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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七 ...

  •   七

      次日一早兴欣便到了,于是喻文州收到通知,带着梁易春去轮回堡大厅抽签。

      那武林大会的顺序皆靠天意,因此由上任盟主在祭坛祭天,再在武林前辈面前让各大门派抽取带有数字的竹板。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意使然,蓝雨第一轮的对手便是中草堂。喻文州拿着竹板啼笑皆非的抬起头,迎上王杰希那瞪得一样大的双眼。

      他们分别派上了宋晓,林枫,李远,郑轩,卢瀚文。中草堂派出的则是许斌,刘小别,高英杰,周烨柏,王杰希。这阵容不可谓不豪华,倒是让围观众人一饱眼福,有幸得见一番生平罕见的精彩较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卢瀚文到底初出茅庐,最后还是惜败于王杰希杖下。

      卢瀚文一脚踏出圈外的时候,蓝雨的席位边顿时一片唉声叹气。喻文州隐约听到有人不甘的议论。

      “若是黄少天还在……”

      若是黄少还在……

      蓝雨上下都在念叨这句话。

      黄少天留给蓝雨的痕迹太过深刻,离开已久也难以抹去。

      “好了。”喻文州低声喝道,“莫要再说这种没意义的话,明天好好打才是正事。小卢,别灰心,你做的很好了。”

      卢瀚文却一点都不见气馁。

      “我知道,明天一定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一雪前耻!”

      喻文州闻言满意一笑。

      次日,这武林大会第一轮终于迎来了比试的重头戏,帮战。

      规则很简单,率先将对方五人全部击倒的一方胜出。

      喻文州自打初出江湖,便以盖世无双的统筹能力一炮打响。在这五对五的帮战之中,他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那帮战的阵容和比武擂台一般无二。宋晓,郑轩,卢瀚文,李远,喻文州,几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虽然喻文州上台不过短短几个月,但是磨合了几年,配合早就驾轻就熟。

      唯一的问题便是黄少天离开后的漏洞了,但是卢瀚文年少英才,戮力齐心,却是很好的融入了蓝雨的体系,填补了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漏洞。

      更何况,中草堂还曾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因此蓝雨众人皆是雄心勃勃急不可耐,恨不能立刻便将那可恶的王杰希再一次踩在脚下。

      ……

      天边乌云密布,瓦釜雷鸣。轮回论武场的围栏高高架起,只留一座席位以供客人就坐。

      那蓝雨一行五人英姿飒爽的站在论武场一角,各自活动着筋骨。他们丝毫不见紧张,面色平静,举止闲雅,仿佛已胜券在握,更显得风采出众。

      论武场的另一角,便是中草堂一行人。王杰希,高英杰,许斌,刘小别,周烨柏。那王杰希擎着他那灭绝星尘,透过猎猎狂风冷冷的注视着场地对面的对手们。

      “第一轮,蓝雨圣教对中草堂。”

      狂风大作。

      “……开始!”

      随着旗帜扬起,那蓝雨五人几乎是瞬间挪动了起来。而中草堂这边,刘小别则是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王杰希带着剩下三人脚步诡异的穿梭在论武场里,和蓝雨众人慢慢靠近。

      郑轩乃是以射术闻名,几乎箭无虚发。在武林大会上,这箭矢都是要削去箭头的,因此他远远的在场地一端,便瞄准了微草之人拉开了弓。

      他这弓在江湖兵器谱中也能排的上号,叫做“游离”,漂亮华贵,乃是把罕见的好弓。

      高英杰自是不会让他这般容易得手。只闻箭矢破空而来,高英杰机敏的一抬手,法杖便弹开了那飞来的箭矢,轻轻掉落在地上。

      可是,郑轩的攻击却没有那么简单。只见那第一只箭矢刚被弹开,紧跟着又是两支箭射来,竟是那有名的“乱雷”——

      三箭齐发……!

      加上那郑轩一身白衣,挽弓射箭的潇洒模样,真似那演义中英雄侠客一般。

      高英杰这下却是手忙脚乱,他匆忙忙缩头躲去了第二支箭,可躲不过第三支了。

      眼见那箭已到眼前,高英杰慌乱的闭上眼。

      只听叮的一声,那少年竟是安然无恙。

      却是那刘小别竟拔剑砍来,将那箭矢生生砍成了两截。

      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弟子,王杰希未多说甚么,只道,

      “继续。”

      ……

      几番较量下来,所有人皆挂了点儿彩。这缠斗却是越发紧张激烈了,加上狂风呼啸、雷云滚滚,竟真有几分生死相搏的意境。

      喻文州见距离差不多,便对卢瀚文点了点头。随即,少年剑客悄悄执起剑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剑影步!

