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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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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局外人到保护者,不否认,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江开,宁昭复是绝对不会关心江枫有没有好好坐在座位上。
对外说是不是强制转学,但是学校和原来比起来,差别不大,只是离得远一些,不在同一个区里。
相处之后,宁昭复很快就明白过来,江枫并不是纯粹的欺凌者,或者说,是被间接利用让人以为是欺凌者的协助者,因为他能打,而且向来不管青红皂白,心里狂躁,他需要一个出气筒。
宁昭复甘愿做他手下的撒气包,隔开了那些想要过河拆桥的人,还练就十八般武艺,主要用于拆江枫蛮横却不无理的招数。
另一方面,江枫却对宁昭复有过怀疑,在一切刚刚要步入正轨的时候,他开始不想再理会那些来找他的人。
江枫是从来没有过同甘共苦的朋友,大多数都是要打的时候激怒他,叫上他,打完就散伙,以前倒是有过一个成天粘着他的男生,细细瘦瘦的,看到他总是红脸,做事扭扭捏捏,把江枫隔应坏了,后来见到就躲,觉得还是一个人好。
他自己虽然不承认,但是宁昭复光是坐在那里,就很吸引人的眼球,成绩优秀,做事稳重。
偏偏这样的宁昭复,跟他关系越来越近。
从小到大,江枫都没有跟这样的人接触交往过,他家里只有一个不知道做什么但是隐约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的大伯,而且关系还不亲密,没有人教育他接人待物,他自己的那一套又从来没管过用,于是他揍了他。
比起他以前欺负(因为打不赢他)过的人,宁昭复还算坚韧,往往江枫看着他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额角因为剧烈运动微微泛红,汗珠流下来就像在哭一样,就觉得心身愉悦,又夹杂着其他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就像叛逆期笨拙的男孩,眼前放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却因为怕被人拆穿,拼命往后推。
从来没有人要他忍受过什么,他不高兴了,无趣了,就想找点什么发泄一下。
可宁昭复不一样,当他扶着墙缓缓地看过来时,江枫意识到他在示弱,因为他实在不行了,靠着墙双腿都在微微颤抖,被汗水濡湿的睫毛根根分明,眸子亮晶晶的像是要说什么,可偏偏那张唇抿着,一点张开的意思也没有。
之后做的事情,他觉得是出乎本能,也想说是因为没能泄愤,于是换成别的什么。
宁昭复的手跟他不一样,手心细腻,指尖凉润,他都不知道有人越动还能越冷的,他自己是全身燥热难耐。
十月的天,骄阳似火,也不知是不是光线太亮迷了眼。
那之后江枫就开始疏远他,宁昭复还是像以前一样,江枫如果不主动找他,他是很少会引起话题的,毕竟没有话说,况且眼神相遇时总是躲闪,明眼人都明白。
要问起宁昭复对于当时的感受,应该是觉得也没什么。
他和江枫不同,从小到大身边都不缺朋友,有普通关系也有手足之情。
他的确不是第一次帮人这样,比江枫还小的时候朋友几个就会互相帮助,那个时候知道羞涩,怎么也不肯让其他人碰。
江枫躲着他,宁昭复怎么会不明白。
但是对于他一惹事宁昭复几乎次次能赶上的恰巧,江枫还是抱有一定疑惑的。
宁昭复一如既往,江枫不知所措,不过他知道宁昭复要阻拦他打架,虽然不明所以。因此就算跟人走,他也很少主动上场了,逼不得已才打几下,总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还烦恼着那天的事。
但是偏偏遇上傻了逼的要找他算账,算是对他这段时间里消极了的不满,江枫觉得莫名其妙,他又不是给谁当打手,他想打打不想打不打管别人屁事。
宁昭复找着他的时候,一群人正打得火热,有些知道情况的已经准备退场,只剩下江枫和替罪佬。
当时宁昭复就觉得这人真的比听说的要笨多了,两次都栽同一坑里,自己还不知情。
办公室里,两个坐在沙发上,年级主任又问了一遍详细过程,宁昭复始终很平静,他知道那些人串通一气,就等着看好戏。
江枫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一点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鬼话,偏偏还信誓旦旦让人难以怀疑。
之后因为只有对方受了点轻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爱管闲事的宁昭复一下子就被人惦记上了,江枫还是跟他很客气,因为依旧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所以那时候宁昭复凭空消失了一天,老师还问身为同桌的他是否知情。
江枫肯定说不知道,临近傍晚他突然就觉得心里不悦了,因为有人问他话,是宁昭复重要还是兄弟重要。
