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舞传》靳木

16、第 16 章

　　身着滚着藏青色边紫色蟒袍的中年男人踏步走进无极殿，也不顾及是否影响了舞姬们的歌舞。他大步走近帝后的宝座，抱拳行礼道：“独孤辰今日来晚了，还望皇上、娘娘恕罪。”
　　虽是乞求恕罪，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哪里有罪的感觉。
　　殿上众人都放下手中杯箸，不敢吭声。西门蓝蓝也随着大家视线，将眼光聚集在独孤辰身上。
　　独孤辰，大业摄政王。先皇去前曾属意他继承大统，但不知为何却将王位传于现任王独孤苍忍。但今日观其骄纵气度，想必是先皇忌惮他权利日炽，到时容不得先皇子孙。
　　西门蓝蓝眯起眼，又细细观其面相。
　　眉心短，上唇薄，此人不和善，不是易相与之人。双目如鹰隼，眉峰入鬓，也不会甘心居于人下。
　　正思索间，皇帝独孤苍忍说话了。
　　“摄政王劳苦功高，事务繁忙，晚到些，也属正常。先落座，欣赏一段歌舞罢。”
　　摄政王:“谢皇上。”
　　此时，一直不大开口的皇后娘娘也开了口。
　　“摄政王叔为国操劳，身体常不适。来人，取了软纱靠垫伺候着。”
　　听其声也柔美，观其色也倾城，实不像传闻中的妒妇。
　　摄政王谢过，也就落了座。西门蓝蓝瞥见这王叔弯腰时，腰上仍佩戴着一个小小的弯匕首，不由得诧异。但瞧见别人目光，虽是看到了，却无多少讶异，心下料想摄政王风格大概一向如此。
　　苏卿低头掩面，轻问：“在想什么？”
　　西门蓝蓝停下思绪，随手又夹了一道甜品给他：“阿卿，这道甜品味道甚好，可尝一下。”
　　苏卿皱着眉头瞧了一眼，终还是苦哈哈的吃了下去。此时，殿中响起了美妙的音乐，殿堂之上又下起了绯红的桃花雨。
　　这音乐声让西门蓝蓝没由来的一紧。
　　这可是她娘生前最喜欢的舞曲。接下来，难道要跳惊鸿舞了么
　　果然，舞娘自殿外飞出，宛若惊鸿一般盘旋在大殿之上，直到一十八个回旋之后，才稳稳降落在殿中舞台的中央。长袖一甩，彩带如游龙般飘出，在空中变幻出万种姿态。
　　西门蓝蓝仿佛看到娘亲绚烂的舞姿，一时竟看痴了。
　　看着看着，西门蓝蓝右十指微动，轻敲左手。
　　惊鸿舞自她娘以后，再无传人。这舞娘，怕也不是一般人。
　　这事，一声清脆的声音换回了她的思绪。
　　大家都看向摄政王，不知何意。

　　独孤辰向皇帝拜道：“微臣有罪，不小心打翻了杯盏。”
　　看酒杯掷地如此有声，说不小心，也不大像。不过皇帝倒不计较。
　　“不过是杯盏，何罪之有？”皇帝说：“来人，给摄政王叔换上新的。”
　　“微臣莽撞，扰了皇上的雅兴。”摄政王清清嗓子，说：“请皇上恩准臣出去透把气。岁数大了，禁不起热闹。”
　　皇帝神色平静，看不出所想。只听得他说：“准了。”
　　于是，这摄政王便施然离去。他走之后，殿下一片静寂。大家噤声，不知作何应对。
　　“好戏才刚刚开始。”皇后娇笑一声，训斥身边宦臣：“三奴才，皇上歌舞还没有赏完，你竟蠢到断了皇上的好兴致？”
　　宦臣三儿忙跪下谢罪，吩咐歌姬们继续刚才的歌舞。
　　之后许久，殿上才慢慢恢复到原来其乐融融的气氛。

