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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靠着岩石 ...

  •   她靠着岩石,耳中只剩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视线渐渐模糊。尽管这个山洞很隐蔽,但她明白,用不了多久追兵便会找来。血点,脚印——她留下太多供人追索的痕迹,更糟的是她眼下毫无还手之力。她提了口气,费劲地从背囊中摸出丹药,又停顿了片刻才能抬起手。小小的药丸滑入喉中,她闭上眼,无声叹息。这几粒药丸是她因停止服药而余下,一直忘了丢弃。现在看来,却如同她早猜度着会有如此的一天。难道她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么?
      被轻微的声响惊动,她霍然睁眼,收紧握剑的手。洞穴很浅,外面细碎的脚步声几乎清晰可辨。随即,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传来:“无依,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头。”
      无依屏息侧耳,脑中翻腾着逃脱的对策,却无一可行。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若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无依迟疑片刻,不得已提起剑,扶着山岩缓缓走出藏身之处。
      洞外,站着十来个黑衣人。为首的中年男子面皮白皙,虽然长相斯文,眉目间却透着股猥琐之气。他扬起下巴斜眼睨向无依,嘲笑道:“好一条丧家之犬!真难相信你也曾是帮里排得上的人手。怎样,要不要跟我们回去?”
      无依以剑支地稳住身形,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默不作声。
      “不必想了。”中年男子眯眼,“你杀的乃是朝廷命官,还妄想自己会有活路?乖乖跟我们回去,或许还能多喘几天。不然,我这就送你一程,早点去见阎王。”他面皮一抽,“瞧你这狗样,真不知帮主为何还为你费力气!”
      “你们跟了我多久?”无依平静地问道,挪动脚步微微左移。
      中年男子瞟她一眼,没有答话,冷笑着挥手示意手下围近。
      “谁做的局?”无依声调未变,但脸上露出忍痛的表情,“这次是谁?帮主可知晓此事?”
      中年男子大笑道:“你不必知道。兄弟们,上!”
      “等等!等等……”无依颤抖地靠向身旁的大树,捂着胸口半晌才缓过气来,声音虚弱,“我,我跟你们回去……”
      “哼,早该识相——”中年男子还未得意完,耳边掠过“咻咻”两声,身旁便有人倒了下去。他再回头时,无依已提剑欺向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刹那间又杀了一人。
      你死我活。她还是未能逃出这个局。

      虽然县令纪友存根本不信陈待青会是凶手,但陆见澈言之凿凿,仍免不了费了一番功夫讲个清楚。甚至陈家的人都被请来证明陈待青一早的行踪。不过,这番折腾倒叫陈待青将案情了解了个大概。原来,今早官道上出了命案,死者是远鸦城的新县尉江胜匀及其随从,一共四人。江胜匀是今年新中的进士,本人默默无闻,但他的长兄江胜凡是燕德州刺史,这两年因政绩卓然、官名清廉而深得器重,仕途大好。原本白云镇并非至远鸦城的必经之路,江胜匀只为了购得陈家铺的蜜饯而特地取道此地,熟料竟成他的丧命之所。
      “事实上,陆某并未亲眼见她杀人。”陆见澈解释道。他只是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离开官道,拐进一条小路。直到他与随从等人再往前行,才发现江胜匀等人的尸体。“因她身上沾满血迹,我便猜想或许是她杀的人。不过,”陆见澈一顿,加重语气,“那女子受了重伤,或许她只是一个侥幸逃命之人。”他以为她随时会倒下,但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最终强撑着消失在树林里。
      “她当真与我十分相像?”陈待青插话道。
      陆见澈转过头道:“不。若是细看,她与陈姑娘你仅有几分相似,完全是两个人。”
      “那陆公子是因何将我错认为她?”
      陆见澈一愣,以为自己惹恼了陈待青,歉然道:“方才是陆某眼拙,一时情急认错了人。请陈姑娘千万宽谅。”说着,他拱手为礼,“陆某向陈姑娘赔不是。”
      “不,陈儿只是好奇陆公子错认的原因,丝毫不曾生气。陆公子请勿介怀。”陈待青起身回礼,心中明白现在并非追问的时机。她瞥了眼一旁的顾隙,不意正对上他的目光。她一惊,慌忙转开视线,等想到自己本不该回避他时,又不敢再去窥看顾隙的反应。
      “那女子手中可有凶器?”顾隙问道。
      “不曾留意。”
      顾隙又问:“那女子当时是否看到你们?”
