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木夕夕

9、9.

　　一场阳光下的戏。她穿着宽大的校服，普通的中国应试教育背景下的校服。并不是那种韩剧里漂亮的西装短裙，及腰的长直发，顺滑如黑缎。清纯美丽的脸，即使是那样平凡甚至土气的打扮，依然遮挡不住她的光芒。
　　东方凌怀里抱着书，躲在一棵香樟后。阳光细碎，跳跃在她白皙的额头。她小心翼翼闭上眼睛，享受着和他同一片青青草地上的空气。他从她躲藏的那棵树走过，明明早已发现了她，却装作不曾发觉。但走过的时候，分明嘴角露了笑意。
　　很简单的一场戏，甚至没有任何男女主角的语言交流。可零叫停的她，这一次却频频出错。
　　“卡！”
　　那人走过来，温热的吐息就在她耳畔。
　　“宝贝，不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吧？那我若是告诉你，这部戏的赞助商，和剧本编写者，你是否还有勇气继续拍下去？别再让我失望，放空自己，你可以演好她。”他笑容冷漠，退回导演座。
　　全组休息五分钟。她就坐在刚刚的香樟树下，还是那身校服，看着远处的操场跑到。R走过去，靠在她刚刚靠的位置，“你很适合这个角色，好像真的就是东方凌，只是太紧张了。”
　　“谢谢！”
　　安南没有告诉他，他也太像故事里的郑叶浚，干净、骄傲，对女生不屑一顾……所以她才会总是失神，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不是东方凌和郑叶浚，而是盛长安和苏迁城，尽管她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戏。
　　接下来的戏相对于之前比较顺利，好像只要是男女主角分开的戏，她就可以一次过。这不禁让其他人察觉到她二人之间的微妙。在这个圈子，空穴来风是常事，经不住半点风吹草动。在当事人还一头雾水的时候，安南和R的绯闻已经铺天盖地。
　　没有人出来辟谣，人们分不清是炒作还是真实。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没有戏子会真的动情。可依然有那么多人盯着他们，总有人支持和反对，总有人谩骂和维护。
　　粉丝吵得再凶又如何？世界上那么多人，每个人心目中都会幻想出偶像的样子，若是当他们发现偶像与他们想象中有偏差，理智的大概是不再喜欢，执着的却好像曾经被恶意欺骗一样愤怒，企图用各种言论夺回自己的损失。可若真问及他们到底损失了什么，恐怕没有几个能答上来。所以，她只能努力做真实的自己，因为她只是一个人，无法活出一千个样子。
　　庆幸的是，绯闻不但没有影响到剧组，反而让拍摄更加顺利，也博得了更多关注。
　　簋街，很难得找到了一家清吧。戏已经快杀青，为了给几位已经杀青的重要配角践行，组中重要人员皆都到场。
　　R和安南已很熟，默契度也高。剧组的刻意安排，两人也就自自然然坐在了一起。欧茗依然选择坐在角落，拿着伏特加和手机，他好像永远离不开手机。不知道听谁说，依赖手机的人，是极没有安全感的人。
　　没想到内部聚会，他会来。
　　欧茗率先迎上去，寒暄，“苏总，感谢您对我们剧组的大力支持，给您引荐一下剧中的几位演员。”
　　“女主角，安南。”
　　他再一次以陌生礼貌的态度与她握手，指尖微触便分开。她坐回R身边，将衣袖拉下，盖住腕间星光。那里冰冷的物什，她希望他刚刚不曾注意到。
　　“你点的是什么？”R轻轻问她。
　　酒吧的音乐和周围人热情的客套，让她不得不俯身到他耳边说话，“龙舌兰日出。”
　　R点头，微笑，“很漂亮，也很形象。那我这个是什么？”
　　他把手里的酒杯推到她面前，透明的液体，里面有加满坚硬的冰块，杯子里新鲜的薄荷叶，仿佛还是活的。
　　她以为现在很少有人不清楚那种酒，更何况他们这些经常需要出入这种场合的人。但还是耐心解释，“东方树叶。”
　　R奇怪，表情有些不可置信，让他年轻英俊的脸带上了些孩子气，“什么？”
　　“东方树叶。”她轻笑，又说了一遍，咬字清晰，“就是莫吉托。”
　　莫吉托就是东方树叶，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与吴忧相逛南锣鼓巷，那里正好有一家饮料店，店名就叫莫吉托。她在那里点了东方树叶，吴忧点了养乐多鲜柠……喝了才知道，所谓的东方树叶就是她曾经喝过的莫吉托鸡尾酒。连酒都那样，不同的地方，它有不同的身份。你可以把它当成酒，也可以将它看成饮料。而，能不能将十五块钱的饮料喝成六十五块钱的鸡尾酒，全在于喝的人。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甜，吞咽下去，口腔里才会有轻微的涩。
　　不经意对上对面人的眼睛，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色彩。她低下头去，错过了苏迁城眼中卷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