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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靖城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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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城的冬天来得稍早,气温已经降到足够穿上厚厚的毛衣了,除了有时下课去趟厕所,一般我们都不会出去的,当然了,每天早上第二节课下的广播体操是无可避免的,全校的学生都排列在操场上,或者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做早操。我们从楼上下来,走到操场上,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通常这时候,操场一边的厕所里就挤满了人,甚至外面还有一大群向里面涌,大家并不是要去上厕所,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为了享受厕所里的暖气,男孩子们一进去,有几个就赶紧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点燃之后立即狠狠的抽上几口,等烟圈从鼻子里冒出来,再吐上几口唾沫,好像很恶心的样子,然后就和同来的伙伴大声叫骂起来,一般都是这样的话语:
“真他妈的人多,连抽烟的地儿都没有”
“嘿,咱班主任又他妈的发飙了,……….”
“某某小子又欠扁了……..”
“………..”
这里真是一个肮脏的地方。
有一天从操场出来,我和旺仔说说笑笑着朝教室走去,在夫子楼下面的花园旁边,忽然有人喊旺仔的名字,我们转头一看,一个傻兮兮的小姑娘站在不远的台阶上,旺仔一下子很意外地样子,原本笑眯眯的眼睛变得更加灿烂了,他叫我等他一下,就匆忙的走了过去,两个人看起来很熟悉,又说又笑地不知道聊些什么,我猜想,她就是兔子一号吧。怀着极大的好奇,我悄悄走过去,那个小姑娘看见有人来了,只是微微一笑,便耷拉着眼皮继续说着,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下巴下面可以看出是一件橘黄色的高领毛衣,我看见她的脸蛋红红的,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羞涩,我更乐意相信是后者,谁叫她是小姑娘呢。他们继续说着,旺仔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我也不去打扰他们,只是时不时的打量一下那个姑娘,她的短发看起来很不整齐,刚好可以护住耳朵,她老是把手缩在袖子里,一双粉红色的布鞋看起来很合适,身子瘦瘦的,我真担心是不是会被大风给吹倒。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老是向下看,好像眼神集中在她的鼻尖上,而且时不时地闭上眼睛,好像很羞涩的样子,我承认,那真的很好看。同时我也发现她调皮的一面,因为她说着说着就吐吐舌头,好像说错了什么似得。看看就要上课了,我拍拍旺仔的肩膀,说道: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在这儿呢”
旺仔吓了一跳,推着我说:
“你过去,没有你的事”
那个小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拉拉自己的衣襟,微笑着站在那里,我听到旺仔对她说:
“那你先回去吧,要上课了”
小姑娘略微摆了摆手,小声说了句“再见”就走开了。
这下可好,我确信抓住了旺仔的把柄,那时候这样的事再新鲜不过了,如果有人对着全班大叫一声:“我看见某某的女朋友啦!”,那会是一件多么出名的事啊!
但是我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因为我的同桌不再是旺仔了。星期天的下午,上晚自习前,照例要进行一次座位调动,我执意要搬到最后面一排去,旺仔不同意,他认为坐在后面就会堕落,就这样我们分开了。我之所以要坐到后面,是因为那样的话,上课时老师就不会看到我在写什么了。我刚搬好桌子,就有一个家伙也搬到我旁边,我看到他,他回头看我一眼,说句“Hi”,原来是方先生,在我心中,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很胖的身体,尤其是他那个啤酒肚,仿佛为他增添不少重量,他经常把他那个肚皮拍打地啪啪地响,令人很不舒服。我看出来了,这家伙并不是真心来学习的,是被逼来混日子的,他的功课很差劲,比我还要差,后来的事情证实了我的推断。
严寒终于降临,地上的水开始结冰,虽然舍不得暖暖的被窝,但还是要顶着寒冷去上学,每天早上我到教室里进去,里面已经来了好多人,大家都在看书,我看看时间,七点钟了,再有十分钟班主任段就该来了,看来我来的并不早,在座位上呆了一会,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旺仔也来了,眼看段就要来查勤,可我的同桌方先生还是没有出现,过了一会儿,段进来了,我向门外瞥一眼,有几个刚好迟到的同学跑了进来,班主任段大喝一声:“站到后面去!”,那几个家伙只好乖乖的站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门外又有人迟到,很自觉的也和他们站在一起,段并没有急着处理他们,而是走到窗户旁边,向外面张望,这时候,早上跑步的铃声响起来,才看见方先生从容地走进来,当他看到段站在窗户边,又看见后面站着的同学,就走到我旁边,把一支钢笔放在桌子上,随后也站在后面。大家都出去跑步了,只留下迟到的人和值日生,我也在其中,段走到教室后面,我们刚要打扫教室,他说:“你们且等一下”,我们就先去擦黑板,洗拖把。段拿起一把笤帚,倒拿着,走到站着的那几个人跟前,一共六个人,其中两个女生,他们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于是稍微后退了一点,段来到第一个男生后面,举起笤帚把,在那个同学的小腿上狠狠打了几下,就把他推过去说:“可以走了”,轮到两个女生的时候,我原以为段会下手轻些,不想他好像男女不分,也是重重的打了几下,有一个女生出去的时候用手抹了抹眼泪,我禁不住对班主任段十分震惊。最后一个挨打的是方先生,段对他很生气,质问道:“每天都迟到,还是最后一个,叫我说什么好”,于是狠狠地揍他一顿,笤帚打在他那穿的厚厚的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我想,方先生一定很疼吧。谁知道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我问他:“怎么样,再敢迟到不?”
