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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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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就听见十阿哥的大嗓门,嘹亮的声音似把人的心也能照亮,顿时精神一振,摇摇头甩开这个情思绮念,一弯腰,抄了一团雪,兴致冲冲的奔他们的方向走过去。
十四清亮深遂的眼望向我,我一偏头,向老十笑道,“你们迟到了,怎么罚。”
老十愣愣的,“怎么罚?”
我笑笑的冲他招了招手,神神秘秘的凑到他耳边说,其实,就这么罚就成拉,一面说着一面把手里的雪捂了老十一脖子,把老十冷的一激凌,这边却已经笑声震天响的跑开了去。
老十终于反应过来,叫道,“好啊,你耍我,看我的~”
说着低头握了一大团的雪跑来,我吓的尖声大叫,往身边的十四阿哥身后一躲,老十的一团雪,结结实实铺了十四一头一脸,十四怪叫,“十哥,你看清楚,”抖了一抖,抓了一把雪就要向老十撇去,结果扬了老九了老八一身,那边我已经笑的不行了,捧了一捧雪笑着悄悄向老八老九悄悄靠过去,猛的一扬,边说道,“要玩就一起,你们不下场多不好,尝尝我的铺天盖地,”那边老十四叫道,“尝尝我的漫无边际,”老十也嚷嚷,“还有我的,还有我的,”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九阿哥一边把雪砸在我身上,一边已经说出来,还有风雪俏佳人,一时老十也想到了,接口道,“文心,尝尝我的满头满脑,”文心笑岔了气,叫着,“你这是什么词,难听死了。”老十也笑,不好听归不好听,却应了景了,说着扬了人一身的雪,我正在笑着,没提防,被老十一下子正中,却真是应了满头满脑的风雪俏佳人,哭笑不得的看着大家,别人一齐看着她,一时间忍不住哄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老十四一捧雪洒在老十的头上,得手之后立即蹦开,笑的满地打滚,却不料,被这边八阿哥的雪团一击而中,顿时引起大家的哄笑。
众人玩的累了,不管不顾就地坐着歇息,八阿哥见我一屁股坐在雪上,解下自己的斗蓬,要给我铺在下面,我笑着摇手,一蹦起来道,“你快披上,不要冻着了,”又向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招手道,“快来快来,打了雪仗,还没堆雪人呢,这个才是我的愿望,”就此避了开去,八阿哥但笑不语,九阿哥站在身边,那边十四本在懊丧慢了先机,这时正好响应着一起滚雪球去了,九阿哥轻声笑道,“从未见过这丫头这样畅快过,平日里,连笑也似藏着愁。”八阿哥收敛笑意,并不作声,思想却似飘远了。二人一起望身正自劳动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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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真的是不能太高兴的,所谓乐极生悲,想必就是现在这样了,我心里嘀咕,好端端的,我不过玩一场雪而已,就真的感冒了,看着眼前黑漆漆一团的药,真正痛苦的想要死掉,可能毒药还好喝一些,不对,是一定好喝一些。
说实话,那场雪缓解了我的压力,可惜还是累我病了一场,人的压力到了一定的极限的时候会生病,一但压力过久,突然的放松更可能让病势猛烈,好在我平时底子厚,身体并不是很弱。
可是很快,我的病还未好转,又一项天大的打击向我袭来。
我的玛父,前日向皇上联名保举八阿哥,被皇上斥责,竟为己抗辩,致使皇帝气怒至极,当众“殴曳马齐”,翌日皇帝对众臣说:“朕因马齐效力年久,初心俟其年老,听彼休致,以保全之。昨乃身作威势,拂袖而出,众人见之,皆为寒心。如此不诛,将谁诛乎!……”
我心内巨痛,毫无办法,难道我的玛父这一生,就此完结?不免病上加病,太后来过一次,安慰道,“小小年纪,不要如此劳心费力,皇上是仁圣之君,你不要过于挂心,好好养好了病才是道理。”
我知道康熙是仁君,是圣君,是明君,是贤君,可是虽如此,君就是君,有谁听说过皇帝不杀人的,不亲手杀,已经是英明,他既说了这样的话,那帮子底下的人,会怎样待我的玛父,待我的一家人,如今这样一闹,我在宫里的位置已经很微妙,好多宫女太监再也不是毕恭毕敬,而是能欺就欺,能压就压,天气仍冷,我的房间内炭火就已不足,上次太后过来,把底下人一顿呵斥,若不是太后关怀,亲自来瞧,我又有什么脸面开口去要求,只能忍耐,我这里既有太后,仍如此,那么玛父额娘,怎么办?
