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3、鸾歌

　　明月当头，正是夜晚最静时。
　　虽然我才来了这里半个多月，但百花宫的地形，却被我悄悄记了下来。玉枫曾经暗示我，百花宫为抵挡外敌，曾设了许多八卦陷阱，普通人若是走入迷阵，必会迷失方向。但作为百花宫的宫主，岂能不知宫中的地形？于是在这大半月里，我偷偷让小翠给我找了地图，暗暗记了方向，小翠心无旁顾，自然是带着我走了好几次。
　　有了那几次的“踩点”，我很容易边来到了宫中的大门口。躲在假山后，看着门口的守卫弟子，我皱紧了一双眉，心中翻涌，想着如何出去的法子。
　　正在苦思悯想之际，突然只觉得一阵劲风刮过，有什么东西似乎从我身后飞来。虽然我不会武功，但花清浅的身体却还拥有着本能，尤其是听觉，似乎比以前更敏锐了些。于是我本能的向旁一闪，只见着一道黑影，向我袭击了过来！
　　我大吃了一惊，这还是百花宫的底盘，居然还有人敢不要命的偷袭我这个堂堂宫主！这是哪个分支的不要命弟子！
　　那人见我躲了开去，似乎也没想要我反应过来的时间，跟着又是呼呼一掌，这一次我再也躲避不及，眼见着一掌向我面门打来！
　　“咦？”那人奇怪地出声，我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劲风停在了我的面前，过了好久都不见反应。我偷偷的睁开眼，却见一个人的手掌，硬生生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好个乖乖！认出我是谁了吧！我没好气的一把推开那个人的手掌，叉起腰挑眉说道：“你是哪个分支的弟子！居然敢打本夫人，不要命了是吗！”
　　来人似乎也是一怔，跟着便挑起了眉，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我来。我这才注意到，来人身着黑衣，紧身的布料够了出了他完美的身材，微黑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尤其是一双带着几分慵懒的眼，仿佛勾人魂一般让人难以移开眼。若不是刚才对我出手，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的男子，还真能博得我几分青睐。
　　“看来夫人是真忘了。”那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带着几分嘲弄，偏生他又长得俊美，这抹笑直让人看得心中一荡。
　　我狐疑的看了一眼，对于他的偷袭，我可不能给他好脸色看，“既然知道我失忆了，还对我出手，你胆子倒是不小。快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本夫人！”
　　那人并不急着答话，而却是背起了手来，打量的目光在我身上移动，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脸上，这才笑道：“夫人可真是薄情，我本就是夫人收留在这里陪夫人练武的人，刚才那几下纯粹也不过是切磋武艺罢了，夫人怎么能说是偷袭呢？”
　　我简直快要被他气死，看他这无辜的模样，难道还要怪我没好好接上他的招吗！“宫里上下这么多流言，你倒是没长心眼好好记住，还来这里试本夫人的武功？看来我以前也是白对你好，白养活你在宫中了！”看他这个样子，绝对是个白吃白喝的小白脸，我可不理会花清浅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看他的这身打扮，也知道他绝对非百花宫内之人。
　　那人眨了眨那双好看的双眼，似乎对我的话也并不反驳，转了转眼眸，他向我走近了几步，话语中带着几分轻佻：“夫人病了一场，虽然失忆，但好像连性子都变了。”
　　他说的轻巧，我心中却是倒吸了一口气。借尸还魂这种事，对于古代人来说太匪夷所思，我还不想轻易在这里露了底，尤其是对这个身份莫名的男子。
　　我抬眼努力对上他的眼睛，心中暗自镇静，只冷冷说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模样，但你现在已经越了规矩。我不知道以前我是怎么和你相处的，但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再私自陪我‘练武’。”
　　那人似乎被我的话说的一怔，跟着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疑惑地看着他，却见后者一副快要笑爆炸的表情，斜眼瞧着我笑道：“夫人还真是忘了。虽然我留在了百花宫，但我可不听令于任何人的命令。别说是夫人，这江湖上，还没有我萧无邪能够听令的人。”说罢，眸种精光一盛，竟闪出了一抹冷然。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人个性居然如此的张狂。不过，这样张狂武功又高强的人，却甘愿留在百花宫，显然他有着只有花清浅才知道的秘密。
