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之夜雨潇澜》夜雨潇澜

8、第 8 章

　　当康熙开笔写的大大的福字挂在慈宁宫厅堂里时,这个地方彻底有了过节的样子,陆续有大臣献的吉祥字画被康熙送了过来.。其实从腊月初八后，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腊月十九日，开始放爆竹，清宫在腊月二十四日以后，若皇帝出宫，每过一门，太监便放爆竹一声，入宫也是这样。爆竹跟着皇帝放。在内廷执事太监、官员，根据爆竹声的远近，了解皇帝的行踪。由于打皇上封笔之后常过来，所以这几日慈宁宫的爆竹总是在响，吵得太后休息不好，太后劝了几次，皇上也就不再过来，要忙的事情还多，要宴大臣，见使节，即便不来，这里也是热闹非凡的，一年通过这么几个节日，憋闷了一年的人们，给了这么个合理可以热闹的机会，怎么还会不抓住，我终于有了点过年的感觉，以前小时候倒是常盼过年的，可以穿新衣，也不用上学，撒着欢的玩，后来长大了，自己挣钱，天天可以买新衣服，过年又有很多琐事要顾，尤其是一年长一岁，渐渐要变老了，就不是很喜欢过年，可是在这里的过年是不同的，真真切切让人感觉到喜悦。

　　祭灶神，上天灯，万寿灯，挂门神，贴春联，那么丰富的民俗民情，就这么漂漂亮亮的在眼前登场，不仅让人为之目眩神迷，听太后身边的小喜子一连串的说，什么接神，踩岁，早膳晚宴又加上上灯的，听得我头都晕了，心心念念的想看看四阿哥和十三说过的晚安和家宴是什么样子，只可惜这厚厚的笨笨的棉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活像个笨狗熊，万分怀念现代的羽绒服，又轻又暖，果然人是不能太贪心的，好在太后赐给了我一件大孔雀毛的斗蓬，色彩斑斓，穿上嫩芽一样清色的衣服在里面衬着，站在雪地里，仿佛一朵绿牡丹，艳艳的煞是好看，因太后见我平时穿的过为朴素，告诫我年轻的女孩子家，不能这样的素静，朴素本不是坏事，但要因事因地才好，我听过想想也确是如此，好像红楼里贾母也说过样的话，这样的老人的话多是良言，于是便多做了几件艳丽的衣服，况这大节日的，又是小岁数，把自己打扮的艳压群芳也不为过，难得太后她老人家这么宠着我，自然也给她争争脸。

　　除夕这日，终于盼到了正经的晚宴，在保和殿举行赐外藩蒙古王公来朝的筵宴大礼。陈中和韶乐、中和清乐于殿檐下左右，陈丹陛大乐、丹陛清乐于中和殿北檐下左右，笳吹、队舞、杂技、百戏待于殿外东隅，张黄幕于殿南正中，设反坫于幕内，尊、爵、金卮壶、勺具备。宝座前设御筵，殿内左右，布外藩王公及内大臣、入殿文武大臣席，宝座左右陛之下，布后扈大臣席，前左右布前引大臣席，后左右布领侍卫内大臣及记注官席。殿前丹陛上左右布台吉、侍卫席，按翼品为序，东西向，北上。殿东檐下为理藩院堂官席，西向，黄幕左右为带庆隆舞大臣、内务府大臣席，东西向。午刻，皇帝御殿，行燕礼、奏乐、进茶、进爵、行酒、进馔、乐舞、杂技、百戏、宴毕谢恩等仪节。帝后及宫眷分别诣太后宫行辞岁礼，皇后及宫眷们到养心殿给皇帝行辞岁礼，宫眷们再到皇后宫给皇后行辞岁礼。①

　　除了忙碌和疲惫不堪，我没有别的感觉，宴是根本参加不上的，我从一早就在忙碌，都不知自己是在忙什么，总之一定有事做，没事也会有人给你事做，我虽在太后面前受宠，却不是太后本人，又在宫里第一次过年，任谁都是指使得动我，我却什么话也不能有。无论如何，少说话多做事总是应当不错的。