宁昭复他是知道的,后面他说的又是什么东西。
晚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心烦意乱地跑了出去,憋着一口气没地方发,跑到后门去抽跟烟,看到有人影在不远处,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是谁,那人却很快走开了。
也真是脑子转不过来,他居然追上去拉住人家,拳头一触即发。
紧要关头却停了下来,意外地看到凌乱发间下遮住了眼睛的脸,竟然是宁昭复。
他讪讪地松开人,手还往裤子上揩了一把,烟也拿开了,迟疑着问:“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宁昭复低垂着头,半天才听他嗯了一声,他明明站地挺拔,江枫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虚拢在宁昭复身边,总觉得他要倒了似的。
另一只手上的烟似乎有些碍事,江枫不耐烦地扔掉了,其实他是紧张了,虽然紧张地有些莫名其妙。
空出来的手就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四处看看,索性抬起来放在宁昭复肩上,想着安抚一下他。
却没想他刚碰上去,宁昭复就猛地往旁边侧,又碰到江枫的手臂,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往后退。
一时间江枫抬起两只手都尴尬地停留在空气中,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还在思量,宁昭复却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幸亏他拉住了他。
他身上疼得厉害,心里却麻木了,他明明对自己说了再也不见任何人了,可是还是在这里等着江枫。
“我回去了。”他声音有些干涩,看着牵连这两个人单方面攥紧的手。
江枫不肯松手。
“你旷了一天的课,到底去哪儿了?!”
宁昭复告诉他说有点感冒,想着要交作业才来的。
江枫一时间没想到哪里不对。
一直到高中快要结束,他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因为其他人说漏了嘴,可能是怀念起曾经的时光,互相说起江枫时,提到了几个人群殴了某某,又把人在器材室里关了一天,后来放出来屁都不敢说一声。
那时候是高考复习的最后关头,江枫学期初就死缠烂打在宁昭复租的小屋子里住下了,说是要为拼命学习提供舒适的住宿环境。
其实没有人把他的名字说出来。
江枫打量了宁昭复整一天,复习也放松了,宁昭复觉得他可能是有些厌烦了,让他别分心,还说晚上买宵夜回去吃。
当江枫把那件最近被人侃侃而谈的事件说出来时,他故意评价说谁那么缺德,他自己都没有对谁那么狠。
江枫死死盯着宁昭复,却只看到他顿了顿手中改错题的笔,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谁啊。
那天里宁昭复依稀觉得,江枫可能知道了,他当初是觉得如果挨了那顿打让那帮人高兴了,他们就不会再来找江枫了。
事实上他是对的。
但是江枫什么也没说,宁昭复松了口气,晚间一如既往地去食堂买宵夜走回家,两个人肩膀时不时相撞,草丛里嘤嘤虫声。
等到江枫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水气坐在床边一声不响地看他,宁昭复一颗心又提了起来,问怎么了。
良久才听他不正经地说,“突然觉得你很好看。”
宁昭复一颗心怦怦直跳,他又重新移开目光看着小说,“我才觉得你好看。”
江枫凑近了,宁昭复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淡淡的香味,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你挡到光了。”
这在江枫看来就是心虚了,他擦干脚爬上床,掀开属于他的那一床被子躺进去,胡闹似的伸手挡住了宁昭复的视线,打着哈欠,说:“别看了,好困。”
这件事他打算先放在一边。
考前一天,下了点小雨,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
一周前就已经不上课了,教室里很安静,该说的话也说了,窗外望过去两条横幅自顶楼扬下,过道里还摆着学弟学妹们的祝福板。
预备铃已经打了江枫还没回来,宁昭复有些想笑自己的穷操心,可能只是去厕所而已。
旁边突然有了动静,宁昭复抬头问他去哪里了。
江枫不说话,趴在桌子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头发有些湿漉,宁昭复拿纸巾让他擦擦,一切还是如常。
高考一结束他们就分道扬镳了,江枫不用手机,宁昭复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甚至最后来不及道别。
不过幸好,宁昭复想,大学还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