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I Feel Said He》烟灰之下

8、第七章 校庆活动

　　一进入十月就变得异常热闹，从建校纪念日开始，接下来会有持续一周的汇报表演，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柯蒂斯最忙碌的季节，大量音乐爱好者涌入校园，公告板上各种求票信息占得满满当当的。

　　各种横幅和彩带让古老建筑带上了些活泼感，宅男宅女们也从窝里爬出来，校园各处都是学生，熙熙攘攘的要么提着乐器跑来跑去，要么三两个凑在一起商量什么，说到兴奋处更是干脆表演起来，提琴、管乐、歌声，各种声音汇集到一起，空气中到处弥漫音乐氛围，吵闹却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出入校园的人也繁杂起来，游客之外，更多的是带着相机和录音笔的人，有杂志社的，有音乐公司的，也有音乐领域的猎头人员，随便哪个排练室门口都会有几个不停张望的家伙徘徊，看不出恶意，但也让人不痛快，如果上前理论搞不好就会被拉住进行采访。

　　只一次乔瓦尼就受够了，同行何苦为难同行，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所以非常没有朋友爱的把查尔斯的邀请忘在脑后，排练还是在家里进行吧，学校里是呆不下去了。

　　校庆日的当天由老师们的演出拉开帷幕，曾经知名校友几乎齐聚柯蒂斯，为所有观众送上了一场异常精彩的表演，视听盛宴之后天色已经变暗了，不过学生们正热情高涨，校园里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礼堂里正上演不同的演出。

　　几个人的时间表是错开的，所以乔瓦尼他们有机会去给查尔斯捧场。

　　查尔斯指挥的是二年级的乐团，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礼堂门口的海报上艳红字体的SUPER-X看起来非常怪异。听着完全不像是乐队的名字。

　　进入礼堂的时候座位已经快满了，来捧场也不必要追求好位置，自觉找了后排的空座坐下，乔瓦尼悄声和弗兰咬起了耳朵，“我还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查尔斯。”

　　整个假期时不时接到查尔斯的邮件，暴躁的苏格兰人没少对他和郎朗数落某人的不知好歹，加入正经的乐队多好，从各方面看来都比那个三人打击乐组合强多了，甚至后来查尔斯都追到弗兰家里去赖着不走了，结果仍然没能改变他的决定。

　　悲剧的是，弗兰连个理由都不给他。

　　在来之前他们曾短暂交流了几句，查尔斯那种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委屈眼神太真实了，谁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失望。

　　余光里看到郎朗正拿着歌单低头看着，乔瓦尼往弗兰身边凑的更近了一些，“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不能说的？”

　　倔强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然后乔瓦尼就听到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吐息。

　　弗兰把薄外套解开，露出里面布条围裹出的抹胸和皮革质地的短裙，揪住胸前的挂饰在手指上绕着玩了会儿，然后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你看，我的这些爱好，在外人看起来很怪。”

　　把外套扯的更敞开些，可以看到裸露的皮肤上被涂抹了一层深色带亮点的粉底，配合他一身土著样子的‘衣服’和烫成爆炸式样又被聚拢在头顶用皮绳绑起来的头发，一股野性的美感扑面而来，十四五岁在欧美正是介于女孩儿和女人的转换期，打理过后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夸张，反倒有种青涩中带着成熟的美感。

　　如果是真的姑娘，想必会被人疯狂追逐吧。

　　“我喜欢打扮成女孩的样子，但只要一说话就会暴露真实性别，你们看习惯了无所谓，可是其他人...”

　　不用弗兰继续说乔瓦尼就知道他要表达的是什么，他是很忙，但总有去上课的时候，也听到过别人讨论弗兰，基本上就没有好听的评价。

　　变态、死同性恋什么的，乔瓦尼除了语言上教训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观念的问题，即使两千年过后美国社会依然存在大量保守派，更不要提现在还是九十年代的尾巴，对这种出位的状况美国人比中国人的包容力还低。

　　“你不必在意那些人，你知道的我们都支持你。”

　　弗兰苦笑，嗓音轻的近似不存在，“你不懂的。”

　　他见过太多鄙薄的目光，所以弗兰没法不去更珍视查尔斯他们的友谊，和他交好已经给他们带去太多麻烦了，他拒绝不了他们给予的温暖，从不过问他会这样做的原因，只是给他更多的爱护，连不善言辞的郎朗都会为他打抱不平，弗兰怎么可能不去为朋友们考虑？

　　大厅的灯光暗淡下来，黑暗遮盖住脸上苦涩的表情，弗兰又想起了妈妈，那个从来喜欢把他当小女孩打扮的温柔女人，这是他选择用来纪念她的方式，只是近来总忍不住去想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深沉且充满牧歌风味的第一乐章从台上传来，双簧管奏出哀怨旋律，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基调哀怨，但是布拉姆斯极具个人特色的具备坚固，清楚明了的风格又无形支撑着他，既然选择了，就坚持下去。

　　开场曲之后，三个人就不得不离开演奏厅，弗兰的表演在半小时后，郎朗和乔瓦尼的双钢琴只比他晚开始十分钟，从音乐厅走出来的时候弗兰遗憾的摇着头，“伙计们太可惜了，要知道组合里的另外两个姑娘可都是打击乐系的系花候选人。”

　　为了今晚的演出，他们可是都做了非常全面的准备，从造型到服饰，还有特别设计的舞蹈动作，都是原汁原味的非洲风格——虽然用美女诱惑两个儿童有点不合时宜。

　　“哈，亲爱的弗兰，我没告诉过你我的管家会全程拍摄么？”乔瓦尼扬扬眉毛，“虽然不能亲见，不过等我到准备恋爱的年纪她们恐怕早就有主了，所以也没多可惜的。”