小十六刚刚跟我说完朝堂上的话就被进来的十四喝住,骂他哪儿去不好,偏来这里胡混,又偏乱嚼舌头,没见文心病着呢,偏叫她堵心。
十六十分委屈,辩解道,“那也得让她知道怎么回子事,除了我谁会说与她听。”
他们各自为我好,我自是知道的,可是这么一闹,偏偏又给我添了堵,一时间气血上涌,憋得满面通红,铺天盖地的咳嗽起来,吓的十六眼圈都红了,十四也急的直转,骂道,“这帮子太医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小小的感冒也这么久治不好,都留着干什么,正经都撵出去了才是。”
喜嬷嬷求道,“两位小祖宗,正经快离开这里吧,别过了病气,若也病了,这文心姑娘的罪责可就大了,这时节,你们再给她加上这一项,真真要了她的小命了,快快走吧。”说完哄着骗着把十四十六一齐拉走,我才顺了口气,病成这样,真是一个人也不想见,偏偏又寂寞的慌。时不时的掉眼泪,眼圈整日间都是肿的。
小时候那么爱林黛玉,长大了却不明白她的尖酸刻薄,敏感多疑,如今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我虽有娘家,在这吃人的地方,有却和没有没什么两样,更别提那些没有娘家的孤女,日子怎样的难熬,自是不必说了,可是我有娘家,也在康熙一人手里握着,说白了这普天之下,有哪一样不是爱新觉罗的,生生死死也不过是他们一时的喜怒哀乐而已,想到这些,不禁莫名的憎恶那些个阿哥,连整个儿的皇宫一起恨上,又有时不免想,这些个阿哥少爹没娘的苦楚,和自己又哪里不一样,就不禁恨上了封建制度,一时间暗自磨牙,切切私语,嘀嘀咕咕,有时被喜嬷嬷,柔儿,碧儿,几个相熟的撞见,不免嘲笑我是不是撞了邪了,我心里道,可真是撞了邪了,不撞了邪哪里能来到这里,哪里能见着你们。
前几日听说皇上赦了玛父,可毕竟繁华不再,富贵不再,玛父现在估计真的成了富贵闲人,成了上不着天儿,下不着地儿的尴尬局面,我不仅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懒散,过于放松警惕,自以为是的下场就是现在这样,如果当时我能够坚持让八阿哥找机会给我见上一面我的玛父,那么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自作聪明的下场是八阿哥因怀疑我传的东西有鬼,一定是并未将信物给玛父,不然依他的年纪,老八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不知道,我又恨又痛又自责,这一病,竟堪堪病了整整两个月,待渐渐好转起来的时候,已经冬雪初融,隐隐的春意袭来,我暗自庆幸,幸亏年纪小,底子厚,不然这一病呜呼了也未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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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皇上复立胤礽为太子,昭告宗庙,颁诏天下,所有人震惊,我却暗自可笑,这皇上摆明了是不想立八阿哥,更没有立别人的打算,可恨这些人不知趣,飞蛾扑火一样的涌了上去,不得个自讨没趣誓不罢休,如今结果一出来,反倒大跌眼眶,真不晓得这官是怎么当的,现任的皇上还没死的,就急着巴结下一任有可能的八阿哥,让康熙怎么想,换做是我,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真不知是没长眼睛呢,还是没长脑子。
