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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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天都在准备中度过，乔瓦尼选择的另一首独奏曲目是肖邦的遗作，op66，幻想即兴曲。从前世乔瓦尼就非常喜欢肖邦，今生更是因为美第奇的血脉和这位音乐巨匠有了特别的联系，在所有音乐家们的作品中，他理解最为透彻、技巧最为娴熟的，就是肖邦的曲目。
所以他没有意外的选择了肖邦，弹奏遗作正是想向这位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祖父致敬，其中多少带了些浪漫主义的小心思，当然，这些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二月的费城不是很冷，气温维持在零到十度，不过管家仍然为乔瓦尼准备了厚实的大衣，小礼服的面料是绸缎和法兰绒，连马甲都是英国羊毛质地的，加上小羊皮的手套和长围巾，即使站在户外也感觉暖烘烘的。萨维尔街老店铺的手艺无论设计还是剪裁都非常讲究，完美结合了保暖和时尚性，换装完毕的乔瓦尼看起来就是一个可爱的英伦小绅士，等脱掉外套以后，更多细节被体现出来：衬衫领口、方巾、袖扣都设计的独具匠心，漂亮又带着童真，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看起来格外漂亮，但又不会给人距离感，反而会不由自主为这个漂亮的孩子赞叹。
台下传来一小阵鼓噪声，前排被单独区隔出来的考官正小声的交换讨论乔瓦尼的资料，后面的座位满满当当的，有前来观看入学考试的学长和老师，也有作为亲友团陪考的普通观众，能得到柯蒂斯面试机会的人在各自领域多少都有些名气，很多年轻人都在各种国际大赛上获得过名次，丰富的舞台经验和专业级别的水准每年入学式都如同一场音乐会，所以热爱音乐的人是不会错过这个参与机会的。
乔瓦尼并非真正儿童，人生阅历和后天的养成让他毫不怯场，微微鞠躬之后，他就走到钢琴前做下，静静看着斯坦威金色的标志调整呼吸，待人声全无之后，乔瓦尼猛的扬起左手，然后重重落在钢琴的低音区，带着金属声的浑厚低音响起，随即，升c小调那略带神秘的分解和弦如同黑暗中的河流随着琴键上轻轻游动的左手渐渐涌出。
静静涌动的琶音过后，是随之而来的主旋律。
同左手的安静不同，当右手接触到琴键的那刹那，便立即带起了一串极度快地、如同急促的雨点声的旋律。带着一种回旋往复的节奏，这段极富幽静色彩的旋律以一种回旋般的形式，迅地从温暖的中音区向华丽的高音区涌去。
孩子尺寸的手掌小了几号，但并不影响指尖跳动时的灵巧，第三关节同琴键垂直成一个标准地九十度，敏捷地抬指，放指，每个音符连接的过程，都是那么流畅自如，力度的传递毫无一丝生涩。随着旋律走到最高点，那一向十分规整的句法，却突然间变得一片洒然，右手地五指，如同天女散花般的从琴键上急转直下。带起一片如同飞溅的水滴般的音流。
随即，音乐转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旋律，左手轻轻的伴奏，如同极远的夜晚的海面上泛着的灯塔地光，而右手快的十六分音符之中，却隐含着一段如同钟声般的旋律，使得音乐在快速流动地过程中，仍然带着强烈的线条感。
随着一段双手下行地华彩，乐曲转入了一段慢而优美地主题，如歌的行板，抒情、明朗、流畅的迷人旋律，在清澈如流水般的音型伴奏下，自然酣畅的倾泻，轻灵缥缈而悠远，像风中翻飞的白色纱帘，乔瓦尼脸上的表情悠然闲适，仅仅是偶尔低下头看上一眼正在演奏地双手，大多数的时间，眼睛却是微闭着或是看向前方，双眼中泛着迷蒙的神采，好像已经迷失于瑰丽的幻想之中。
轻柔的琴声，深情的倾诉，恬静的沉思，飘摇的思绪，清丽婉转，妩媚动人。小溪轻幽的拨动琴弦，紫罗兰在岸边娇柔的绽放，露珠玲珑的挂在叶尖，云雀婉转歌唱。情侣们，手牵手，双眸星辰点点，蜂蜜般香甜的阳光下，编织着玫瑰色爱情的花环。
舞台上的孩子用琴声营造出一副梦幻般的美景。
婉转间，音乐重新回复到流动地旋律。仍然带着一丝梦幻般地色彩，然而在临近结束地部分，左手却出现了与主题调性不同地一段旋律。
宁静、温暖。
乔瓦尼轻轻仰起头，嘴唇微微起合，像是在无意识地说着什么。这曲华丽而富有诗意的曲调演绎了人生最美妙的幻想与爱情，像是一场美丽的梦，在幻想中迷离，徬徨，沉醉，琴声渐渐地远了，淡了，终至于消失，但这段梦幻，却已经点燃了希望与光明的火种，憧憬美好灿烂的未来。
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音乐的意境里，然后突然的，随着一个人站起鼓掌，像点燃了信号一样，礼堂里传出海啸一般的响动，所有人都在为这样精彩的演奏喝彩，就连一众评委都不自觉的送上自己的掌声。
乔瓦尼·埃里森，不少人默念这个名字，如果说之前十几个考生的表现是精彩的，那这个孩子的演奏可以被形容为天籁，几乎没人知道他是谁，从没在任何比赛中见到过他的身影，没人怀疑，只要听到过他的演奏谁都会把这个孩子深深记入脑海。
他有着超越年龄的娴熟的技艺和对作品透彻的理解力，他的演奏充满活力和激情，他又是如此漂亮，软软的亮金色的头发像图画里的小天使，翡翠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玫瑰红的嘴唇微微翘着微笑的弧度，一颦一笑间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抱抱他揉揉他，然后偷回家去圈养起来。
这样一个孩子，有谁能忘记？
乔瓦尼·埃里森，更多的人开始默记这个名字，有种在鉴证奇迹诞生的自豪感，他们相信这个孩子一定会广为人知。
接下来的黑键练习曲同样精彩，音乐知识问答和乐队合奏也中规中矩，很快，来到了看起来最简单却也最难的即兴展示环节，评委席上混乱了会儿，作曲系的大卫·路德维格教授和院长格拉夫曼的争论看起来很激烈，隐约从评委席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他们在抢夺出题资格，显然，两位作曲大师都对乔瓦尼的能力感兴趣。
