猎猎地响，冰冷的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可是，那风再冷，也冷不过我的心，心脏某个地方好像被细小的绣花针一针，一针地扎，眼泪湿了喜服，那衣服便更红的热烈。
…………
我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得，我宁愿希望这天的早晨永远不要来，这样，我就可以这样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他推门而进。
然后我问一句，“你来了。”
然后我问一句“我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伊人出嫁醉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