      陆见澈一笑:“这不好说。但我们这么多人走在路上有说有笑,想要看不见也难。”
      “她有何反应?”
      “她并未理会我们。或者说,视而不见。” 陆见澈不知想起了何事,眼中有抹笑意一掠而过,忽又皱眉。
      顾隙神色冷清地又问了几个问题。如他所料,一涉及女子样貌装扮细节,陆见澈便答得缓慢而含糊,显然言不由衷。再看陈待青,她表面显得十分平静,似乎毫不在意。但当纪友存问她话时,重复了几遍她才抬起头来,显然尚未回神。
      纪友存宽容地一笑:“陈姑娘受惊了。既然误会已清,你就不必再留在这里,早些回去休息罢。”
      “谢明公关心。民女告退。”陈待青起身道谢,并向陆见澈和顾隙告辞。顾隙只一点头,陆见澈则又再次道歉,满脸过意不去。陈待青回礼,客套了几句便转身出门。她会另寻机会向陆见澈问个清楚。

      顾隙配合着陆见澈等人拖拉的脚步,送他们出衙门,但他心思却在后厅的张捕头和仵作身上。耽搁了这么久,他多半又只能去听二道消息。他没想陆见澈竟会带了许多行李,饶是几个随从手脚麻利,仍费了一番功夫。与顾隙印象中的其他几位陆家男子相比,陆见澈要随和得多,更像不知世事的富家子弟。但方才县令纪友存仍旧十分客气,甚至使眼色阻止顾隙再追问下去。这多半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
      坊间一直有流言,说是陆家明里专于经商,背后却有人在京为官,只因为用的不是本姓而不为人晓。这种说法虽未得确证,但历任元川刺史都曾于上任前私下拜访陆家,等同于默认陆家的地位。
      顾隙不让自己再多想,以防引起更大的反应。他转头对陆见澈道:“门口的衙役会护送你去客栈,路上小心。”
      陆见澈一笑:“好。”
      说话间,他们已到了门口,却见陈待青站在衙门外,正与一名身着褚色长袍的男子说话。听到声音,陈待青与男子一同转过头来。这名男子眉宇宽广,目光明亮,虽然面容柔和,但方正的下颌透着股男儿的坚毅。他微笑着朝顾隙拱手道:“顾捕爷。”
      顾隙表情放缓,拱手还礼。虽然与卢原的见面次数有限,但他对此人印象深刻。卢原是个极易相处之人。他将陈家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却不见商人的斤斤计较;他名为管家,却没有居人之下的卑微谄媚。他从不避讳自己的养子身份,也不借此求人同情。卢原身上所有的并非居高临下的淡漠,而是真诚待人的宽和。即使顾隙对陈待青颇有看法,他仍能公正地对待卢原。
      顾隙冷眼看着陈待青和陆见澈客套。果然,陈待青一介绍完卢原,没几句话便笑盈盈地问陆见澈道:“陆公子今日刚到本地,可有定下落脚之处?”
      “陆某想住到云华楼。”
      “哦?云华楼是白云镇最好的客栈,陆公子真有眼光。”陈待青微笑着道,“不过呢,不知陆公子可愿考虑其他住处?”
      “其他住处?”陆见澈不解。
      “是。寒舍恰有几间空房,又宽敞又舒服,远远好过客栈。若陆公子不嫌弃,只需收拾整理一番即可使用。”
      陆见澈有些意外,直觉陈待青此举似乎有所意图,但一时又想不出她所图何物。他想要婉拒,陈待青却有些不依不饶。
      一旁的卢原轻轻拉过陈待青,朝陆见澈微笑道:“陆公子请放心,这丝毫不麻烦。舍下的那几间空房原就为客人准备,用物齐全,也一直清理打扫,随时可以住人。”
      “案情未明,陆某恐怕要在此地待上数日,以便衙门通传,这样恐怕……”
      卢原又道:“既是如此,陆公子也不便住客栈。客栈人多嘴杂,住到舍下倒可避开不相关之人。陆公子若要来县衙,舍下也有马车可用。况且,”他一顿,看了眼陈待青,“我家姑娘已在此等候许久,只为亲自邀请陆公子到舍下小住。还请陆公子赏光,让舍下能略尽地主之谊。”
      陆见澈随着卢原的目光看向陈待青,见她秀眉微蹙,虽有笑意勉强挂在嘴边,却无法遮掩眼中的焦虑。似乎他再一摇头,她便会当场流泪。陆见澈无奈地回头问顾隙道:“顾捕爷,陆某住到陈府可会有不妥?”
