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劫》阿嚼

4、如同刍狗

　　第二日。
　　寅时刚过，帐外便传来人声，是给管事跑腿的泽西，“六儿 ，大人命你去大帐一趟。”我还没细问，泽西便一溜儿跑远了。
　　大帐？就是马场里供贵客休息的那座最豪华的帐篷。看来是昨天那群远道而来的骑兵了，再联想到昨夜阿连说的话，有人在寻我，难道是刺丽的王后终于忍耐不住要对我下手了。我一直暗自思量着，不知觉间已走到了大帐外。。
　　“拖出去。”帐内传来瓷器打翻的声音，更衬得这句话如同水击石般冷冽。
　　“大人饶命！”我将将才跪在大帐的账门前，便见马场管事被两个黑甲兵士拽着出了帐，不一会儿便传来一声痛呼。
　　我顺从地垂下了头，只是暗暗诧异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按理说一个将官也不能随意处置一个相当于百夫长的管事，更别说由小道消息而来，这个管事是刺丽皇室的，纵然是远族，身份也是尊贵的。现在却由一个少年轻易便下了死刑。
　　“你便是奴隶六儿？”帐内声音再度响起，淡淡的，一点也不像刚才还发怒过。
　　我跪着前行了两步，压了压心神，稳声回到“是，大人。”
　　余光里，帐门走出了一个人，那个人脚步轻而不浮，稳而不沉，许是衣服上的络子击在了他的佩剑上，每一步都如同珠玉叮当。
　　“抬起头来。”脚步声终于在我身前停下，眼前只可见精致绣着白鹤飞羽底的甲衣下摆。
　　我慢慢抬起了头，果不其然，是昨天那位一身杀意的少年。只见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上位者的杀伐果断，一双星目更是沉沉的让人望不见底。玉石般秀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就连我已经习惯了的蔑视嘲弄都无。
　　突然察觉到自己已经注视他了很久，我立马垂下了目光。
　　“你原名鲁海明珠，来自术坦？”少年虽然是在问，但明显可以感受到他只是在确定而已。
　　心里一阵刺痛，多久没听到术坦这两个字，在亡族的我耳里，这无疑是个禁忌。
　　“是，大人。”我努力弯下自己的腰，将自己的存在感尽量降低，我只是想再活久一点，久到能够完成我的愿望。
　　却一直没有听到少年任何的回音，我偷偷抬起了头，却看见他眼睛里有不加掩饰的厌恶，心里暗自生出寒意，这次果真逃不掉了吗。
　　“如此，你便改回你原来的名，今日便随我回无量山。”寒眸少年的声音更是如同浸了霜雪一般冰冷，话刚说完，低低附到“这便是白族的血脉，跪在他人面前如同刍狗般。”虽不知他口中的白族为何，不过我却心神一震，既惊且怒，“当你的命在别人眼中如同刍马一般，你若还想活下去，你必然与我一般。”作为一个合格的奴隶，我应该做的是沉默，甚至唯诺称是，反抗上位者，我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但我还是没有按捺住，失控一般大吼出来。
　　少年仍然面无表情。
　　他的声音沉甸甸却也让人无法反驳，“我只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次我没有还嘴，心底的痛苦已经冲击得我几乎要扑在地上。
　　直到我后来在无量山待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知这个叫做秦鹊的人为何会说出这样一段话，因为他是碎掉的玉，而我是苟活的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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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着跟着他走了，事出匆忙，竟然连向阿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我勉强求得回自己帐里收拾行李的机会。从柜底掏出那本破旧的兵书，我在仁术那篇折下了一角。阿连寻不见我，定回来翻这本书，而我要告诉他，“仁者，人上人也。”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吧。

　　骑在马背上，我一直忍住不回过头望，他们行得很急，即便有不适，我还是撑着跟上。临近夜晚，他们在古路湖边停下稍作歇息，领头的那位少年也牵着他的马去饮水，在路过我的身旁时，他动动唇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草原的黄昏多么美丽，硕大的落日不需要任何的晚霞来与它争辉，我的眼眸一直望到干涩，它静默不语，但又像是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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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是七天的行程由于整支队伍的急行军缩减到了五天，在这五天里，我的大腿已经被马鞍磨出了血，却还是在咬牙坚持，我早已不是那个一点疼就哭得止不住的公主。
　　仍然是窒息般的静默，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同行者们对我由一开始的敌视和不屑到现在竟有一丝缓和，其中也包括秦鹊。

　　万般艰难，终是到了无量山。万般忐忑，也是到了无量山。

作者有话说

　　这时候的明珠才十四岁，纵然心里已经有了复仇的志向，但还是没有成长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感觉自己的行文好快呀，草原篇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不过女主的主要战场还是中原。
秦鹊不是男主，不过他是一个我想好好写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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