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I Feel Said He》烟灰之下

5、第四章 同期生们

　　乔瓦尼一回到休息室，就发现气氛变得更紧张，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候场室里。

　　他的排位比较居中，后面大概还有十五个人，入学考试应该是按照名气排名的，因为剩下的选手无一例外都是他熟悉的人，其中就包括前段时间偶然遇到的郎朗。

　　每个人都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只是偶尔瞟来的目光告诉乔瓦尼，对方对自己的在意。

　　休息室里有个大屏幕转播考试进程，显然，之前他的表现被所有人看在眼里，飒然一笑，乔瓦尼无所谓摇了摇头，从那尴尬的即兴演奏之后他完全没了争取入学名次的想法，况且，他只会旁听钢琴系的课程，作曲会是他主要学习目标，这些未来同学着实是小题大做。

　　年龄稍大的人还在假装淡然，除了他之外最小的郎朗已经斗志盎然了，看那精亮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乔瓦尼只能友好的笑笑，然后拿起衣服离开候场室，现在可真不是什么社交的好时机，他不想打扰别人的准备，毕竟考试说实话也挺难的，尤其是在他作弊一样的表演之后。

　　希望没改变太多人的人生轨迹。

　　面试之后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乔瓦尼拒绝学院安排的中学，他没打算拿到超高的SAT成绩，家庭教育已经足够拿满基础考试分数了，那些社会实践课程没有必要，他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同龄人相处，假扮幼童很累，被人当作怪胎很烦，况且他具体该上哪个年级？被各种青少年美剧洗脑过的他已经把美国高中当作魔窟一样的可怕地方，谈恋爱或者校园暴力还是能免就免吧！

　　在这个问题上管家难得的和他取得一致。

　　“当然少爷，您没必要把时间花在浪费时间上面。”冷冰冰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事实上我已经为您报名SAT考核了。”

　　干得好斯蒂芬，哦，我贴心的小棉袄，如果能一直维持在这个状态我会给你加薪的。

　　“看，彼得，你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好的，再见。”乔瓦尼开心的挂上电话，柯蒂斯安排他的前家庭教师来说服自己本身就是个错误，不要以为他不知道那些家庭教师们私下是怎么议论他的，真不知道塞尔金干吗要做这种无用功。

　　“也许塞尔金先生只是想恭喜您通过入学考试，毕竟他其他9成的时间都在闲聊学院话题。”管家善意的提醒道，把他的少爷明显奔腾到奇怪地方的思维拉回来，自从入学考试之后，少爷就对一切有关于重生带来的话题过分敏感，之前是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现在反而自暴自弃的不再避免谈论了，而作为唯一的听众，管家先生真的很头疼，这种受到打击就矫枉过正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暴躁青少年，少爷你真的曾活过30多岁吗？

　　人太过孤僻就会胡思乱想，也许少爷需要一些朋友？

　　“您觉得住校怎么样？偶尔抽出一些体验校园生活之类的，我想这和您的学习计划不冲突。”

　　你认真的？乔瓦尼呆滞的看着管家，明明是这个恶魔安排了满满的日程，现在反倒推荐他去过轻松校园生活了？这不会是某种考验吧？

　　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乔瓦尼好似认真思考，其实已经被这个提议完全吸引住了，自由的呼声响起，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欢呼着要自己赶紧说是！

　　“你真这么认为？”紧接着又加入了一句“也不是不可以...”双重否定的句式和支棱起来的耳朵无处不在表明主人现在迫切的心情。

　　乔瓦尼是真的真的非常想要独立啊。

　　笑意盈满眼底，管家自我检讨了几秒，他是不是过去太独裁了，才会让少爷听到能‘逃离’自己就如此兴奋。嘴里却干脆的给予了对方最想要的回答，“是的少爷，我觉得您应该交些朋友。”

　　“但是，每周最多两天...”