      这是黄少天的成名绝技,自然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卢瀚文。以剑气为形辅以内力,以幻化出虚假的身影。只要运用得当,在实战中可谓以一当十,可破千军。

      王杰希见八个卢瀚文拔剑朝他砍来,逼不得已只能放弃狙击喻文州。他和他的得意弟子高英杰对视一眼,掉转身形,依靠洒显形药粉来判断卢瀚文的剑影。

      那剑影步虽是绝技,可卢瀚文毕竟年少,使的不如黄少天纯熟。此时要以内力操控那虚影已是极为吃力,却没有多余的空闲来躲避这药粉了。

      他这一吃力,不少剑影更是相形见拙。老练狡猾如王杰希,竟凭着肉眼便能分辨了。须臾,八个剑影步尽数被破坏。王杰希和高英杰脚尖点地,随即一齐朝卢瀚文扑去。

      此时郑轩和宋晓正缠着许斌和周烨柏,而李远却身陷重围,被刘小别缠得死死。喻文州刚趁着卢瀚文制造的空当,救下那渐手忙脚乱的李远。此时见卢瀚文被夹攻,心里暗道不好,赶紧喝道,

      “快救瀚文!”

      然而,卢瀚文适才跑得太快,竟是与队伍脱节了。喻文州此时纵是有心施救,也是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那师徒二人一招快似一招玩弄于掌心之中。

      卢瀚文倒下了,成为全场第一个出局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天边风声萧萧,雷声滚滚。

      失去了攻坚手的蓝雨,此时再要取胜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蓝雨的座位席一片寂静,就连最忠诚脑热的教众,此时都闭口不言。

      “你们还有明年。”隔壁的看客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风凉话。

      然而,喻文州脸色却分毫不改,坚定的道,“不要放弃!比武还未结束!”

      ——对呀!还没有结束!

      众人霎时惊醒,慌忙从刚才的愣怔中恢复过来。

      卢瀚文虽是下场了,但他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若是他们不抓好这个机会,便是白白浪费了卢瀚文的牺牲。

      因此按照喻文州的布置,所有人不知何时围成了一个圈,要将那刘小别也带走。

      这是喻文州擅长的反败为胜,从看似无解的逆境中,活活捉出契机来。

      “不愧是你,喻文州。”王杰希心中暗道。他大手一挥,全队将计就计,竟是不顾那刘小别,朝喻文州扑去。

      “快!”喻文州喝道,他手中也是一刻不停,法杖黑气缭绕,召出一扇通身漆黑的炼狱之门。其中尖叫怒号此起彼伏,叫人闻之色变。中草堂众人一时不敢近身,只得绕在他身边企图找到可乘之机。

      这门名为死亡之门,乃是蓝雨的独家秘技,它阴狠可怖的形貌,也是让蓝雨被称为“魔教”的源头之一。

      “果然是魔教!……”

      蓝河听到身边之人这般议论。那人语气中不乏恐惧,也不止是因为那黑门,更是因为喻文州苍白的脸上淡漠的神色,看上去宛如邪神下凡,煞是可怖。

      “为何武林盟会放那大逆不道的魔教来中原?便不怕他们趁机兴风作浪,搅乱中原武林……”

      “放肆!”蓝河怒道,那人才注意到蓝雨之人在他身边站了一圈,不禁吓得脸色发白。“我蓝雨圣教岂是你这般宵小可以妄加议论的?!”

      那人顿时一溜烟的跑了。蓝河气不过,刚要追,身后却有人拍他肩膀。

      “算啦老蓝!跟这种蝼蚁计较,你掉不掉价。”

      这声音却是着实阴阳怪气。

      蓝河扭头,顿时不满的拉下脸——来人竟是蓝河的死对头绕岸垂杨。

      “你怎么来的?”

      这绕岸垂杨竟然私自偷来武林大会,被教主知道可免不了责罚。

      “哼。”绕岸垂杨冷笑,“是于舵主吩咐我前来的,要给教主捎个口信。”

      “……”这理由也算正当,蓝河却是没法子多想。他气哼哼的不再理会那绕岸垂杨,转头继续看那演武场。

      然而这一看之下,却让他惊讶的皱起了眉头。

      喻文州……很不对劲!

