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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这美好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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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莱,帕莱!”
这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通道,仿佛悬浮在宇宙中,却没有日月星辰。
黑,暗黑。
我却慢慢的走向更加暗黑的所在,一团团的黑色好像有无尽的魔力,不停的涌出更加墨黑的无尽的通道,吸引我一步一步走过去,身后又传来那焦急的声音。
“帕莱,帕莱!”
这是母亲的声音,往暗黑通道迈步的身体不自觉的停下来,小时候我跑到郊区的田里捉蚂蚱,黄昏时刻,总是能听到母亲站在清水门胡同的石凳上,一声高一声低的唤我回家吃饭。童年的我就会拿起两串子穿在茅草上的蚂蚱,沿着高高的地垄奔回家,烤蚂蚱吃。
俄而,我和韩奕放学后在清水门胡同的小树林里看书、聊天,偷偷摸摸的拥抱,母亲声音穿越黄昏的街巷,把青春年少的我、害羞的我喊回家。
这些遥远的记忆在此刻越发的鲜活起来,前方依然黑暗、依旧充满催促前进的力量,我却忍不住回头看,一丝微弱的亮光在身后出现,母亲焦急的声音从那条细弱狭长的亮光中传来,正打算往前走的步子忽然逆转,奔向一线光明的地方,心中只有一个念想,母亲在呼唤我,在呼唤我。
光越来越强烈,从一丝变成一片,黑暗被我远远的甩在后面,终于跨过黑暗与光明的界限,世界一下子明亮起来。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输液袋,老妈眼泪朦胧的脸,惊喜失措的表情,挥舞着手跟身边的父亲说:“帕莱醒了,帕莱醒了!快叫医生,快叫医生。”
“妈。”喉头发紧,声音微弱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我惊讶的咳嗽两声,却牵动胸口的神经一阵阵的微痛。
“乖孩子,别说话,医生马上就过来了。”一向宠辱不惊的母亲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床单上,差一点就要嚎嚎大哭的趋势,而我抬起手给她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爸爸也背过身去抹眼泪。
医生终于来了,二话没说掰开我的眼睛、嘴巴仔细查看,听诊器在心脏处停了好久,来回挪动,表情肃穆。如果不是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满脸疲惫,他是挺帅的男人。
不过,跟韩奕比起来,他的帅却太硬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韩奕!
这一瞬间,所有的记忆汹涌澎湃的涌来,清晨的朝阳、疯狂撞上来的跑车、破碎的声音、无边无际的惶恐······
“韩奕!韩奕怎么样了?”
我紧紧抓住医生的衣角,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嗓子虽然嘶哑的说不出来话,依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快告诉我,韩奕怎么样啦?”
他虽然被我的举动吓一跳,但依然眼疾手快的把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的我结结实实的摁下去,母亲立刻涌上来扶住我肩膀,“帕莱,让医生好好检查,韩奕就在你隔壁,等你检查好了咱们就去看他。”
她又转头问:“万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比我想象的好”,他收起听诊器放在口袋里,脸色比刚才进来的时候缓和多了,“醒过来就是脱离了危险,但是需要多观察,车祸很容易有后遗症。”
母亲和父亲感恩戴德的不停说谢谢,我却隐约的听见他收起听诊器时嘀咕的一句话,真是奇迹。
奇迹?
难道韩奕他······
我再次请求去看韩奕的时候,韩伯伯他们慌慌张张的走进来,伯母上来握着我的手,一个劲的掉眼泪,“帕莱,你终于醒了,感谢主,感谢恩神。”信奉基督教的她,无论遇到好事坏事都要感谢主,随时随地都与自己的神同在。
“韩···韩奕呢?”我紧紧盯着喊伯母,从大家的反应来看,韩奕的情况不大妙,至少是还未有醒转过来。
“奕儿在隔壁”,刚说五个字她便泪如雨下,哽咽的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的握住我尚有血迹残留的手臂。
“你别哭了,帕莱刚醒,别让她受刺激。”韩伯伯无奈的移走趴在我床上痛哭的伯母,却令我刚刚苏醒的心一丝丝的抽痛。
一定要亲眼看看韩奕,否则一秒钟都定不下心。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我已经艰难的坐起身,他们无法掩盖的悲伤,无疑透出韩奕的状况肯定比我想象的更坏,如果不立刻马上去看他,我寝食难安。
“你想干嘛,赶紧躺下!”刚才那位医生正好进门,眉头紧皱看着父母和韩伯伯他们小心翼翼的扶我下床,怒气从他冷峻的脸上升起,“你们是怎么做长辈的,病人刚刚苏醒就让她由着性子乱来,不怕伤口崩开吗?”
说话期间他已经走到病床旁,怒气冲冲的看着动作定格的我们,“赶紧扶她躺在床上。”
母亲他们被医生唬的一句话都不敢说,手忙脚乱的把我刚刚下地的脚挪到床上去,韩伯母更是惧怕,身体都在发抖,眼泪又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我却一点都不怕,虽然隐隐约约的疼痛感传来,比起心上的焦急和急迫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不亲眼看一下韩奕,病床就是火坑和冰川,一秒钟都躺不下来,“我不想干躺在病床上,我要去看韩奕,让我去看看他吧。”几乎用哀求的语气看着医生,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吧,眼泪也扑簌簌的掉下来。
医生看到我略肿的脸颊上眼泪滂沱,终于软下心来,一边查看我手臂、脚腕、膝盖处的伤痕绷带,一边吩咐护士立刻准备轮椅。
韩奕躺在ICU病房里,全身插满管子,头部被白色的绷带包围,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此刻那么安静的躺着,就好像他平时睡觉的样子,心电图画出上上下下的线条,没有太大的波动,隐喻着他生命暂时的安全。
我趴在玻璃上,眼泪模糊了双眼。
这美好的春天里,上帝却跟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如果韩奕不能够醒过来,那我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