　　我扬起了嘴角，决定捉弄他一番，“既然萧大侠如此了得，那离开百花宫便是了。我花清浅虽然在江湖上薄有浅名，可也不能委屈了萧大侠。只不过嘛，百花宫上下人口众多，指不定便透露出了什么消息，这也实在怪不得我。”
　　萧无邪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奇怪的表情，望着我的眼神果然慢慢变冷了起来：“花清浅，你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份人情。”
　　欠人情？我不自禁的皱眉，这个花清浅到底惹了多少风流债，一个无言公子还不够，现在还多一个萧无邪？
　　萧无邪见我不说话，当即冷笑了一声，也不等我答话，转身便走了。这个人自大狂妄，毫不把我放在眼里，看来身份也并不简单。
　　我暗叹了口气，今天的逃亡之计怕是要延缓到下一次了！

　　正是春日里的大好季节，百花宫虽然地处幽谷，但“百花”之名也未辜负。原本这里地处偏僻，但偏生有了这样一个幽然的地域，无论哪个季节，总有百花丛生。百花宫地势偏低，幽谷边有一片美丽的湖水，我走在湖边，迎面吹来一阵微风，鼻中闻得一阵花香，眼见着满眼春色，突然没来由的来了兴致，转头便对小翠说道：
　　“小翠，宫里可有风筝？”
　　小翠这几日早对我的“古怪行径”见怪不怪，但此刻听我这么一说，仍是睁大了眼，吃惊道：“夫人，您这是想要放风筝？”
　　我点了点头，笑道：“那当然了，现在可是四月的天，没听说过清明就该放风筝吗！小翠，快去给我拿只风筝来，本夫人现在就想要放风筝！”
　　小翠见我说的肯定，连忙应声去了。不多时，她便拿了几只花花绿绿的风筝向我跑了古来。
　　我挑了一直最红艳的风筝，虽是普通纸鸢，但在这么多只风筝里，却最是惹眼好看。小翠见我拿了那风筝，不由抿嘴笑道：“便知道夫人还是最爱红色。这只风筝乃是朱雀殿里红绣姑娘做的，红绣呀，手可是百花宫里最巧的啦！”
　　见她面有得色，显然这红绣不但在百花宫，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望。说起来我一病之后，便再也没管过宫里的事，虽然玉枫每日都会来回报宫内的大小，但我每次都心不在焉，听过便也忘了，现在看来，也是得找个时机，好好和弟子们“亲近亲近”了。
　　正想着，小翠已经为我拉长了线，远远地等我放飞风筝。毕竟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现代社会里，还只是个坐在教室里的初中生，这放风筝的事，对她这个成日守在宫主身边的小丫头来说，已是千载难逢的放松了。
　　我扯着风筝的线头，小翠听着我的指令，在那一头放松了风筝，一阵清风吹过，那“红燕”便乘着风飞高了起来。
　　“夫人，快看！风筝飞起来了！”小翠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站在另一边又笑又跳，银铃般的笑声从她的嘴中溢出，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我心中也是没来由的一软。
　　放风筝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要不是我在百花宫百无聊赖，也实在想不到这个法子解闷。眼见着风筝越飞越高，一扯一拉之中，风筝线竟是兀自断了！我吃了一惊，一边的小翠已是叫了起来：“呀，夫人，风筝断了！”
　　我心中也是有些焦急，连忙朝着风筝追了几步。一边的小翠似乎比我更是焦急，远远地便听她叫道：“夫人别急，小翠这就去捡风筝。”说着便是向我招了招手，朝着风筝的方向奔了过去。
　　原本的好兴致被这断了线的风筝搅得有些索然无味。我叹了口气在原地坐下，好在这湖边景色幽美，水波粼粼的湖面上因阳光而罩上了一层金光。
　　也不知道原来的那个我怎么样了，想必现在已经“死”了吧！我在那个世界本已没有什么留恋，只是想到我的父母，心中还是一阵的难过。这一生庸庸碌碌，遇上了张子轩这个男人后，生活的所有重心仿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于他做出了对不起我的事，我竟然都浑然不觉。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定不会把自己的心思放在任何男人身上！人生苦短，要善待自己才是。
　　正走神间，突然一阵琴声打破了我的思绪。虽然身为21世纪的女性，但我向来偏爱古琴，喜欢那低沉的音律和散发出的冗长琴音。脚下不由自主地便向琴声觅去，走过一条林荫小径，竟是看到了一个不大的院子。