      蓝河睁大眼。

      那被死亡之门黑气环绕的黑袍教主此时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在阴天里显得死气沉沉。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发直,尽管手中还握着法杖,身体却奇怪的扭曲着,仿佛是为了忍耐疼痛而努力弯下腰。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他的嘴唇毫无血色,不停的哆嗦着。

      周围的人也发现了,不禁开始议论纷纷。

      “喻文州怎么了?”

      “是王杰希干的吗?”

      “不像呀?你看王杰希自己也一脸迷糊。”

      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人猜得出喻文州此时的情形。

      蓝河体似筛糠,浑身发抖——他们不知,他却是知晓的。

      这正是喻文州隔天晚上的症状!

      联想起那晚他疼的蹲下身的模样,蓝河大惊失色,刚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身边,笔言飞、梁易春……那五大高手,竟无一例外,一个个浑身发抖,表情痛苦,好似犯了什么病,又好似在遭受什么巨大的折磨。

      “停下!暂停!”

      纵然是中草堂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黑气渐渐消散了,喻文州松开了灭神之诅咒,可状态却变得更加糟糕。王杰希急匆匆的喊了暂停,中止了打斗跑到喻文州身边,拿起他的手腕摸他的脉象。

      喻文州清俊的脸上面色苍白,眉头紧皱,嘴唇几无血色。他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襟,指节用力发白。

      他双目紧闭,好似在忍耐着什么;嘴唇翕动,却又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显而易见,他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宋晓、郑轩和李远纷纷脸色苍白的围拢过来,“教主怎么了?”李远喊道,高英杰皱皱眉,说,“你不要吵,老师正在看。”

      那王杰希摸着他的脉象,表情渐渐变臭。

      “愚蠢。”王杰希冷冷道,“我分明警告过他……”

      “他怎么了?”

      轮回那边的人也过来了,江波涛担心的带了大夫看喻文州的伤势。照理说武林大会都是点到为止,哪怕被暴打一顿送下场的卢瀚文也只是暂时丧失行动能力,并没有生命危险。若是有人对喻文州暗下毒手,便不是可以草草了结之事。

      大夫颤抖着看了喻文州的脉象,道,“王堂主,这可是那……”

      王杰希冷哼一声,“我不知。”

      李远却是急了,“你们莫要打哑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教主怎么了?”

      “你莫急。”大夫只得道,“你教主这是……中毒了。”

      “……?!”

      “教主怎么会中毒?他昨日分明还好好的!”

      众人连忙拉住激动的大吵大闹的李远。“你安静点!”宋晓斥责道,李远却不依,仍是吵吵嚷嚷,最后郑轩只得出手打昏了他。

      “唉,压力忒大。”他无奈道。

      正在这时,一名轮回弟子匆匆奔下场来。

      “报告江堡主,上面也有客人出现类似症状!”

      众人不禁惊愕,抬头望去。

      只见论武场已变得一团乱。那蓝雨弟子纷纷怒吼着潮水般涌过来,要看他们教主伤情,凡是阻挡的竟一律以拳头开路。那轮回弟子维护秩序极其辛苦,奈何对方来势凶猛,还有不少挂了彩。也有忍不了还手的,双方竟当场斗起殴来。

      这闹剧般的场景杂而无序,一乱涂地。

      “……先将中毒之人运下去!”

      一片狼藉中江波涛无奈的大喊。

      雷云密布,乱象横生。

      这一日的比武大会,在一片闹剧中草草收场了。

      徐景熙放下喻文州的手腕,脸色难看。

      “他中的毒与大春他们的一模一样。”他道,“毒发之后,体内气息紊乱,气脉受阻。若不及时医治,轻则经脉全废,重则丧命。”

      “怎会如此……!”蓝河神色激动,却被宋晓轻按下。

      宋晓和徐景熙对视一眼。宋晓道,“蓝河,你这几日天天跟随教主,可有见什么可疑的陌生人接近他?”

