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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变与万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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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何士渠率领的十二万大军踏进沧州城,北狄联军以满景领兵,开始攻打沧州城,直至夜间才休兵。
是夜,容羿将原先征北大军留下以及后来从落霞关调来的士兵与沧州府的府军整合总计九万的部署,以及整理明细的名册和各种财物账簿,当他亲手将这些交到何士渠手上时,这个眼界甚高的东郡名将也露出了惊诧而又欣赏的目光,并执其手与容羿秉烛夜谈,一夜不休。
容羿知无不言,并将自己对北狄联军往后的动向推测全数说与何士渠,何士渠一边听着一边提出自己不同的看法,二人再加以整合推敲,顿有英雄惜英雄,相见恨晚之感,遂结为忘年之交。
不觉天边已露鱼肚白,容羿起身将毡帘拉开,让清晨的阳光射进帐中,何士渠看着他挺拔笔直的身躯,心中不由叹道果真有名将风骨。
容羿回过头,看见何士渠目不转睛地看他,便笑道:“何兄为何这般看在下?”
何士渠回道:“从下半夜为兄就很想问你,从你对局势的分析尤其是对北狄军的了解,若说是单单从前线发回的战报或者落霞关守卫战那些时日推出的,那弘之你的才能恐怕连当年太祖五士中的军神龙战也追之不及啊!”
容羿不语,只微微眯了眼看人,何士渠又道:“尽管你不说,但我隐约能感受到你对北庭府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亲近之感,这种感觉,就好比我驻守东郡防线十六年,对东郡府的感情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故乡。”
“实不相瞒,在被收作容家的孝子之前,在下在北庭府住了多年。”容羿不动声色地回道。
“难怪……”何士渠点了点头,接着忽然道了一句,“昨夜与你长谈,忽然让我想起多年前也同另一个人如此相谈甚欢——那人曾经也算是我大明凌当世少有的名将。”
“曾经?那如今……那人莫非已过世了?”容羿回道。
“十八年前,我曾与他相熟,后来我们分别驻守两地,十八年来,就再也无缘见面了,没想到再一次听到人们说起他的名字,竟会是在那种情况下……”说到这儿,何士渠露出落寞的眼神,“但直到今日,我都不信他真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容羿微微握紧了拳头,轻轻地问了声:“何人竟能令何兄感慨至此?”
“前北庭关守将,镇远将军徐羽琛……真是抱歉,竟私下拿弘之你和一个叛将对比了。”何士渠抬起眼露出抱歉的神色。
容羿却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不,若论及军事见地,以徐羽琛相较,何兄太过抬举弘之了。”
像是想到什么,何士渠又道:“其实,为兄到如今还对徐羽琛通敌叛国一事有所疑虑。”
“哦?何以见得?”容羿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北狄联军破北庭关城之时,徐羽琛独子,北庭关少将军徐羽琛以身殉城,这总归不假——为人父母,竟能狠心至此吗?此案细节,再一思量皆有疑点。北庭关军报迟迟未到之事,本当追查,后来也只是削了几个六品言官之职……”
容羿打断了他的话:“而之前能左右太阁的那位……大人还是慎言罢。”
何士渠沉默了一下,才叹道:“若再自家人面前还要三缄其口,那沧州与明安何异?慕太师真是好手段,新君即位之后,他以致仕为交换,让太后和众老臣将北陵王李慕平逼离明安,此后扶后垂帘,岳父上位重组太阁,看似双方势力平衡,朝中风气始有一新,但不想战祸骤起,我这一领兵出征,后党立刻抽调定国将军慕长德接管明安防务……岳父在朝中委实不易。我只盼沧州局势能早日稳定下来,待后续四府援军一到,立刻发动反攻,夺回失地。”
“只要落霞关不失,北狄联军就不可能真正后顾无忧,优势还在我军。”容羿道,“只是,北域王阴险狡诈,恐怕还会有其他动作。”
“以不变应万变,七日之后,四府援军便至,在此之前,我们固守沧州即可。”何士渠回道,然后他面上又露出了一点儿疑惑,“其实,有一事我一直觉得困惑——为何前三日北狄军队一直没有攻城?”
容羿点了点头:“这也是我这几日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北狄联军中军大帐
商阳在长案上铺开一大卷羊皮地图,绘的正是明凌山河,河流丘陵沙漠土地草地森林一概俱全,这是他游历明凌数年所绘。
忽然营帘一掀,一个黑甲将军大步走了进来,冲着商阳就道:“商阳,你做事不公正,我特勒汗不服!凭什么满家两个小子能去攻城立功,却让我部去打洛宁府抢什么油料!沧州城又不能用火攻!”
“此处是连接洛宁平原和明安明中六府的明岭山脉。”商阳不理会他,只是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此处重峦叠嶂,峡谷修筑有一条中谷栈道连接明凌东西。”
特勒汗一掌撑在地图上,怒道:“你少顾左右言他!”
商阳翻了翻眼看他,口中只缓缓道了一句:“中谷栈道全程由木头建成,现下距离雨季还有半个月时间。”
特勒汗一怔:“你的意思是……要烧了这栈道,断绝明凌援军!”
就在这时,忽然军帐外传来传令官拖长的声音:“报——北军军报已到!”
商阳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道:“进来。”
“北军大将满毅将军捷报,大将军按照监军命令,将残军与百姓分隔开,逐股歼灭,现已扫平洛宁平原!”
商阳面不改色地继续问:“洛宁平原上的明凌百姓呢?”
“按将军意思,全部驱逐至落霞关城——没有伤他们性命!”传令官又道。
“很好。”商阳点了点头。
特勒汗一听,立刻拉下脸来:“监军这是何意,难不成是因为监军身体中有一半明凌人的血,就对他们手下留情?”
商阳摇了摇头,阴冷地笑着看了过去:“这么多难民一起涌向落霞关城附近,救是不救呢,若放进城——你说,养是不养?城内装不完散布在城外附近的,管是不管?”
特勒汗一愣,商阳又道:“明凌人与我们不同,我们是活在马背上,他们是活在土地上,短期之内,民不能成兵,不过是消耗和累赘罢了,这样一来,够落霞关的守将乱一阵子了吧。”
特勒汗忽然大笑起来:“妙极!妙极!”
“西域王陈兵西境,克制北陵王的兵力,利用流民和少部分军力,让落霞关形势紧张,守将容平便不成威胁,再烧掉栈道断援军——这就是监军的计策?”满景走进来,口气中竟有些轻蔑,“看来好似不错,但细想却不甚高明啊……”
商阳不急也不恼,只轻笑道:“确实,按将军所言,将我军三十万与敌军二十一万困在沧州,要打赢也得付出大气力,算不得高明,但是……还是请将军拭目以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