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深院入雪寒 靖嘉十四年 ...
-
靖嘉十四年冬,京都皇城。
“冻死了,冻死了,昨儿还艳阳高照的,今儿怎么就漫天飞雪了。”
承乾宫外,值早班的太监小印子跺着脚一路小跑。
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宫墙白雪皑皑,时辰还早,天上仍是搓绵扯絮般下着雪,整个皇宫银装素裹,显得异常静谧。
这时辰,大臣们刚下早朝,可鎏玉门这条通往内宫的路上确实人丁稀少,远远只见一人围着藏青色哆罗呢狐皮氅衣,急匆匆地往这边走。
雪大路滑小印子只顾低着头走路,不成想正与那人撞个正着。
一肚子抱怨的小太监掐着尖音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撞我?”
前一秒还满是怨气,抬眼看到眼前的人,立马吓得小印子面色发白,腿一软,跪着求饶。
“王爷吉祥,奴才瞎了狗眼……”哆哆嗦嗦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承乾宫走去。
这小太监脸色发白,头也不敢抬地跪在雪地里,哆哆嗦嗦地看着那人刚进承乾宫门,就飞也似地一路上跌跌撞撞地朝南角门跑去。
正碰上御书房当值的小允子,拉着小允子的手哭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怎么回事儿啊,你这大早上的。”小允子嬉笑道。
“刚刚我没看路撞到了睿王爷。”
“王爷罚你了?”
“没罚我,可是你没瞧见王爷那脸色,黑的跟御膳房的烧火棍一样,眼睛里都冒出火了,大早上的,可吓死我了。”
“不应该啊,皇上今儿早朝给睿王赐婚,玉贵妃的表妹,礼部尚书之女沈静姝,这会儿可不是大喜吗?”小允子疑惑道。
俩小太监正说着,后面传来一声吆喝:“小允子,我看你是嫌脑袋是长得太安稳,不想要了吧?”
吓得俩小太监齐齐跪下,“师傅。”
这来人正是御书房掌事太监孙福海。
“这皇家的事儿是你我敢讨论的吗,还不快给我回去。”
“是,师傅。”俩小太监一溜烟儿跑远。
…………
承乾宫内,正室。
正对着门的墙上悬着一幅三尺来高的鎏金菩萨宝像,宝像前面的螭案上设着一尺高的青绿古铜鼎。左右两溜四张红木椅子,搭着银红撒花椅搭,椅子旁边的高几上,茗碗瓶花具备。
紫檀雪中艳梅屏风,屏风后临窗大榻上,正斜歪着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六十来岁,着一件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裉袄,外批一件五彩刻丝大红色拖地长袍,领口和袖前都用金丝绣着朵朵祥云,显得庄重端雅。
一双凤目灼灼有神,虽上了年纪,但能从眉目间看出当年的风华绝代,这便正是我大周的皇太后文氏。
榻前的小凳上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妇。
但见这人,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上镶有繁复华美的金色花纹,精美雅致,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一头青丝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斜飞凤钗,白嫩的瓜子脸,目若秋水,两道秀眉不画而翠,悬胆丰鼻下朱唇点点,唇边习惯性的带着一丝笑容,品格端方,举止娴雅。
“玉儿,哀家老了,便想安安静静地吃几年斋念几年佛,消些身上的孽债,也好去见容家的列祖列宗。” 妇人慵懒的说道。
“是。”下方这女子正是如今正得皇宠的玉贵妃,亦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
“你也是,虽说如今你正得圣宠,却也不可过分得意忘形,自古帝王无情,这帝王之爱,不免薄凉。”况且当今的皇帝可再也不是十二年前懦弱听话的小娃娃了,她这半截子的身子,尚不知还能保得容家几时。
“玉儿知道了,老祖宗。”玉妃恭恭敬敬得回道。
“这几日怎么不见静丫头呐?她向来活泼,略来我这承乾宫闹腾一翻,也显得这深宫冷院的多些生机。”
“表妹她这几日也没来我宫中,说是陪着姑母去静灵寺还愿去了。”
“呵呵,她那性子,在那些个古寺里怕是住不惯吧,静丫头快及筚了吧。”