　　终于到晚上，皇上家宴，太后本已经很累，可是第一个是家宴一定要露露面的，又想让我见识见识，我却没有力气了，日前累的要命，夜里又能玩些什么，我对所谓的晚宴已经失望，连带的连家宴也不想参加，可是太后都说要去，我哪里敢有意见，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家宴的宴桌用有帏子的高桌，皇后宴桌摆在皇帝宴桌的左前方，其他妃嫔等位的宴桌依位次分左右两排顺序摆放。陪宴宴桌之上，按后、妃地位之别，分设绿龙黄碗、白里酱色碗、里外酱色碗、霁红碗、唯紫龙碗等，每桌全备。陪宴桌各安绢花，每桌高头点心五品，干湿点心四品，银碟小菜四品（南小菜、青酱菜、"三样"、老腌菜）。

　　我站在太后座位后边的一个阴影里，暗暗叹息，这是皇上的一家子?毓庆宫主位3位、大答应7人、小答应22人，共32人，这仅是一宫的位数，东西六宫，心里算算，这是多少个人，再加上皇子宫女，这是皇上的家宴啊。这黑压压人汇聚一堂，热闹自是不必说了，但除了热闹还剩下什么，有几个是真心欢喜，真心高兴的。反正我是不高兴，我腿跟灌了铅一样，我的身子沉得像拖着一只大象，我觉得我要生病了，累的，我要回家睡觉，终于太后也累了，我得以跟随太后早早退场，并没有去看什么隆庆舞呀马虎舞的，我不知有多感激她，因为再不回去，恐怕我就得让抬着回去了，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我从来没做过这么多的运动，在一天里，我快晕倒了。

　　善良的太后还在安慰着我呢，说我可以不用跟她回去，年轻人，多出去玩玩，还玩呢，我想哭，不过我很贤良的说一定要和她一起回去，担心她，就把她感动的一塌糊涂。

　　“文心丫头，今儿个累坏了吧，回去好好歇着，明儿个歇过来了，找几个阿哥过来，咱们自己乐一下，玩的人太少了不好，人太多了也没意思，压根儿就玩不着，尽受累了。”
　　我心里哀哀叫，还要玩儿，我快被玩死了，今天这些个嬷嬷们可算都出了气，把我治的腰酸腿疼，最惨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也不记得哪个人支使过我，因为实在太多了。

　　嘴上却仍得好好答应着。

　　一夜无梦，这是我在清朝的第五年，第一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一个恶梦也没有，也一次没有惊醒，我的第一个懒觉啊，多么怀念能无牵无挂睡懒觉的那个年代。

　　①引自闫崇年的明亡清兴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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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的夜宴引来了很多人，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六阿哥围着太后亲亲热热的聚首一堂的时候，我终于见识了大家族的力量，也有些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心中暗叹，却更加笑面迎人，只是不与人对视，凡事以太后为先，看着一家子笑意盈盈的猜灯迷，对诗词，互相敬酒，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虽仍上不了桌，却是高兴的。

　　气氛终于在康熙领着太子一起到来的时候停窒了，可是康熙却满面红光，包括太子在内，两个人喜气盈盈的走进来，连声道歉："额娘，儿子来晚了，甘愿领罚。"太后也笑，道，"那就罚酒三杯吧。"康熙瘦削的脸上似在放光，不知他究竟喜从何来，我终于在进来皇宫这么久之后，在他端杯欲饮的时候，才得以机会真正的看他一眼，在现代时觉得他身材应该高大，这样一个有作为的皇帝的形象，总会被人们想象成各种理想境界，可是如今一看，如果不是这皇袍，如果不是气势，那么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老人而已，为国事烦忧，为儿孙操劳，如果他不是皇帝，如果他能把一点点的精力献给家庭，我想凭他的手段，这个家庭会是幸福的，可惜他偏偏是皇帝，又是个勤奋的皇帝，这就不免造成自己家庭的悲剧了。我不仅有些同情他，目光中微微带了些怜悯。

　　他放下杯，我忙转头，眼角扫到四阿哥若有所思的眼和八阿哥沉静的脸，唯有小十六一脸正大光明的直盯着我笑，真的真的不是记得很清楚十六阿哥的结局了，只是隐约中他和十七阿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的，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九龙夺嫡风波的波及，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给我以欣慰，尤其是在这个时刻，让我感觉并不孤单，于是我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却在一抬眼看见十四的怒气，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在生什么气？回过头来，看见十三似笑非笑的嘴角。忽然觉得太累，懒得再打眉眼官司，于是老老实实的把眼睛看脚尖。听康熙考教他的儿子们，于是好好的一顿宴席，变得不伦不类，虽没有明争暗杠，却不再轻松了。