      “没有。”顾隙简洁地答道,“你只需在白云镇再住三日。至于住处,大可随你所愿。”
      陆见澈点点头,转回身道:“那么,陆某厚颜,到贵府叨扰三日。有劳陈姑娘。”
      “哪里。”陈待青笑颜逐开,“舍下蓬荜生辉。”

      旭日东升,洒下一片暖辉。
      早集的大街上渐渐热闹,车来车往,人声鼎沸,买卖两旺。
      陈待青和陆见澈一前一后慢步前行。他们相错约有半个人的距离,跟他们出门的几个侍从则落开更远。
      陆见澈住到陈家已将近六日,他比陈待青预料中要容易相处得多,细心而又随和,甚至可说是个好脾气之人。但陈待青并不确定这是陆见澈的真性情,还是他伪装的表象。就像身后跟着的那些个侍从,平时漫不经心地总在几步之外,可一旦有事,他们眨眼间便站到了身旁。陈待青原想从陆见澈嘴里多套出些关于那个女子的详情,但陆见澈却说来说去还是那么几句,半真半假,难以分辨。而他的侍从更加一个比一个嘴紧。虽说陆见澈并未急着走,不过事情没有进展总叫人着急。莫非她的直觉有错?陈待青正想得出神,忽然对面走来两个少妇,老远就向她招呼:“陈姑娘——许久不见!”
      “二位嫂子,好久没见着你们了。”陈待青迎了上去,弯眼笑道,“上次我本想去府上拜访,谁知你们竟都不在。出远门了?这衣裳可是新作的?真好看。”
      “哎呀,我们去探望娘家舅舅,住了好几天,脱不了身。”一个少妇道。
      另一个又道:“家里人多,你一句我一句,轮一圈儿下来大半天都不够。烦死人了。”
      陈待青笑道:“这样热闹才好,我还想多些亲戚……”
      陆见澈见怪不怪地转身去看一旁卖竹器的小摊,等着陈待青脱身。这几天,他已迅速从惊讶过渡到习惯。走在街上,他们常会遇到熟人与陈待青留步寒暄。叔伯姑嫂,鸡狗牛羊,话题之广远超陆见澈所想。若说陈待青认识那些人的每门亲戚,甚至是他们饲养的每头家畜,他都不会怀疑。
      等到那两名少妇终于走开,陆见澈不由叹道:“陈姑娘,你认识的人真多。”
      “都是常来铺子里的熟客,见面便打个招呼。抱歉,叫陆公子你久候。”
      “无妨。”陆见澈笑着一摇头。他倒是有些意外陈待青丝毫没有要介绍他的意思。原本,他以为陈待青是想攀附陆家才邀他为客。但前几次即使有人问起,她也只是含糊其词地搪塞过去,好像根本不想旁人知晓他的身份。
      “陈姑娘……天气不错。”陆见澈硬生生转了话题,她不明说,他还是装糊涂罢,省得自露马脚。他抬头望了望天,“白云镇——可我看了几日,这里的云似乎并无特别。难道是陆某眼拙?陈姑娘,这白云镇的名字究竟出于何源?”
      陈待青一面侧身避开身旁的路人,一面答道:“白云镇的名字确实与天上的云无关。陆公子,你的眼光好着呢。”她回头别有意味地笑道,“不知公子来的路上可曾留意镇子外头的那些山?山上长的都是梅树。到了初春时分,那些梅树便会开花。满山满山的白梅花,从外头看来,镇子如同包在白云中一般。”
      “那想必很美。”
      陈待青点点头:“美得非言语可形容。而且这里的梅树只开白花。据说,从前曾有人移来别处的红梅,但到了开花时,一看竟仍是白色。”
      陆见澈讶然:“当真?如此神奇?”
      “传说而已。或许是那人弄错了,移栽的本就是白梅。不过,这儿的人都喜爱白梅。陆公子你没吃过白梅糕吧?哎,前头好像有人在卖。”陈待青指着不远处道,“陆公子可想尝尝?平日只在梅花开时我们才做这种点心。”
      “是吗?莫非会以花瓣入食——陈姑娘?” 陆见澈见陈待青忽然顿步不前,以为她又是遇到熟人,但随着陈待青的目光看去,发现她乃是注视着一个小摊后的石墙。石墙上赫然贴着一张女子头像,与陈待青几乎一模一样。画像上“通缉”二字极为刺目,旁边还有数行小字。
      陈待青盯着画像,脸色暗了下来,眼中几种情绪交替而过。
      陆见澈顿觉脸皮发热,不由挪开目光,尴尬地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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