　　眼见一场战争即将打响，必然会被波及到的郎朗赶紧摇头摆手，“我对外国妹子不感兴趣，但是我们会好好看你的表现的！”

　　“观众朋友们，现在出场的是来自中国的著名音乐天才郎朗，和来自英国的天才作曲家乔瓦尼，相信在座的各位中有不少人都参加过入学考试，所以对这两位异国来客并不陌生，他们一位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学，一位不仅能够在短时间内创作出完美的作品，在钢琴上同样有让人羡慕的成就，当这两位天才在一起演奏时会有怎样的火花呢？下面，请欣赏郎朗和乔瓦尼带来的《蓝色狂想曲》！”

　　随着热烈的掌声，两个人牵着手从帷幕后面走出，相同款式的燕尾服一人全黑一人全白，黑发黑眼的少年利落又自信，金发绿眼的似乎更内敛一些，但可爱的外表和淡淡的笑容却同样让他魅力四射，不少人赞叹，这是多漂亮的两个孩子啊！

　　在舞台正中鞠躬示意之后，郎朗和乔瓦尼相视一笑，分别走向两台拼合在一起的三角钢琴前。

　　从天空俯视，被组合成一个长方形的一黑一金两台斯坦威在灯光照耀下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亮闪闪的琴键静静等待主人的演奏，选择了与对方发色相同的钢琴，两个人隔空对望，在心中默契的数着拍子。

　　然后，瞬间，郎朗抬起的左手压上低音区，由一个颤音开始，一连串上升音阶来到最高一个音符时，伴随着他放任不羁的表情，作品的主题迸发开来，乔瓦尼也抬起双手，跳动间带起一段节奏性强烈的旋律，它就像之前主题的变形和延续，但是比前者更加强劲有力，舞曲一样的蓝调旋律有着强烈的爵士风格，只用钢琴就营造出大乐队的视听感，带着点诙谐的趣味，对面郎朗的琴音以一个变奏也加入其中，两个少年同时把音乐引向更辉煌的气氛，果敢有力的齐奏中不知道谁的手指跳跃出一曲开阔嘹亮的曲调，音乐就此掀起了一个异常活跃的新高潮。

　　钢琴在上行音阶与同音反复的爬行中，突然减缓节奏，再次陈述第一主题，但这次更为随性和洒脱，节奏和布鲁斯音调应和着美国人崇尚自由的个性，展现出一幅悠然自得的面貌，没给人更多回味的时间，乔瓦尼挺得笔直的上身微微前倾，他的脸上洋溢着非凡的神采，嘴边挂着一抹神气的笑容，双臂大幅度扬起又落下，紧张的第二主题随之而来，在几次变奏中出现频繁转调，大量的不和谐音带起了一片忙碌生活的景象。

　　好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在悄悄取笑那些安于现状的家伙别做白日梦了，看看其他人可是非常努力在为生活奔波。

　　慌张的情绪暂时过去，郎朗以缓慢的琶音引开乐曲中段。

　　音乐变得宽广流畅、温柔感伤，温和的对后辈倾诉社会并不是努力就行，总有这样那样的矛盾让人无奈，若隐若现的断章中，不安宁的情绪仍在继续，恶作剧的孩子似乎也发现了社会比想象的复杂，一来一往的独奏好似接话一样在幻境中互相倾吐自己的悲伤，他也发现了浮华的城市背后那些令人心酸的东西，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你不该放弃梦想，因为一旦停下脚步，你就永远失去得到幸福的机会。

　　年长的人耐心教导着，钢琴以一个速度变化带来了乐曲的尾声，强烈的气势像威严的家长，也像真诚客观的朋友，鼓励着后人不要放弃，我会陪着你面对所有风吹雨打，所以继续奔跑下去，我们肯定能走向自己的辉煌，小段的颤音中后辈犹豫着被说服了，跟随着前辈的脚印追赶上去，一步一步愈发坚定，最终爆发出雷鸣般的气势，与乐曲主题一样以一个渐强的和弦辉煌地结束了全曲。

　　直到声音消失，乔瓦尼还愣愣的沉浸在之前的故事里，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打动他，他们加入了更爵士化和戏剧化的风格在音乐里，合奏中更多的是反复交替，但从没有一次这么默契，又带这这么强的画面感，尤其在场的观众都是专业的音乐观众，演奏者的压力也会在无形中增大。

　　下面的人对于他们每一个演奏的细节都十分清楚那是对还错。在这种情形下，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但这段合奏又是如此契合，隐约能够听到郎朗剧烈的喘息，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乔瓦尼就是知道，对方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情。

　　又爽又痛快，兴奋和感动。

　　不光为了这场表演，更多的是为得到一个知己，对方是懂他的，理解他的，可以触及灵魂的伙伴。

　　潮般的掌声，两个人第三次谢幕的时候仍不见退去，足见人们对于这场表演的喜爱程度。

　　看着观众们热情的反应，乔瓦尼脸上露出了十分激动的神情，透过皮肤传来的微小颤动无声传达对方也是如此，小声说着混乱的各种语气助词，直到被对方忍不住紧紧的搂进怀里，脖颈处扯动的皮肤让乔瓦尼知道郎朗一定是在大笑，胸腔里传过来强烈的跳动声，和自己的心跳混为一片，他听到郎朗哽咽的说着什么，好一会儿他才理解那到底是什么。

　　我的朋友，我以你为荣。

　　抬手回抱住郎朗的腰，乔瓦尼喊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