　　先是考教了几个阿哥诗文，渐渐的转到国事上了，后见气氛有些凝滞，于是带笑问在场唯一最小的十六阿哥，可怜的孩子，见父亲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兴奋的满面通红，但却爽利的回合康熙的问题，不得不承认，康熙确实生的都是好儿子，可能也是在这个复杂的大家庭里面熏陶的好，每个人都会极时的把握到手的机会，表现自己突出自己。好像我自从回到这里以后，就没停止过去同情别人，可惜自己却一塌糊涂。

　　我正胡思乱想，却听那边清清脆脆的一声，“文心姐姐。”
　　我一呆，感觉自己心跳明显停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到我的名字。康熙笑呵呵的瞧着我，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刻深恨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太后笑道，“丫头准备好了吗？刚刚皇上让你也表演个什么，看看是作诗词，还是弹弹琴？给大伙助个兴吧。”

　　谢天谢地谢太后，我上前领旨谢恩，慢慢的向太监早准备好的琴旁边走过去，笑道，“今日就弹琴吧，只是并不很好，有污太后，皇上和众位阿哥的耳了。”众人皆笑，三阿哥道，“久闻格格琴艺高超，今日有幸得以聆听，是我们兄弟的福气了。”

　　我赶着陪笑道，“三阿哥过奖。”

　　一说一笑间，我已经想好了要弹什么。日日听琴，总要有些不一样才是。我慢慢坐下，缓缓抬起头，造型定住，久未动。
　　半晌，方觉似有人不耐，轻轻动了下，低眉微笑，待又静，一曲阳春白雪自手下缓缓而出，似懔然清洁，又似雪竹琳琅，曲子进行一段，我的声音似流水般清幽的响起，冬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吾皇万岁，二愿太后康健，三愿如同龙齐卷，笑傲江湖剑气寒。最后一个字方一落下，琴声徒然一变，一曲笑傲江湖气势昂然，奔涌而出，扬声高唱：
　　传一曲天荒地□□一生水远山高,
　　正义不倒,会盟天下英豪.谁人不识君，
　　浮世滔滔,人情渺渺,一剑飘飘,一生笑傲
　　英雄肝胆两相照,江湖儿女日渐消
　　壮志帱,雄心在,回首江山永不飘摇。

　　歌停曲住，场上一片沉默，康熙笑道，“没想到这丫头永远给我惊喜，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难为你怎么知道的？难怪小十六说跟着你学了不少的东西。”我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胡编乱改一通，居然也能得到夸奖，不由十分喜悦，上前跪道：“谢皇上夸奖。”

　　退下的那一刻，我明晃晃的看到八阿哥脸上温柔的笑意，奇怪他为什么会笑的这么开心，一晃而过，不敢再看别人，匆匆退到太后身边，还听着太后仍旧在夸我。才知道原来刚刚康熙夸了十六，十六却说是我的功劳。心里不由苦叹，人怕出名猪怕壮，俗话说的好，枪打出头鸟，以后在宫里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然而最倒霉的是在这宫里，你出不出名其实是一样的难。

　　宴会聚了一个半时辰，康熙考教完儿子心满意足的离去，众阿哥也各自离去，我侍候着太后睡下，筋疲力尽的走向自己的房间，隐隐的房前一个人影，瞧着气定神闲的架势，就知道是谁，怎么这么命苦，这么晚了还不给人休息，还要应酬这些阿哥。

　　不由得语气就不是太好：“八阿哥这么晚了不出宫，找奴婢有事？”
　　八阿哥并不生气：“知道你累，我只说一句话，你的玛父让我给你带封信。我这就走，不过这会子也晚了，要住在宫里。”
　　我看着他温润的笑容，无论如何也再发不出火气来了：“八阿哥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这一天也够累的。”
　　八阿哥作势要走，突然又停了下来沉呤道：“你先看信吧。”
　　我匆匆看了一下信，只写了一道诗，是玛父的笔迹，虽然写的隐晦，但确意是已经投了八阿哥门下，只是通知我一声而已。
　　八阿哥见我把信揉成一团，笑：“老九老十老十四都行，若要我，也可以。”
　　我本累了一天，又神经紧张的站了一晚，这时他说的话我竟没明白，问了一句，“什么？”
　　一转念突然明白，恨不能上前去给他一掌，打成他猪头。
　　冷冷道：“八阿哥小看奴婢了。”一转身，不理他走不走，自己进屋把门下死劲摔上。
　　想想气不过，转身出门，见他愣在当场，恨声道：“奴婢的身子原本不由自己，但好在奴婢的命却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