方先生看着我,很无所谓的样子,
“这算什么!”
他还是每天都迟到。
跟这个方先生做同桌,真的很无趣,他总是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可一点也不爱听。每次上课,我都低下头做自己的事,这令他很惊讶,他问我的问题我都会,可是他看不到我什么时候在学习,有一天,他问我:
“你上课边玩边听是吧”
我很纳闷,
“没有啊,玩就是玩么,干嘛要听课”
“不要骗人了,那你什么时候学习?”
“我在下课还有自习课上学习”
“怎么可能,学的过来么!”
似乎是我误导了他,因为他上课的时候也做自己的事,可是做作业的时候他什么也不会,看见我行云流水般的做完作业,方先生哼了一声,骂道:“老子上当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但我的确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从来没有刻意去误导谁,难道这也有错吗?
月亮越来越圆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开始笼罩一片惆怅,无法表达出来的这种微妙的感受令我一天天忧郁起来,望着窗外的月亮,这种惆怅更加明显了,我不知道怎么去排解,旺仔也不经常和我说话了,我感到莫名其妙的孤独,经常望着窗外的兰山发呆,心早已不再教室里了。
我很早就喜欢古诗,如今越来越强烈的孤独感令我不得不寻找一个可以托付心灵的家园,我发现真的有那么一个世界,可以让我十分惬意,那就是诗境。自从找到这个途径,我对古诗着了迷,我把姐姐的《唐诗宋词》拿到教室里,只要一有空闲就翻开来看,后来甚至在课堂上也看。旺仔有时候过来,看见我专心地背诗,他便嘲讽道:“秦大诗人好用功啊”,我才懒得理他呢,我早已留连在那美妙的诗境里,对现实世界已经不那么关心。就连方先生也很惊讶:他的这个同桌已经走火入魔了。他说:
“你疯了吧,你已经很久没听过课”
我不理解,他没有体会过那么美妙的境界,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于是对他说:
“你真是个俗人,一点也没有境界,我这是不重功名”
他用难以理解的眼光看着我,我忽然觉得应该让这个可怜的家伙也领略领略诗意的美妙,就把《唐诗宋词》塞给他,说:“你也看看吧,很美的诗词呢”
方先生疑惑地接过书,他大概翻了翻,又倒着翻了一遍,脸上一片茫然,忽然他把书扔到地上,踩了两脚,说道:“这是什么狗屁,我才不看呢”,我捡起书,擦干净上面的脚印,把它装进书包里,瞪了方先生一眼,对他说:“你就是一个内心扭曲的家伙”,他反倒嘎嘎笑了,答道:“你才变态”,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和空虚,我要让他感到羞愧,于是说:
“你那空虚的心灵已经破败不堪,还要强颜欢笑,可是这样怎能掩盖你一无所知的事实!”,
方先生沉默了,他做了一个很不屑的表情,就掏出一本杂志看起来,我对我所说的话的效果十分满意,便顺手拿起一支笔在笔记本上默写一首刚背会的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首诗应该是这样的:“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以后的岁月里,这首诗一直深深的印在我的心里,每当想起这首诗,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谁可以配得上这首诗呢,隐隐约约,我似乎想起那么一个人来,但是很不确切,朦朦胧胧的,直到后来我才渐渐清晰,原来一直萦绕心头的竟然是那么一个人。
这个冬天很冷,虽然每天都有阳光,我沉迷在对诗词的臆想中已经很长时间了,一种对现实的不满令我不想从那个世界走出来。有时候和旺仔走在一起,我会情不自禁的感叹。一个晴朗的傍晚,望着窗外隐隐的兰山,我对一旁的旺仔说: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好美的景象啊”
旺仔也向窗外看去,答应道:
“嗯,真美啊”
“最美的还是后两句呢,‘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真是向往啊”
旺仔听了,嘴里重复着,忽然好像想起什么,望着兰山发起呆,脸上的表情忽然很阴暗,他垂下脑袋,陷入深思。不知是什么触动我的心弦,我也忽然很伤感,就把头放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经上晚自习了,旺仔早就回到他的座位上去了,方先生今晚格外的安静,他的脸上竟然也涂抹着一层薄薄的忧伤,他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我凑过去,原来是歌词,我虽然没有听过那首歌,但也看得出来,那是在抒发失意与思念。这家伙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于是我对他说:
“今晚怎么这么失落?”