在不知道达成什么协议之后，院长先生闷闷不乐的撇起了嘴，而黑发的大卫则兴高采烈的拿起话筒，“孩子，我看到了你报名作曲系，所以作为你未来的老师，我私人加大了难度。你要符合战争背景，同时还得加入生死相隔的爱情，而你的题目是一句话，‘我一直梦想在没有地图的地球上与你和朋友们漫步’。”
转头看了居中的院长一眼，路德维格笑着继续说，“格拉夫曼先生认为这个题目对你的年龄阅历太复杂了，但我从你演奏中感觉的到那种灵性，乔瓦尼，你可以做到吗？”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不少观众低声讨论起来，让一个孩子创作战争与爱情的曲目？路德维格是不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神志不清，这孩子甚至连中学的年龄都不到，他懂什么是战争什么是爱情吗？
他当然懂，而且太懂了。乔瓦尼梗着脖子仰着头不让自己苦笑出来，舞台的灯光有点晃眼，好像在无声嘲讽，说着想要自主创作公平挑战，结果未来老师却给了他迎头一击，这个题目把他所有思维都捆住了，乔瓦尼当年可是个娱乐记者，他看过的影片多如牛毛，怎么可能不知道路德维格隐去不说的内容是什么？
战争、爱情、96年，加上这句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沙漠中冰冷的山洞里，女主角生命里的最后一句话，这根本就是《英国病人》的剧情！
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播放影片音乐了，走回钢琴前面，乔瓦尼终于还是苦笑出来，他太自大了，也许他有些小天赋，但他不是真正的天才，这些年的顺风顺水助长了自负的气焰，思想上的成熟和自律让他对音乐有了不错的累计，但这是有太多附带条件的，公平竞争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想要潇洒的过一辈子，就该正视自身好的坏的全部的东西，他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做无谓竞争的，乔瓦尼告诉自己，把这个尴尬的考试当作示警，收起那些傲慢的情绪，别再沾沾自喜了，你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带着孤独意味的和弦响起，弥散着沧桑、悲苦和多情的风貌，慢慢讲诉一个关于爱情的无奈又痛楚的故事...
“不可思议，他只用了几分钟就能做出这种成品！”大卫·路德维格满连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正在演奏的乔瓦尼，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他甚至怀疑剧组不仅邀请了他，还邀请这个孩子去看样片作曲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台上的人来自于后世，又看过那部电影，并且对获得奥斯卡原创音乐大奖的曲子异常熟悉，所以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把管弦乐改编为钢琴独奏。
事实上，乔瓦尼也过于妄自菲薄了，他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天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过即可演奏，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在短短几年间就在专业领域取得他现在的成就。可以说忸怩，或者说是阴影，这个老好人上辈子过的太循规蹈矩，所以对偷来的东西本能排斥，太过在意的结果就是他反而看不到自身的闪光点。
但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的，乔瓦尼有着超越常人的专注，只要给他机会，就能破茧成蝶，终将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音乐在继续，右手的大指在坚定地奏出主题旋律的同时，其他的四指却似天女散花般在更高的音区以近乎泛音的奏法，将这段主题加以变奏，高音区炫烂华丽的变奏就像控诉命运的不公，为何要有战争，为何相爱的人得不到幸福结局？
当乔瓦尼的演奏进入到最后热烈的舞曲风格的尾声时，好像真的有了这么个世界，国家和国家融合起来，恋人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欢笑翩翩起舞，幸福感弥漫于每个角落，涨满了胸口，包括格拉夫曼在内的几位考官都下意识抹了抹眼角，无一例外的被这段不知名的音乐感动了。
大卫·路德维格尤其是，这题目只是他随性为之，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索怎么给电影配乐，所以发现这个有灵性的孩子后就玩笑般的出了这么一个题目，但他怎么都想不到乔瓦尼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虽然和导演要求的主题有微妙的差异，但不得不说，这旋律带着惊人的画面感，比他自己做的小样还要贴合剧情。
所以当乔瓦尼的弹奏结束，大卫首先站起来，从没有过的为入学考试的学生喊出‘Bravo！’一股迫切的渴望抓紧了他，他必须要把这孩子收入门下，他讲会成为作曲系最优秀的学生，也会在未来成为柯蒂斯的骄傲，乔瓦尼可以做到。
“孩子，不用等通知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被录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