我病了这些日子,八阿哥只出现一次,脸色并不好,想是被父亲伤了心,面容更为瘦削,眼神却更为刚毅,我看着他深觉悲哀,这次却真的不能再以历史旁观者的身份,而是局中的局外人,这个身份让我尴尬,却悲哀的更为深切,眼着一场悲剧的发生却无能为力,是哭也不能哭出来的痛苦,那种憋闷,今生今世第一次体会,却再不想要。他只面色淡淡的坐了一会子,连话也并不说,我们相对无言,如果他能连玛父险些为其送命都不在乎,我又能说什么,怨什么,即使他在乎又怎么样,他现在连气的立场都没有,不传给你就是不传给你,哭死也没用,又何必形于色,与他,我是衷心的佩服。
九阿哥十阿哥却也并不多来,显是形势逼人,朝堂上风起云涌,这些显贵大人物顾不上我,不禁可笑的紧,这样一番忙碌,到头来却为他人做的嫁人裳,我每次痴痴的不顾人的笑起来时,喜嬷嬷他们都会惊叹起来,这人莫不是疯了,我却有豁出去的一股劲儿,说不上恨恨的说就想把这一条命干脆送出去得了,这一日一日过的岂是人过的日子,若生来就在此地,没有现代时的记忆,于我可能还好些,偏偏让我带着不知是前世还是梦里的记忆,这样痛苦着小心地生活,竟似凌迟我的心一样,一半是现代的父母,一半是古时的亲人,一半是现代的老公,一半是古时的阿哥,一半是火,一半是冰,冲撞我的整个儿的人像要撕裂一般的疼痛,人,真的是生来就要受苦的吧!
十四怒气冲天的撞进我的屋子,恨声道,“二哥哪里好,二哥哪里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冰冷,喝道,“闭嘴!”
十四被我喝的一愣,从未听过我如此的疾言厉色,不由傻了,我承认,我越来越容入这里,我不能见他们受到伤害,如果是以前,我顶多不理他便罢了,或是冷冷的刺几句,以旁观者的身份,可是现在见到十四这样的不顾利害,落人口实,一急之下,就骂了出来,自己也是愣住了,于是叹气道:“你既然叫他二哥,他一辈子就是你的二哥,你们有部分的血是相同的,你怎么能这样厌他。”
十四一撇头,面色仍是恨恨的,我见他不理,声音转沉:“你恨不恨他不要紧,岂能在宫里就这样乱说话,难道你在这里没有在意的人,没有在意的事,你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是没见过的,这样沉不住气,你将来能做什么,你额娘,你妻子,将来能指望着你什么!”
十四被我骂的低下了头,一声不语,听到最后一句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热的看着我,追着道,“会有人指望着我吗?会有人指望着我吧!一定会的,放心,文心,我会好好的,努力争气,让额娘,让……为我骄傲!好不好?”
我被他弄的头都大了,只得说,“你既能如此想,便是最好不过的了。要知道,母亲对儿子的期望,不要让她伤心。”
十四的眼光遂变成痛苦,望着我,却不说话,我忙忙碌碌做这做那,不接那目光,十四十四,如果我不能承受,我怎么能随便给你希望,我要回家,今生今世,我不属于这里,我是一定一定要回现代的,如果我现在应承了你或应承了任何一个人,到我回去的那一天,要怎么办?那才是真正的痛苦,既然如此,不如把对这里的任何一件事物的感情,都掐灭在萌芽里,对不起十四,对不起对不起,你的痛苦我知道,你的感情我知道,你的想法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能,不能不能,这里的一切都不是我可能轻易随便碰触的,你在这里还有那么长久的一辈子,而我没有。
我忽然觉得眼眶湿润,十四温柔声音已经响起,“文心,你莫急,不要哭,我不逼你,终有一天,我会等到你的心甘情愿。”帕子随着他的手轻轻的抚上我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