“还得两年呢,只是听说今儿早朝皇上给赐婚了……”玉妃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笑道,话还没说完,只见门口的婢子匆匆走来,道:“老祖宗,睿王爷来给老祖宗请安来了。”
“这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吗,皇祖母,那臣妾先告退了。”玉妃笑着起身。
“不,你先到内房里等着,待会儿哀家还有话要问你。”
“是。”
那玉妃刚走到内房,只见身着玄色金织袍的睿王匆匆进来,那狐皮氅衣上不停地往下掉雪渣子。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千岁千岁千千岁。”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朗朗传来,却带着丝丝怒气。
“孙儿啊,来到这里来。”榻上的妇人向他招手。
“看这小脸儿冻得,外面雪下得这样大了。”妇人慈祥的说。
“是,鹅毛大雪。”可雪下得在大,也不及他心里的怒火大。
“你啊,下这么大雪,还来给哀家请安,可见必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跟我说。说罢,在皇祖母面前,你也不必绕弯了。”
“孙儿想说的话,皇祖母想必都已知道,孙儿来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呵,三朝元老的外孙女儿,吏部尚书的女儿,配不上你这睿王妃之位吗?”
自从六年前,玄清之变,她便知道,那孩子长大了,不是她可以掌控得了的。只是,文家百年名门,却不能在她手里折了去。
这次让静丫头嫁给睿王是她好不容易才策划成的,宫里头有个玉儿,睿王府有个静丫头,如此才可保她文家平安的长久些。
如此即使有一天,她再也制压不住她那弟弟的野心,她宁可文家成功,宁可有着这条线儿。
只是,静丫头却是真心真意地爱慕着睿王,这到底是福?还是劫啊?
这丫头是她看着长大的,性子天真活泼又聪明有心,若不是如此,她实在不舍得将她嫁进睿王府,皇家,兄弟父母尚可杀戮?又哪里容得下儿女情长。
“可是,可是……皇祖母,孙儿不想娶那沈静姝,孙儿心里有人了。”容烨睿吞吞吐吐地说。
“哦,这可真是稀奇,给哀家说说,你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妇人笑着道。
“她是公奉大夫云卿昊之女云若烟。”
“云若烟,听名字倒是个美人儿,可惜,只是个公奉大夫之女。”
那妇人略抬了抬头看向面前坐着的人。
睿王头也不抬只是看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要不这么着吧,孙儿,这静丫头她必是你的睿王妃,你也不必抱怨,哀家顺道求了皇上,赐那云若烟给你当侧妃,你看可好。”
“孙儿谢过皇祖母。”他叩头谢恩,虽说他还是得娶那沈静姝,可毕竟为若烟求得了侧妃之位,这才是他此番作为的目的。
苦笑一下,虽贵为王爷,却也有身不由己,这皇室给他了无尚尊贵的的同时却也剥夺了他最宝贵的自由。
“皇祖母,我……”
“你不必说了,哀家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早点娶那云若烟,可你不能这么欺负静丫头,皇帝既然先给你们赐的婚,你便需先同她完婚。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至于那云若烟,待你和静儿成婚之后再娶过门吧。”
皇太后眼神黯了黯,想要为那女子求侧妃之位,这睿王竟不去求皇上,而是让她出面来说这事儿,这是为何?
难道这容家还真有痴情人?这云若烟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哎,哀家老了,饶不过你们那些弯弯肠子。”这妇人瞧着睿王冷笑。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糊涂,哀家困了,想略睡一睡,你先回去吧。”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孙儿告退。”
但见那睿王刚出了承乾宫,玉贵妃便枭嫋而出疑惑道,“老祖宗,这睿王唱的是哪一出啊?”
“你可知道云若烟?”榻上的老妇慢慢睁开眼睛。
“云若烟,玉儿进宫前曾听府里的丫头提起过过,只听说她才气出众,倒不曾见过。”
“才气出众?看不出咱们睿王好得是这一口。”皇太后眉头皱了皱。
只是云氏?为何这名字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