      “并没有。”蓝河思考了一会儿,如实回答,“教主这几日忙于筹备武林大会,大都闭门不出,要说去了哪里,便是前夜去了次轮回的便饭。……”

      蓝河忽然想到当晚喻文州的异常,不禁皱眉。

      “怎么了?”徐景熙知他有异,连忙问道。

      蓝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当日喻文州腹痛之事和盘托出。

      “我当时本想告与你,教主却不准。”他说,“他说,怕影响武林大会的状态,便叫我保密。”

      徐景熙又看了宋晓一眼,后者会意的点点头。

      “知道了,蓝河。”他说,“你先回去歇息吧。”

      蓝雨教外,却是人人都在议论今日那离奇之事,小道传言已铺天盖地。有人说是那善药草的王杰希给他下了毒,有人说是喻文州作恶多端终于遭了报应,也有人说是正派联合起来想趁机藉此剿灭这魔教……

      众说纷纭。

      而最大头的传言,却是有关轮回的,说江波涛曾于两日前私下宴请蓝雨之人。而据下人所言,那日桌上喝酒之人,今日竟然全部毒发,一个都未曾幸免。同样在酒桌上的江波涛和周泽楷,则是滴酒未沾。

      天下怎有如此巧合之事?

      更多的人相信,是那轮回想要铲除一切对他们有威胁的对手。因此那轮回堡今日便没少了支持蓝雨的来客上门声讨,甚至差些演变成械斗事件。江波涛烦不胜扰,只能闭门谢客,留那些正义之士在门外要求讨个说法。

      蓝河走在客馆里,心事重重。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而匪夷所思,以至于他现在还如坠五里梦中,纷纷扰扰想不明白。

      他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下榻的宅院,刚打开门,却蓦地愣住了。

      那小小院子里,竟见绕岸垂杨带着蓝雨二十几名弟子翩然而立。

      “你做什么,绕岸垂杨?”蓝河一惊,随即怒道。

      绕岸垂杨不答。

      他转身向那二十几名蓝雨弟子,振臂高呼,“兄弟们!”

      “蓝雨教第十分舵舵主蓝河对喻教主暗藏祸心,里通轮回,陷害同袍,该当何罪!”

      “死罪!”蓝雨众人高呼。

      “绕岸垂杨!你在呓语些什么!”蓝河闻言大怒,绕岸垂杨冷笑不答,“你自己做过的事,还需问我?”

      “他嫉恨我得上头赏识,你们怎得也跟他一起胡闹?”蓝河不再理他,转而怒叱那些弟子们。

      寂静。良久,一名年轻弟子低着头站出来。

      “系舟……”

      这年轻人赫然是蓝河的亲信,第十分舵副舵主系舟。

      “你竟……我何曾亏待过你?!”蓝河又气又急,怒火攻心。

      那系舟道,“蓝河舵主,我知你素来与喻教主不睦。但你怎能联合轮回害他?”

      “我何时做过此事?!”

      “这次被轮回宴请的人里,只有你没有中毒。除了你与他们互相勾结,还有别的解释吗?!”

      蓝河长叹一声,随即大笑,“竟然因着这种理由……简直可笑!系舟,你跟随我这么些年,还不知我蓝河是怎样的人吗!”

      那系舟却垂首不语,半晌,他抬起头,软言道,“蓝河舵主,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蓝河茫无头绪,却见那系舟忽然睁大眼,恶狠狠瞪着他,大声道,“你和叶修的事我都知道了!”

      如同五雷劈下,蓝河惊愕失色的退了两步。

      却听那系舟接着道,“你何时与他勾搭上的我便不说了。但那一日喻教主带你们去兴欣,所有人都在茶馆里过了夜,唯独你与那叶修不在,做什么去了?”

      蓝河缓缓后退,脸色苍白。

      “蓝河舵主,我对你……太失望了。”

      蓝河不去看那绕岸垂杨的冷笑,又接着后退几步,手扶门框。

      “……我也不再辩解了。只想求你们相信……”

      蓝河低声道,忽然仰首。

      “……我蓝河,决无半分戕害蓝雨之心!”

      说罢,他忽然一个鹞子翻身,双脚踩上屋顶,紧接着,便顺着屋檐夺路而逃。

      “竟跑了!快追!”身后传来绕岸垂杨气急败坏的声音。

      天边残霞如血,落日熔金。不顾身后追兵的脚步,蓝河没头没脑的往前跑着,只觉迎面而来的晚风刺得眼睛生疼。

      好想流泪。

      何时跳下屋顶、何时跑上了大街,何时听不见绕岸垂杨的动静,他已记不得了。直到跑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他手扶双膝抬起头,却见那碧瓦朱檐下,一块简陋的看板挂在那里,四个篆体大字十分醒目。

      兴欣剑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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