他略微抬起头,用一双眼睛瞪着我,我赶紧盯着他的眼睛,希望能从中发掘出一些线索,良久,他忽然用手捂住眼睛,呜呜地哭起来,我不知所措,一下子愣住了,前面的同学转过来,我们叫他小洋人,小洋人看见了正在哭泣的方先生,大叫道:
“Oh,what’s the fuck!琴科,你把方先生怎么了?”
方先生更加用力的哭起来,还砸起桌子,我真是被惊呆了,这家伙怎么像个小孩呢。小洋人很滑稽地摸着方先生的头发,嘿嘿的笑着,还安慰说:
“方么不哭,方么不哭,哈哈”
“琴科,方么说你欺负他”,小洋人对我说,
我不明白,但是我知道那是假的。
我忽然推一推小洋人,急匆匆的说:
“快转过去,段进来了!”
小洋人嗖的一下转过身去,他顺手带走方先生桌上的一本书,连门口看也没看就仿佛投入到写字中去了,我噗嗤笑了,他的动作真的很搞笑。回过头来,方先生已经正襟危坐,似乎在很努力地计算一道数学题,脸上没有泪痕,没有表情,完全像是没有哭过的样子。他看到我还在盯着他看,就朝门口看去,没有班主任,也没有任何人站在那里,我嘻嘻地笑着,方先生忽然也笑了,小洋人发觉没有危险,又转过来,说道:
“Fuck!琴科你吓死我了”
方先生拍他一下,说:
“你个胆小鬼,我装的这么逼真,你不好好配合!”
小洋人嘻嘻的说:
“谁叫这小子拿老段来吓人”
哼,原来合伙骗我,不过方先生的演技真的很不错,我竟然被骗住了。
方先生和小洋人聊得很开心,有时候就嘻嘻哈哈的笑起来,我没兴趣听他们的话题,就写起诗来,好不容易写出两句来,听见他们还在说着,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忽然教室里一片死寂,一种恐怖的气氛在我的周围蔓延,我微微抬起头,段站在方先生前面,按着小洋人想要转过去的头,他吼道:
“你们两个滚出去!”
于是走廊里传来了砰砰的拳脚声,这令我们十分不安,毕竟谁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如果下一次轮到自己呢……….
方先生和小洋人抹着眼泪走了进来,他们趴在桌子上,微微啜泣着,我没有再理会他们,继续构思我的第一首诗,后来,我把它拿给旺仔看。
旺仔轻声读着我的诗,
“玉龙榻上思进东,十万轻骑马如风。正是花好月圆夜,铁甲东去雪花宫”
读完了,他拍着手,说道:“哎呀,琴科好文采啊”
我洋洋得意地说:“可是我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呢”
旺仔又读了一遍,忽然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问道:
“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知道他说什么,毕竟可是我的处女作呢,我说:
“应该让建文看看,他才懂得诗呢”
旺仔一下子夺过我的本子,把写诗的那一页撕了下来,他又对我说:
“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既然如此反对,我就只好作罢,我说:
“好吧,我就是故意的”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你不要这样,你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我可是很清楚”
我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这是一个永远也没有解开的迷。
我仍然喜欢读诗,更喜欢写诗,我觉得只要把内心最自然的想法和感受写出来就是很好的诗。
过了几天,我从书店里花了十九块买回一本《图说四书五经》,除了偶尔看看大学章,其他的我没有看过,也看不懂,唯独吸引我的是书上精美的插图,在那段被诗意围绕的时间里,稍微有点境界的画面都会引起我的关注。我经常全神贯注地看着书里的《溪山行旅图》,有时候是《山居图》,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幻想中去,不知是那画面中鲜活的线条散发的魔力,还是那颜色着的过于贴切,我时常在那些景象里行走,一遍又一遍,永远也感觉不到累,我知道总要有回来的时候,但是心底里却渴望永远都不要从那里走出来,那是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的世界,即使外面有再大的喧嚣,都无法打破那里的宁静。我很庆幸在我的心灵当中形成这样一座堡垒,以后的岁月里,无论忧伤,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无法侵入我的心灵世界。、
渐渐地,我开始试着画出心里那副美好的景象,虽然只是潦草的几笔,但我已经很满足,看到一株枯黄的小草,我会情不自禁的感叹,这个世界总是充满美。
有了这样的经历,我随随便便就能开心起来,望着校园里光秃秃的槐树干,我会觉得很舒适,那错落有序的分枝,灰暗的颜色,千奇百怪的造型,令我不禁崇拜起这个神奇的大自然。
旺仔经常说:
“有那么好看吗,你太奇怪了!”
