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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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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力地趴伏在地上,浑身疼痛。
到处都是火。火舌如同鬼怪的手一样在夜空里画着奇异的画符,在向他招手。
——娘……
他呼唤着,被狠狠扼过的喉咙却疼痛难忍,只能憋出嘶哑的声音。
周遭宫女太监们喊着救火的声音仿佛被隔了一层膜,让他听的不真切。而那咚咚响的铜锣反而像是厉鬼的恸哭一样让他的脑袋发胀。
他很害怕。他想找娘亲,可是找不到。
——娘……
直到他看到那站在火舌中央披着红色霞帔的女人,乌黑的长发披散。然后她的脖子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歪头看着他,血红色的嘴唇咧开……
床上的男人此刻在做恶梦。他缩在一起浑身发抖着,牙齿也咬得咯咯响。本来还坐在一边看书的煌钰听到了这动静连忙凑过来,伸手探了探体温,一片冰冷。
“喂,五皇子,醒来。”拍了拍男人的脸颊,然后又揉了揉,好不容易将男人折腾醒了,他原本病态苍白的脸也已经生生被煌钰揉出了红晕。“你刚做恶梦了。”
头十分十分痛,浑身也乏力无比,一动都不想动。安梵烈只是瞥了一眼双手还黏在自己脸上的煌钰,闭上眼睛。他经常做噩梦,在梦里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回到那个结束了一切的晚上。以前还住在王府的时候皇叔总会给他熬点药喝来安神,可现在离家已久,这噩梦也一次比一次来的凶狠。
煌钰看着男人闭上眼睛又睁开,才松开了对方的脸蛋,“是关于你娘亲的噩梦么。”
“……”
“你喊了好几声娘呢。”煌钰耸耸肩,表示不是他刻意偷听,然后将食盒端到了安梵烈床边,“五皇子,先前我出手伤你着实不对,在这里先行向你道歉。”
安梵烈在煌钰的帮助下稍微坐起身子,看着面前没有一丝悔过意味的脸,略感无奈。“也是我唐突了。冒犯了少主。”
煌钰没有回话,只是将还带些温度的小米粥端起来,煌钰舀了一勺递到了安梵烈的嘴边。
“少主你这是……”
“你中了我一掌,虽然只有四分力道可是对你这种没内功的人来说差不多都是致命了。我虽然给你输了内力修复了被我损坏的经脉,可是你别以为就没事了。我只是保住了你的命而已。你现在浑身都不怎么能动吧。”煌钰撇着嘴,抬了抬手,“快喝啦,现在都中午了,你肚子不饿么?”
安梵烈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认命地让煌钰给他喂饭吃。
真是耻辱啊……
将一碗小米粥喂下后煌钰将安梵烈重新扶着躺回床上,然后趴坐在床边盯着浑身不自然的安梵烈。
“少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能相信你么。”煌钰开口。
“你不是自己选择说不信么。”
“你应该不是趁人之危的类型吧。”煌钰挠了挠头,“五皇子。我看你也是个有秘密的人,你应该清楚有些秘密真的是必须要守护一辈子的吧。”
安梵烈没有说话。
“是我的一时疏忽让你发现了我的秘密,而现在我郑重地想请求你替我保守那个秘密。”煌钰将安梵烈的头扭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五皇子,不要让我为难。”
煌钰的表情十分认真,嘴角也微微抿着,好似有些小紧张。安梵烈看着少女——不,现在该称呼为少年了——那双碧水一样清莹的眼睛,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对方吸了去。
如果你真是个女孩该多好。
被自己的念头搞得莫名其妙,安梵烈叹了口气,“那么请少主,接受我早先的提议。”
煌钰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有些难过地耷拉着嘴角将脑袋埋在搭在床边的臂弯里。“五皇子你欺负人。”少年的声音本就如同翠玉一样清脆,如今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听起来让安梵烈觉得心里有些不忍。
毕竟对方是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孩子。
可是心软并不能帮助他达到自己的目标。活了二十多年这一点安梵烈是牺牲了许多才深深印刻在脑子里的。所以他还是一动不动,“本身就是双赢的交易,现在只不过是我多了一个筹码罢了。”
“可是我觉得很不公平。”煌钰抬起头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安梵烈,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你那所谓的交易,说罢了就是将我燐血教和西塞当做打头鸟。因为你自己在宫里没有任何号召力,所以你就打算强行逼宫。牺牲的是我们,得到好处的是你。哪怕你最后真的当上了皇帝,给我们你所承诺的,但是那些已经替你牺牲的人,他们享受不到,又有何用。更何况你现在差不多算是个被废的子嗣了。你觉得你又能得到多少民心。安梵烈,我虽然比你小,也差不多是与世隔绝在这里被养大的,可是该知道的我还是懂的。你不觉得你太狂妄自大了么。”
“少主,你搞错了几件事情。”安梵烈却一点都不急,“第一,燐血教同西塞我只需要你们助我,我真正的武力并不会是你们。第二,所谓民心,我的父皇他也不见得有多少。他从来就不是个懂得治国的人,如今更是被那新冒出来的丞相哄得团团转。而我虽然被养在王爷家,可是我也不是赋闲在家的。第三,我要的不是继承皇位,我要的是改朝换代。我要的是不再有民族划分与隔绝的阶层制度,我要的是统一平等。怎么样,这样的答案满意否?”