　　后面的话还是等有机会再说吧，房间里已经响起欢快的小狗圆舞曲，这曲目比之前任何一次演奏都要感染人，管家偷偷在心里哼起相同的调子慢慢离开琴房。

　　德国人笑着提醒自己，下次谈事情绝对不能在这种地点了。

　　对了，晚餐该准备什么呢？

　　音乐的确很能影响人。

　　柯蒂斯音乐学院是典型的十九世纪的风格，大门非常不显眼，但进入其中却有种温暖的氛围，天然的木质色调，配套设施处处彰显对使用者的关爱，给所有学生营造出一种家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论是教学区还是住宿区都同样如此。

　　公寓楼没有电梯，不过这栋奶白色的建筑最高不过五层，而且鹦鹉螺式回旋的楼梯漂亮的让人喜欢，为此乔瓦尼不介意每天爬上几层楼回去，大开间的房子五脏俱全，厨房到卫生间都有，惊喜的是配套发放的钢琴竟然也是斯坦威的，乔瓦尼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再买一架，谁想到校方会这么大方人性化。

　　即使每周只能住两天，乔瓦尼也不介意来一次搬家活动，看着女仆进进出出，他一边轻松的观察地形一边对万恶的资本主义已经腐蚀了自己的现实无法置信，甚至还即兴创作了一段毫不押韵的十四行诗，演戏演的非常欢乐。

　　生动的表情完全可以直接代入到莎士比亚戏剧里。

　　“咳，少爷，我想您有访客了。”门口的人已经站了一会儿，余光捕捉到那人从呆滞到忍笑再到惬意看好戏的全过程，为了少爷的形象管家不得不出声打断对方的默剧，他早该悬崖勒马，看吧，看戏看过头了。

　　傻笑定格，乔瓦尼像是被放慢了动作一样一帧一帧的转过身，然后就看到敞开的门外，一个满脸戏谑的黑长直美女，对方的表情明白无误的说着‘哎呀怎么不演了，我正看的开心呢’！

　　那美女懒洋洋的举起手中的篮子，然后扯出一抹血腥的微笑，“嘿邻居，你好啊，来点曲奇么？”

　　天要亡我！！！

　　乔瓦尼恨不得有道地缝让自己钻进去，丢人丢大了！血淋淋的乐极生悲啊！天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了突然表演欲爆棚，下次自娱自乐请一定谨记关门。

　　没等他收拾好心情，从美女身后传出一个声音，然后钻出一个黑发少年，那熟悉的脸让乔瓦尼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被风化了。

　　“弗兰你见到新邻居了吗？”郎朗，是的，就是他知道的那个郎朗，拖拉着拖鞋，打着大大的哈欠半梦半醒的盯着他，等终于看清楚眼前人之后，还可爱的举起左手摇了摇：

　　“是你啊，入学考试时见过你，乔瓦尼对吧？你钢琴弹得真不错，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碰’的一声，随着撞门的声音传来，又一个人加入到围观行列，“让不让人睡觉了，我说你们大清早在吵什么！”带着点苏格兰口音的英语里满是睡眠不足的暴躁感，噔噔的脚步声过后，一个高个子男生半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的推了推黑长直美女，从她篮子里偷出个曲奇丢入口中，赞美着美味的同时发现此时众人集中的焦点——

　　“啊哟，最后的空房间租出去啦，我说伙计，你搬家搬的可够早的，额，你们都傻站着干吗呢？”

　　面对这个无辜的提问，乔瓦尼的脸色历经调色盘一样的变化后终于稳定在白中泛青，勉励维持着得体礼仪，他露出得体的笑容，“你们好，我是乔瓦尼·埃里森，你们的新邻居。”

　　如果乔瓦尼能放弃这难得的自由，他的首次校园生活应该不会那么鸡飞狗跳，在更久远的未来也不会那样痛彻心扉，此时，他并不知道这些新邻居会为他带来什么，所谓贵族的距离感还没培养出来，幸运的就被他自己的表演打破了。

　　在黑长直欢快的叙述中，轻喜剧风格的初次会面落下帷幕，午餐聚会继续拉近了所有人的距离，希望少爷交朋友的愿望可见的离达成不远，真高兴公寓安排考虑到了年龄，这层的住户最大不过十六岁，看起来都是单纯可爱的少年人，管家满意的招呼女仆们离开，确定他的计划非常完美。

　　柯蒂斯的教学可以说是散漫的，课程自由度非常高，没有硬性要求出席率，如果某节课认为听不听都行，学生完全可以自己决定是上课还是找个空房间练琴，或者加入校内演出，这里每天都有演出，大大小小的演奏厅免费给学生们提供机会，每个人的教育背景都不一样，共同的是他们未来都会成为音乐家，所以实践要比理论更让校方重视。

