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在靠近》刘镜姝

5、第四章 我很想知道

　　韩奕的葬礼在教堂举行。
　　他从小就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可是耶稣并没有眷顾到他。
　　我迷迷糊糊的坐在教堂宽大的凳子上，牧师高高低低的话一句都听不到，韩奕苍白的脸好像睡着了一般，手上戴的是我们一起买的戒指，纯银的，情侣戒指，是我们在云南的小店里买的，店主小姑娘说这是一对被神祝福的戒指，戴上它一辈子不分离。
　　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这阴阳两隔的分离，比任何分离都残忍、都无情，生离的人还有念想有盼望，有望眼欲穿的等待；死别只有无奈和悲痛，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陪你欢笑、陪你疯、陪你玩，甚至他的气味也一并消失不见，只有回忆无处不在、触手可及，像动物锋利的牙齿一点一点的撕咬你的心。
　　韩奕的墓碑与周围一片白色耸立的墓碑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照片中的人显得过分的年轻，鼻梁高挺，笑容温暖，却被直挺挺的镶嵌在冰冷的碑上。
　　手指轻轻滑过那张熟悉的脸，拼命忍住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所有的思念化作眼泪滴在泥土里。
　　已经一个月了，自从我可以行动自如，每天都来韩奕的墓前坐坐，陪着他看蓝天白云、看气象变化，气温一天天的升高，如果不是这场意外，我们现在应该在遥远的岛屿与沙滩上感受潮起潮落，度过早已经计划好的旅行。
　　万新成找到我的时候，正值午后阳光热烈的时刻。
　　他眉头紧皱的拉起坐在地上的我：“欧阳帕莱，我第一次遇见你这样不知死活的病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伤好的太快了？”
　　一个月的相处，这位年轻的万医生被我的各种不配合整的脾气暴躁，愤怒的火苗一点就着，完全颠覆了医生沉着冷静的印象。
　　我甩开被他攥着的手臂，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倚在韩奕墓碑上默不作声，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抓住从医院逃出来的我，这样的教训听多了就麻木的可以置若罔闻。
　　“无法报复他人，你真的就报复自己？”他突然问起我之前说过的话。
　　确实，车祸中的三男二女，只有我一个幸存者，如果对方也能活下来一个，那我后半生可以在报复和仇恨中度过。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变态，可是有一个人可以恨，总比现在爱恨难以抒发的好，最起码有活着的追求。可他们都死了，谁也没有心情去恨一个死人。
　　新闻报道说，与我们相撞的跑车，难以停止，直接冲上了高架上的栏杆，车体毁灭的如废铁，车里的两男一女没有送到医院就停止了呼吸。
　　“那些都是气话”，我看着热烈的阳光，情绪慢慢的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
　　“你说过，如果韩奕留给你一点念想，就能奋不顾身的好好活着。”万新成逆光盯着我。
　　“是的！”我不可否认的点点头，可是韩奕连跟我最后的道别都没有力气完成，怎么可能会留下东西给我。
　　“如果我说有呢”，万新成明显看出我的怀疑，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幽幽说道，“其实他真的留了一样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不过要求一年之后才能告诉你。”
　　“真的？”
　　“千真万确。”
　　“我不信，你这样说不过是让我在这一年内有点盼头而已，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的谎话，心里空欢喜一场的感觉更难受。”
　　“欧阳帕莱，我以自己的人格和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发誓，我说的事情千真万确，一年后我肯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万新成拍拍我的肩膀，“相信我，也相信韩奕，可不可以？”
　　他的表情、动作和语言，无不在渲染着事情的真实性，可我还是难以相信，韩奕会留下什么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
　　“我知道你不信，这是韩奕的录音”，万新成打开手机，“他果然很了解你，所以录了一段话给你。”
　　韩奕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飘来，他说：“帕莱，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无论多么难过都要好好生活下去，一年后，万医生会告诉你，我······”
　　录音戛然而止。
　　我泪眼朦胧的去夺手机，万新成早就想到我的举动，轻而易举的闪开，他说，“这下你相信了吧？”
　　“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
　　“韩奕到达内科之后。他也许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妙，事先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事，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万新成虽然语气悲伤，但还是无视哭成泪人的我，收起手机便走。
　　“为什么不让我听后半段录音？”我疯狂地拦在他面前，眼泪中的阳光和人都晃晃成一道强烈的白光。
　　“一年后的今天，我在这边等你，把录音和那个秘密都交给你”，万新成扶着差点因阳光灼烈而摔倒的我，接着说道，“在这一年内，你只要配合治疗，调理好身体，不跟我胡搅蛮缠，我一定如期实现承诺。”
　　“如果不是因为韩奕，我懒得跟你胡搅蛮缠。”我冷冷的站起身。
　　“还有，这个秘密只有我和韩奕知道，你不要再去问其他人。”万新成不失时机的补充道，“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不管韩奕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他最起码留下了自己的声音，为了这个声音，我也要好好的活着，一个人去完成两个人的梦想。
　　正如万新成之前所说，如果我也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怀念韩奕的人又少了一个，如果我好好活着，韩奕就会在我的记忆和思念中不朽。
　　当时我还嘲笑他的肉麻和无趣，这一瞬间想来是很有道理的。
　　更何况，我很想知道韩奕到底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