“你刚刚的那几句话让我觉得你是更加的狂妄自大啊……”
“我有……狂妄自大的资本吧。”安梵烈微笑。
煌钰觉得自己把自己绕进了一个奇怪的圈圈。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不要着急。反正现在神医不回来安梵烈也下不了床,还不如就先把他囚在自己的房间,等和舅舅舅母还有娘亲他们商量好了再说。他起身拿出从雪娥雪黎那里拿回来的安梵烈的细软,将榴梓交给他的小荷包丢在了安梵烈的枕边。
“我的教徒把你扒了个精光真是对不起。衣物反正你现在用不着我就先放这里了。那个荷包里有你的玉坠。”
安梵烈的眼神变了变,然后微微颔首,“谢谢少主。”
“你的提议我会考虑。我是说真的会考虑。但是我不是燐血教教主,西塞也不是我的所有物。所以你不要以为和我谈判就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很清楚。少主也不必担心,不该说的我一律不会说。”
“你最好。”留下这三个字,煌钰提起食盒走出了房间,在关上门后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头。
屋内,安梵烈也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勉强挪动右手拿起枕边的荷包,颤抖无力的手指勉强拽开了荷包的绳子,将那枚玉坠抖出来拿在手中,一直十分不安的心总算在触摸到熟悉的事物后平静了一些。胸口还有血气翻腾的闷痛感,他稍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稍微能够好受一点,闭上眼睛,却又不停地想起刚刚煌钰那略显委屈的神情。
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玉坠,他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明明还是个小孩子,装什么大人。不懂装懂却还逞强,傻瓜一样……可是对你有期待的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雪娥雪黎以及榴梓在早上被少主堵住要走了那个男人的细软后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少主今天这又搞得是哪一出。昨天她们没有人敢听墙角,所以也不清楚屋内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少主将东西要回去还去厨房给那人端了吃的,她们能总结出的也只有一句。
“少主还是没有用那个人啊。”雪黎感觉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对这件事情有些提心吊胆,今天早晨看少主大人神色无异,没有任何怒色,让她轻松了不少。
“啧。少主难道是真的不想修炼第七层么……”雪娥咬着下嘴唇思考,手上却没停下练剑。和她对剑的榴梓本身跟着她的速度就有些吃力,此刻更是分了心,结果剑就被雪娥挑飞了。
“榴梓,你太不认真了。”雪娥收起剑不满地责怪。
“抱歉雪娥姐姐。”榴梓吐了吐舌头,跑去想把剑捡回来,剑却被另一个人先捡了起来。她抬起头,就看到刚刚她们说的少主正温柔地笑着看着她。“少主大人!“脸一红,她连忙拱手行礼,“属下多有冒犯,请少主赎罪。”
“冒犯什么,我就帮你捡个剑而已,别这么紧张的。”少女将手里的剑递给榴梓,然后抬眼看向雪娥雪黎姐妹。“雪娥姐姐雪黎姐姐,我先去西山头一趟,大概傍晚回来,教里的事情麻烦两位姐姐帮忙留个心。”
“是。少主您去西山头是去找教主大人么?”雪娥立马遵命,却也稍微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啊。有件事情需要娘亲她过来定夺,所以得把她叫过来呢。对了,能否顺带给舅舅舅母送封信,就说我明日会下山一趟同他两商量一些事情。“
“是。“雪娥雪黎颔首答应,虽然心里还有些困惑。
榴梓则站在煌钰的身旁抱着剑,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榴梓?“察言观色是煌钰的擅长,他看向身旁同他一样岁数的少女。
“少主大人是有什么急事么?需要教主回来?“榴梓小心翼翼地问。
煌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啊,有急事。事关燐血教未来的急事。“
少女的语气郑重严肃,让三个女教徒都一惊,面面相觑。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坏事。“煌钰笑的明朗,拍拍榴梓的肩膀让几个人不要太紧张。“我去去就回。记得不要让任何人进我的房间。那个被你们请来的客人此刻还在休息,我也不想让全教上下知道有个男人在我房间。”
相望一眼,女教徒们都有些羞愧地低头。“是。”
等煌钰离开后,雪黎拽了拽雪娥的袖子,“少主大人说那人还在休息…… 莫非少主大人真……”
“姐姐们不要揣测了啦。”榴梓连忙打断雪黎的话,“我觉得再说下去我们会惹祸上身的。”少女的心慌不是没有理由。煌钰向来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类型,她们再这样乱猜测,如果少主大人知道了…… 她不敢往下想。
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煌钰房间的方向,榴梓十分地想知道昨日掳来的那个男人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