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之夜雨潇澜》夜雨潇澜

28、第 28 章

　　宗族祭祀，祭什么人，大有讲究，族规对此是颇为重视的。在宗法社会的国家，把祭祀与兵戎当作头等大事，不必说那如此繁杂的程序，也不必说那肃穆的气氛，更不必说那人山人海的盛况，只说我是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宗祠的，我只负责去管康熙请回来的那一捧土，一坛水，虽如此，我仍旧被累的两天没缓过来，可见仪式之盛大，日后每每再想起来，绝不想再来一次。最重要的仪式过后，一行人起程回京，临出发的最后一晚的篝火晚宴我再没参加，去了自是没有好处的，如果一开始就不喝，以后自也不必喝，我第一次表现的勇猛无敌，若没有人再来轮番灌我酒喝，那这里也绝不是蒙古了。

　　为躲过这一劫，自然不能在帐蓬里面待着，却也不敢走远。只有在营地边上找个地方默默的坐下，看天上的星星，星星也一闪一闪的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可以不受蚊蝇的叮咬自在的在草地上坐着，享受天高气爽，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可惜这种密药在现代根本销声匿迹了，唉，老祖宗的智慧啊，又有多少流传到了现代呢，那些自私自利的人们，一代一代的留一手，留来留去留成绝响，终至灭绝痕迹，一丝也不留。

　　“你又在叹息什么？”是八阿哥的声音。
　　我愕然，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把心里的声音叹息出来了吗？
　　“很多的叹息。”
　　“哦，说说看？”
　　“说了你也不会赞同，何必。”
　　“不说怎么知道。”
　　我被他追问的没法子，只得说。
　　“叹息老祖宗们留下的好东西，有很多都绝迹了。因为历代的师傅为了防着徒弟，都会留一手，留来留去留到最后，几乎已经不剩下什么，白白可惜了这些技艺。”
　　“这又是你在书上看过的吗？倒也有些道理，要是能都献出来给国家，也很好。”
　　我鄙视的看他一眼，给什么国家，国家现在不就是你家。
　　“我倒不是想让他们都把自己家传的东西奉献出来，我只是讨厌什么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这是一种极度狭隘自私小气的做法。这样会使很多好东西都绝迹。”
　　他看了看我，“倒也看不出你竟有这种心胸，是在为女子报不平吗？”
　　“女子哪一点不如儿男！呵呵！”我轻唱了一句。
　　他瞧着我乐，道：“却是真的不如！”
　　“就知道你也大男子主义！”我小声嘀咕。
　　“什么？什么主什么？”
　　“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宴会散了吗？”
　　“快了，走的不剩几个了，我也就出来散散步。”
　　我仰头看天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问：“你在看什么？声音轻轻柔柔，很多年以后我都记得这个夜。”
　　我说，“我在看星星，你知道吗，从古至今，有那么多那么多关于星星月亮的故事，你可曾想过，有一日，人会登上星星，看到那里的一片荒芜。”
　　他温柔的看着我，脸上全是包容一个无聊孩子的宠溺。我知道他不会相信，可是这一刻我愿意说。
　　“你知道吗，若干年后，嗯，就是不知多少年以后，可能是二百年，可能是三百年，还可能是一千年以后，会有人驾驶着一种会飞的东西，登上星星，星星是一个一个的大球，很大很大，但是人在上面很小很小，人们踩在上面，就像我们现在踩在地上一样，可是人们不能在那里生活，因为星星有的离太阳太近，有的离太阳太远，人在上面不是太冷就是太热，所以无法生存，于是人只能回到这里，自己的家乡，人又想办法登上了月亮，月亮居然也是一个大球，人在上面不能走路，只能飘浮着，原来月亮自已竟是没有光的，却是靠着太阳的一点点光亮来照耀着人群～～”
　　我貌似胡言乱语的给他讲这些真实的事，这些他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事物，三百年，这就是我们的鸿沟。
　　可是他静静的听着，不反驳，不嘲笑，不安慰，不冷淡。
　　为了他这份包容，我静静的对着他笑，“本想给你讲几个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故事，可是现在不想讲了。”
　　他不语，对着我笑。
　　其实若有一个人，能在我寂寞的时候，对我敞开他的胸怀，能在我恐惧的时候，稳稳的站在我身边，能在我犯错的时候，宽容的对着我笑，那我还求什么呢。
　　于是我下了决心，做一个决定。
　　“八阿哥，或许我可以叫你的名字？是吗？”
　　他目露惊喜，我从不叫人的名字，没叫过任何一个阿哥的名字。我的事迹，恐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对我这句话似惊似喜，忙不迭的点点头。
　　“胤禩，”我叫的有些生硬，但仍不愿意放弃。“胤禩，我想了好久～～我们或许不是最合适彼此的，但我想试着接受，呃，接受这种新关系……”
　　我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可是一抬头看到他的眼，喜不自胜，神采奕奕，不由的低下头去，暗自深深的叹息一声。好吧，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不要再想前生往事，做一次不同的自己，哪怕最后粉身碎骨，哪怕不得善终，就随自己的心意一次，只有这么一次就好。
　　“文心，文心，我必不负你。”
　　我倚在他的怀里，把苦笑藏在心底，既然这么久也没有穿回去的一丝丝希望，那么就让我在古代生活里，谈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又何妨。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久远的那个年代，偶尔的相视一笑，就那样开怀，隐隐的喜悦会让我从心底里笑出来，同处一车的绿玉和雨晴都看得出来我不同了，再没有了眉头里的愁意，笑话我道，不知何时何日竟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了？但是无论怎么样逼问我，我都死不承认，她们竟也无可奈何。

　　我沉浸在喜悦里，可是也没忘了他的结局，只求我自己跟着他死便好了，何苦连累家人，于是心里定了一个主意。

　　回到宫里，第一件事去看太后，太后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又是想念，又是嗔怪，说好几个月了，只来过两次信，又写的那么短，不知怎么样竟把个老婆子忘了不成？我跪在她的身边，把脸放在她的腿上，拉着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这一刻的温暖，到死也不会忘记，在这里，我终于又多了一位自己心里真正喜爱上的人。

　　我咭咭呱呱的讲这一路上的见闻，把太后和喜嬷嬷，碧儿他们逗的揉着肚子笑，喜嬷嬷指着我道，真真是文心的这一张嘴，竟把个没气的的也能说的蹦起来了，太后也笑，以往去塞外，怎么也没觉着这么多的乐儿，这次要是跟着你们一起去，那可有多好，可惜可惜，嘴里叹息着可惜，眼睛里脸上却都是笑意，一副幸亏没跟着你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