　　开学不到一个礼拜，乔瓦尼就对这里的环境如鱼得水起来，他享受这种自由式教学，并且迅速学会怎么做学习计划，作曲系的课程任务不重，他有大量的时间用在练习和演奏上，和邻居们的关系也一日千里，郎朗讨厌文化课，整天窝在琴房里练习，他们偶尔会一起玩双钢琴协奏，苏格兰来的查尔斯是指挥系的二年级学长，时不时就会请他帮忙乐队排练，最常呆在一起的就是黑长直美...男弗兰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乔瓦尼仍旧不敢相信，这个热爱变装的美国人几乎颠覆了他对美女的一切想象，他知道姑娘们的化妆和易容似的，他过去也见识过伪娘这个物种，但他不知道一个男人也能这么美！弗兰真该念戏剧学院而不是音乐学院，而且还是打击乐系？拜托，这完全就是双重颠覆好不好！

　　这个漂亮的、性感同时又温柔的伪娘先生的确有出众的打击乐天赋，这也是乔瓦尼为什么最常和他混在一起的原因，要知道作曲系每周都有超量的编曲作业，风格跨度之大让新生非常吃不消，那些NEW AGE风的东西在弗兰的帮助下进程喜人，乔瓦尼的创作也给了弗兰不少灵感，这个双赢的关系让他们惯性的组成了固定的搭档，为此还被查尔斯吐槽为美型二人组。

　　乔瓦尼回以一声冷笑，弗兰则干脆的多，他拒绝为查尔斯提供饭后甜点，直到查尔斯痛哭流涕的认错为止。

　　这个苏格兰男人毫无气概的立刻就臣服了，乔瓦尼只想呵呵。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五月，在本月的第二个“周三下午茶”，这个惯例的教职员工和学生们共同参加的活动一向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私人聚会时间，大多数他们会选择作曲系的多功能厅，相对而言这里是最清静的地点了，乔瓦尼和查尔斯会轮流准备饮品，弗兰和郎朗则准备茶点，根据前一天的意见交换决定是英国风味的还是中国风味的，总之这个聚会不知不觉就被固定了下来，这周也本该如此。

　　一个意外来客打断了他们的闲聊时光。

　　大卫·路德维格，作曲系的系主任，同时也是入学考试的考官，几个人都非常熟悉，只是他们不知道路德维格老师为什么突然想要加入他们这个小聚会。

　　要知道，在学校里这位老师可一向以沉浸于自我著称，从没见他参与过这类活动。

　　所以从他打开门走进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并且不客气的示意乔瓦尼为自己倒茶的整个过程里几人都惊讶极了。

　　所以老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美美的品了一口红茶，路德维格赞叹道，“好久没喝到这么正宗的尼尔吉利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艺。”

　　眼见学生们的好奇心已经抑制不住了，路德维格无奈的放下茶具，“孩子们，让你们可怜的老师歇口气再说话不好吗？我可是跑了两圈才找到这里的，你们可真会选地方。”

　　从背包里拿出一叠乐谱，放到茶几上之后路德维格看向乔瓦尼继续说道，“还记得入学考试时你那段即兴曲么？很抱歉没有告诉你这是一个电影配乐的项目，听过你的创作之后我感觉不错，所以把录像发给了影片导演，而他决定把你加入到编曲名单之中。”

　　一声惊呼，弗兰不可思议的叫道，“您是说乔瓦尼要去给电影配乐？”

　　天啊，这可真是，啧啧，没想到他们几个里最先接触到正经工作的竟然是最小的乔瓦尼。

　　郎朗和查尔斯也好奇坏了，他们参加过多次大赛，却从没经历过音乐相关的工作，那好像是另外一个领域的事情一样，听起来非常的，成人化。

　　“当然，盖布瑞·雅德，也就是作曲组的主任，他听过你的曲子后强烈要求把你加进来，甚至声称你是他的灵感女神，咳，男神。”路德维格不好意思的咽下更多老友的恶趣味的言语，避重就轻的解释，“影片要在11月上映，还要留出时间宣传，所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建议你尽快作出决定。”

　　这还用考虑吗？

　　“我很乐意！”乔瓦尼脱口而出，要知道那可是盖布瑞·雅德，能跟在这位编曲大师身边学习就算让他去当端茶小弟他也愿意啊！

　　乔瓦尼甚至一分钟都不想多等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