　　那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药草，饶是学中医的我也不禁眼前一亮，但此刻被吸引更多的，却是坐在院中的那名男子。
　　那人穿着百花宫弟子的服侍，白色的长袍上印着深蓝色的沟边，白袍的长摆处绣了一只蓝色丝线绣出的白虎，长长的头发只是随便一束放在腰前，正遮去了他青色的腰带。此刻他坐在院中，轻轻拨弄着琴弦。
　　听着这流畅而美妙的琴音，我也不自禁的扬起了嘴角。不想打扰这份少有的天籁之音，我远远的站在小道上，倾听着他的弹奏。脑中的思绪仿佛又飘回了原来十七八岁的时光，那时的我天真而又快乐，没有遇到张子轩，没有工作的烦恼，只有对于未来的憧憬和幻想。
　　一曲完了，我渐渐走出了情绪，抬眼朝那人望去，却见那人也正向我望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立刻站起了身，远远地向我行礼。
　　“夫人。”他的声音如同他的气质一样深邃而又沉稳，只瞥了我一眼，便恭敬地站在一边。
　　我笑着走上了前，说道：“早闻白虎殿的大师兄鸾歌不但精通医术，更是通晓琴棋书画，看来我百花宫中的人，个个都深藏不露呀。”
　　鸾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是低头，轻声道：“夫人谬赞，鸾歌也不过学的些班门弄斧的玩意儿，上不了台面。”
　　虽然四个殿的弟子我都未见过，但小翠早把这些“名人”的事迹告诉了我。比如眼前这个鸾歌，虽然是白虎殿的大弟子，但他的琴棋书画却样样不输朱雀殿的弟子们。很长一段的时间里，朱雀殿的弟子们都主动请缨，想要鸾歌担任他们的掌门人，但不知为何，鸾歌却一直没有答应，而是情愿呆在白虎殿，好好做他的白虎掌门人。
　　此刻见他虽然身穿弟子服饰，但代表着身份的蓝色白虎却甚是扎眼，这样一个玉人儿，怎么也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了。
　　我见他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不由笑道：“宫里上下都知道我失了忆，你也不必对我如此拘谨，很多事我还要讨教你们。”目光一转，看到他院子里的那些药草，便笑道，“对于医理，我倒是有些兴趣的，不知道鸾歌闲暇时候，能不能和我说说医理，我也好看看，我这失忆症有没有治？”想治病是假，能保护好自己才是真。我虽然变成了花清浅，可我毫不会武，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便只有学以致用的医术了！无论如何，防身也好，保护也好，只要学了医术，也不怕在这陌生的江湖里行走了。
　　鸾歌似乎对我的行为甚是不解，但一丝惊讶过后，他仍是点了点头。哎，这个人虽然博学多才，可惜和玉枫一样，都是个木头呆子。怎么古代的男人都这般无趣，莫不是今后我都得在这里闷死过去？
　　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得远远一声呼唤，还未见人，便闻其声：“鸾歌！”
　　那声音好是清脆，我转头望去，却见一抹红色的身影朝我们这边走来。她走得这样快，若不是“花清浅”的眼力，怕是还未看清她的身形，她已来到了我的面前。
　　这么一照面，她似乎也是看到了我，脸上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欠身道：“夫人。”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等着她自我介绍。
　　那少女生了一张鹅蛋脸，细细的眉，一双灵动的大眼，加上一张可人的红菱小嘴，怎么也是个娇俏的小美人儿，那小美人此刻目光向鸾歌一瞥，立刻又朝我看了过来，笑道：“夫人，我叫红绣。”
　　“哦，你就是红绣。”早上还听小翠称赞，这会便见到了真人。也难怪这红绣会讨小翠的喜欢，怕是没有人，会对这样一个爱笑的美人儿看不顺眼吧——
　　“红绣，你来做什么。”鸾歌皱起了眉，脸色沉了下来。
　　红绣小嘴一撇，说道：“我见你又是好几日不出门，才过来看看你的。你倒好，才来就要赶我走。”
　　呀呵，看来这红绣和鸾歌的关系匪浅呀！呃，看这情形，我是不是有点电灯泡啊……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尴尬，鸾歌的目光朝我淡淡一瞥，说道：“夫人，关于医术的事……”
　　“啊，我突然想到了有点事，还是改日吧！”我连忙接口，鸾歌的脸色似乎抽了抽，我哪还敢再多留啊，再不识趣也不是这个时候啊！“医术的事，我改日再来请教，今日就先这样，我走了哈！”连忙向两人摆摆手，匆匆向来路走去。明明是我先来，倒好像是我瞧见了他们偷情似的尴尬。
　　隐隐听得身后的红绣似乎小声嘀咕：“咦，夫人是怎么了，变得好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