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风鬼哭》紫琰城

2、扭曲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然后我迷迷糊糊地走下楼，却是听见客厅中的那位郁金香女士正在某个男人说着什么东西，几句话就那样若有似无地飘进了我的耳朵：“你那个宝贝女儿啊……”
　　“是啊是啊，”王妈的声音也出现了，“昨天啊，莫名其妙地就砸了一个玻璃杯，那可是夫人最喜欢的啊！怎么就被砸了呢？”
　　“好了，”父亲浑厚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随她去吧！毕竟那年的那场车祸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她这样行事我也是可以理解的。”还真是我的好父亲呢，说起话来与我如出一辙！一句“随她去吧”就跟我昨天对于去大学的回答“看吧”一样的冷淡无情！更可气的是，他竟然还敢提那场车祸？！为什么那天去接我的是母亲而不是别人？若不是母亲去接我，怎么会在她身上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倒宁愿死去的是我！
　　我“蹬蹬”地从楼梯上走下，而底下的人早就有了反应，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我，“小聆起床啦？”
　　“嗯，”我点头答应，“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听见你回来？”
　　“啊，”父亲微微一笑，“昨晚确实是加班的晚了，所以就没有回来了。”
　　“哦~”我饶有趣味地看向郁金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哎呀，”郁金香却是一拍脑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既然小聆起床了，王妈就去厨房把早餐端出来吧！”说着，用手和眼神赶紧示意着一旁站着的王妈，而王妈在我家多年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意图，于是慌忙答应了一声，便去了厨房。
　　餐桌上，将一小块面包咽下去之后，我将手中的餐具放下来，抬头看向在桌的另外两人——父亲和郁金香，像是要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般，语气平静冷淡：“明天去H市吧！”另外提一点，H市就是我所在的那所大学的城市，据说是个种满枫树的城市，一到秋天整座城市都会一片的血色，我一想到这个心中便会难得的期待不已。
　　“这么快啊？”郁金香第一个搭腔，可随后又是来了个态度360度大转变，“早点去也好，早点适应嘛！是吧，老公？”她转头看向父亲，一脸的期待。而我完全不想听见她的话语，因此自始至终眼睛看着的都是父亲。
　　“真决定了？”他开口道，同时用手中的勺子舀起一勺汤送到自己的嘴中。
　　“嗯。”我还是双眼紧紧盯着他，语气平静。
　　“也好。”他低着头切面包，眼睛不敢对上我，而眼见他的行为，我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意外的满足。他抬头看向我，像是想要劝劝我，“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那件事……”他语气犹豫不决，我就是讨厌他偶尔会展现出来的这一点。
　　“什么事？”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故意装作自己并不明白，其实我早就明白，他指的无非就是母亲的故去。但是，我心中明白，我不能怪他，他要照顾我这么一个叛逆的人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更何况，如今我是能够看见我的母亲的，尽管我没有跟他们说过这件事。
　　“没什么。”他又低下头喝自己的汤了，“去那边照顾好自己吧！”
　　我真是讨厌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小心翼翼的，对待我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地拘谨有礼。难道我就不是他的女二吗？难道父女之间就不能敞开心来好好谈谈吗？可他在外面谈生意的时候何曾会是这种模样？
　　“会的。”我眼睛盯着正在喝汤的他，点点头，“只要你给我足够的钱。”或许，这是我和父亲之间唯一的话题了吧！我向他伸手要钱，他毫不犹豫地把钱给我，然后他拼命地出去挣钱，为了在我面前能够抬得起头来，为了我伸手向他要钱的时候，他不会囊中羞涩。这就是我们父女之间仅存的那么一丁点关系了！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他抬头看向我，眼神中有着在我面前难得一见的自信，于是他假装自然地开玩笑道，“你知道的，你老爸除了会挣钱外，其他什么都不会了！”
　　我配合地笑笑，然后起身最后一次看向他：“那我上去收拾东西了，明天一早就走。”
　　“我派司机开车送你吧！”父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而此时的我已经越过餐桌来到了楼梯边，于是我也不转头，径直朝着楼上而去，“不用了，我想自己坐火车去！”
　　在将要走尽楼梯的时候，我转头从楼上看向底下餐桌边的两个人，郁金香的声音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你看看她，什么态度嘛！哪有这么问自己父亲要钱的！”
　　“好了好了，”父亲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慰着她，“她还是个孩子，由着她去吧，况且她一个孩子能花钱花到哪去？昨天打碎的那个玻璃杯，我再去给你买，好不好？”
　　兴许父亲安慰人的功夫实在了得，还是郁金香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佯装如此而已，于是，她现在绽放出了一丝笑靥，双手缠上父亲的一只胳膊，撒娇道，“那说好了啊……”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小小的房间。
　　或许因为这是在自己房间的最后一天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东摸摸西摸摸，一会捧起以前我们一家人圆满之时照的全家福，一会拿起母亲生前曾经佩戴过的手链仔细端详。以前的我们，现在的我们，我们总喜欢进行这样的对比，可孰知是不能这样对比的，因为时间总是在向前，什么都在变化。
　　“你不应该这么和你父亲说话。”母亲出现了，她还是一副如同往常一般的温柔模样，但却是摆起了面孔。
　　我没有说什么，也当做没有听见她的话语一般，兀自坐在床上，手中捧着母亲生前带过的手链，一个人发呆。
　　“小聆，你不能这样和你父亲说话，他每天工作得那么辛苦……”她走到我面前。我甩手，想要将她驱赶向远方，“你到底是不是我妈？”我厉声开口，当然这句话完全吓住了她，她被震惊得蹬蹬噔往后退了数步，声音颤抖：“小聆，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我当然是你的妈妈了！”
　　“瞎扯！”我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她，“我妈早死了，死在了去年冬天！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假冒我妈！更是假扮成她来教训我！”
　　她扬手给我一个巴掌，可是这个巴掌直接从我的脸上穿过，对我就是毫无影响，连一丝最为细小的风都没有刮起。我抬起脸，怒目而视：“你要真是我妈，怎么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怎么会舍得我在这里受苦？”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可我仍是倔强地抬着头，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母亲。
　　“我……”母亲也是说不出话来，转身背着我抽泣起来。
　　“你肯定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不对？”我起身看向她，“那天的车祸肯定不是意外对不对？肯定是有人策划的对不对？”
　　“不，不是，”她背着我，摇了摇头，“那真的只是个意外！”
　　“不，”我拼命地摇头，“这肯定是个意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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