　　歌舞到酣处，西门蓝蓝悄声对苏卿说去净身。苏卿思忖片刻，与她一起出去。
　　蓝蓝扯他衣袖：“阿卿不必顾虑我。”
　　“帝座下，难免拘束。不如，与你同去。”
　　苏卿执意跟了出去。西门蓝蓝只得叫苦。
　　她要出去，多半原因是因为摄政王。看朝堂情形，她多少能理解摄政王在整个大业所占的地位。从他身上下手，许能窥知前事。可有苏卿相伴，她却什么也做不得。

　　皎洁的明月高挂在天空，蓝色的天幕没有一颗星。
　　如完厕，西门蓝蓝背着手慢慢踱着步。苏卿从后面赶上，牵了她的手。西门蓝蓝一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苏卿轻轻咳了一声。西门蓝蓝心下琢磨，今日他莫不是风寒了，怎么老是咳。
　　二人对视了许久，都没有发话。
　　终于，苏卿握西门蓝蓝的手热的出了汗。
　　“宫里有个金水河，那边桂花树下有个很好看的亭子，平时鲜有人去，甚为安静。”他说：“我们一起去那里赏月。”
　　说完，苏卿拉着蓝蓝就走，也不容西门蓝蓝拒绝。苏卿虽是苏家的当家少爷，但毕竟也只是从未有过情爱的二十岁少年。在心仪的姑娘面前，他不懂得如何讨好，只好尽了自己的气力去做。这看起来简单，须知这一番举动下来，一向眼高于顶的苏二公子心中做了多大挣扎。
　　对方是西门蓝蓝，他才会这么做。
　　苏卿想着，握住西门蓝蓝的手就愈发烫了起来。
　　而在他身后被拽着走的西门蓝蓝很想关心的问他一句：“兄台，你可还好？”

　　果然亭子周围风景甚好，不过已然被人先登。细细辨认了那人，苏卿用食指点唇，示意西门蓝蓝不要出声。
　　亭中人是摄政王爷，当然，不止摄政王。一个女子跪在摄政王面前，低下头，模样看不真切。
　　西门蓝蓝瞧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苏卿，终下定决心，掐了拢声决。很快，二人对话清晰传来。
　　看到苏卿惊讶，西门蓝蓝在他手心悄悄划拉了几个字。
　　“之后解释。”

　　轻轻的风拂过水面，带来桂花特有的香气。
　　摄政王心情有些郁结。“惊鸿舞”是摄政王的忌讳，当年他就杀了很多跳过“惊鸿舞”的舞姬，以防止此舞流于世。这皇帝不知是不是有意，今天特意挑了“惊鸿舞”。且不管用意如何，今日算是惹到他了。
　　“弄丢了小主子，碧姬，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摄政王与皇帝真是亲叔侄，平时说话的语调都邪气，让人觉得不舒服。听这个属下汇报完，他的声音愈发的阴沉。
　　叫碧姬的女子说：“主子，碧姬愿意接受处罚。但是处罚之前，碧姬想将功补过，找回小主子。”
　　独孤辰冷笑：“你倒是聪明，懂得拖延时间。”
　　碧姬忙不迭磕头，道：“主子面前，碧姬怎会如此造次？只不过碧姬愧对主子期望，心里着实难受。”
　　“那就给你个机会，去慕容春风那里把孩子要回来。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到外人手里我怎么会放心？”独孤辰冷笑：“抬起头来。”
　　碧姬抬头，目光中充满怯懦。独孤辰出其不意的掐住她的脖子。她动弹不得，也无法呼救。
　　“记住，你的命，我随时都可以取。。。”

　　不多久，独孤辰和碧姬都离开了。西门蓝蓝和苏卿从花丛中露出脸来。
　　“你这是什么妖术？”苏卿问。
　　月光下，西门蓝蓝站在桂树下的斑驳树影中，朝着苏卿浅浅的笑了。
　　“阿卿，要听一个不算很长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