“你不懂……”,我虽然很不情愿说这三个字,却觉得这是唯一能解释一切的话了。
“好吧,你懂……”
至于方先生,每当我对他谈起美这个话题,他会很兴奋,
“噢,美啊,我懂,美女算不算?”
我几乎已经不能和他沟通了。
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不论是认真的还是不认真的,可是谁来分享我的快乐呢。方先生说了一句令我对他刮目相看的话:
“人人都有自己的快乐,你为什么非要把你那奇怪的思想强加给我呢!”
这句话彻底击败了我,是啊,这个多彩多样的世界里怎么可能只有一种思想,快乐是千奇百怪的,就像山上繁多的花朵,我只采到了一种。然而这毕竟令人不爽,我拥有许多快乐却不能被人接受,就像一个封闭的谷仓,慢慢的被撑破。
独自寻找,难免迷失。
这种自我陶醉的做法在对付外来压力时很管用,但是当遇到来自内部的冲击时立马就奔溃了。各种各样的消极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某个黄昏向我发起袭击,我没有被打败,只是感觉力不从心,三年中最阴暗的时刻在那时到来,我需要一种新的力量来面对各种困境。
第二天,我把一本《大藏经》带到教室里,在自习时候偷偷阅读,虽然不懂“须菩提,可以声色见如来否”云云,但我还是觉得很有品位。每页书上都有一副插图,描绘的是如来佛祖的前世今生,至于“以身投虎,割肉喂鹰”这一节,我却是十分诧异,甚至于感到很不可思议,一个人的身躯既然已经喂了虎,又怎么能活过来割肉给鹰吃呢?然而书上的确是这样写的,还画着图像。我没有领会经文中的话,反而对那些古怪的词语和咒语十分好奇,它们读刚起来很拗口,我看见它们,就一律读成“哞牜叭叭叿”,反正谁也不知道其中的意思。读到《金刚经》时,我开始试着理解某些话语,在我的理解里,那些经文就好像古印度的哲人在表达自己的思想,至于那个思想的精髓,我却不能领悟。
我记会了书中的一句话,感觉很有意思,就跑去对旺仔说,是这样写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不知他从哪里学来一句话,也对我装模作样起来,他故作玄虚地说道:“众生本无相”,我觉得这句话很好,便记了下来。
晚自习的时候,我对方先生开玩笑说:
“你看起来有弥勒的样子,说不定有成佛的机缘呢”
他很吃惊,问道:
“怎么成佛?”
我说:
“那先把你那屁股上的肥肉割一块喂鹰,然后才能成佛呢”
他盯着我说: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拿出那本书来,他很认真的看了看,然后对我说:
“今天晚上借给我吧”
我很好奇,这个家伙怎么会对这种书感兴趣,就问他:
“难道你真的要修炼成佛吗”
方先生忽然表情凝重,他望一望门口,给我讲起他的经历。
“那还是我小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开车回家,在一个上坡路上,在超一辆卡车的时候迎面驶来一辆摩托,还载着一个人,当时就撞在车头了,血溅在前玻璃上,把我吓坏了。从那以后,有时候晚上,我会看见白色的影子在屋子里飘来飘去,直到现在也不能消除……”
他说的很深沉,不像是在撒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认真的讲话。
“噢,那你是想读读经文来静静心吧”
他点点头,把书装进书包里。
过了几天,书被还回来了,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认真看过,也许只是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下,也许落在某个角落里呆了几天,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他能从中找到一点启示。
我在那段稀奇古怪的经文里纠缠了好长一段时间,始终都没有弄明白它们的含义,不过忧郁的心情有了好转,或许是是因为经文的启发,我逐渐开朗起来,既然那么多东西都可以抛弃,烦恼就不能吗?我自以为找到一个对付烦恼的好办法,后来才发现那是很糟糕的方法,我没有很好的觉悟,就怎么能抛弃那一切呢!
一个沉闷的冬天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等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