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城池谁的梦》米原

1、第 1 章 朋友，

　　朋友，是可遇不可求的，爱情也是如此。
　　我们无法像小说一样安排着最美好的结局，然后等待最后一页，我们只能懵懂的活下去。
　　那天我在店里，啪嗒啪嗒的打着计算机算着这个月的盈利，罗忆便推门进来了，什么话也不说便坐在她的老位置上，然后发呆的看着窗外，我以为她被谁跟踪了，可是外面除了匆匆的行人还是行人。我让阿原给我们上两杯黑咖啡，然后自己端着过去坐了下来，好像因为有了咖啡我才敢来问她怎么了，兴许可以听到故事也说不定。
　　「陈冬文生病了。」她说。
　　曾几何时我以为她到死也不会再见他了，当时她的眼神那样决绝，所以我是这样以为的。
　　「很严重吗？」我问。
　　「肺癌，是晚期。」她再也无法控制地大哭起来。
　　我记不得是哪一年的哪一天，我因为感冒去医院在医院门口看见陈冬文一个人孤独的倚靠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医院的塑料袋，我想大概是从那天就发现了，我没有告诉罗忆，既然选择放弃这一段爱情，又何必去为对方而忧愁。但是现在罗忆就这么泪流满面的坐在我面前为过去的爱情而忧愁，我甚至开始后悔我当初没有告诉罗忆，也许只是因为早一点知道，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我决定在罗忆的陪同下去医院看望陈冬文，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陈冬文在结婚前天就提出再见，我也不知道罗忆怎么会得知陈冬文的消息，也许冥冥注定着罗忆与陈冬文这一生就要如此一直纠葛下去，我看着身旁的罗忆，突然之间憔悴了，再恨也不会去恨一个将死之人。
　　我挑选了黄玫瑰，黄玫瑰的花语是幸运，作为朋友我希望他能幸运的躲过灾难。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消毒水的味道，好像这个味道就代表死亡。病床上的陈冬文消瘦的不像样，头发全都掉光了，我努力回忆着他原来的样子，却不太清晰，罗忆和陈冬文已经分开两年没有再见过面，一时我竟无语凝噎。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是冬文的姐姐，原本冬文不打算告诉我，他让他的家人谁也不许和我说，可是最近他忽然不行了，他姐姐很怕一别就是永远。」
　　罗忆用毛巾擦着陈冬文消瘦的脸，这一别真的是永远，再也无法活着相见，我突然想起那年的你，你毅然决然的拖着行李箱从我的生活里消逝了，我竟然也傻傻的以为你会再回来便没有挽留，可事情的发展往往让人始料不及，你突然就在另一个城市有了你爱的人，我哭了一整夜，深深的懊悔那天没有挽留你，可是你还爱我吗？留下来的你还会爱我吗？也许不会，我没有敢去想，我宁愿不知道这个答案。
　　「你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天吗？」我问。
　　我怕罗忆会接受不了，即便眼前的她如此的安静。
　　「我很怕，怕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我生命里消逝，可是我更怕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他就离开了。」
　　「我陪你。」

　　死亡于死者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于生者来说却是一辈子的情怀，忘不了最后的眼神、最后的离别话语，还有最后的温度。也许他们闭上了双眼就真的踏上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然后彻彻底底的忘记前世的我们。忘记是在哪看见的这么一句话，人只会投胎成人，生物体之间没法转换，也许生生世世都是在人这之上轮回。我们还记着他们，他们却早已轮为他人。
　　罗忆端着水盆去了洗手间，我就这么近距离的坐在陈冬文的身边，看着他靠着呼吸器呼吸，营养液就那么两滴三滴的顺着输液管流进了他的身体里，时间仿佛静止一般，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的撒在病房的地上，我感觉到了温暖，陈冬文可以吗？病床上的陈冬文忽然动了一下，我微微怔住了，等着他的下一个动作，可是他没有再动了，只是歪过头看着窗外。
　　「已经深秋了。」陈冬文微弱的说着。
　　「嗯，叶子都落了。」我答道。
　　「我是不是很丑。」他问。
　　「等病好了，就好了。」
　　他不再说话，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我，还是他觉得他不会再好了？我突然后悔不该那么说，应该说，哪有，只是不那么胖了。这样可能更好一点。
　　「我不想罗忆看着我死去。」他说。
　　「你还活着，罗忆看见的不会只是死亡。」我说。
　　「我从第一眼见到罗忆就发誓要保护他一辈子，可是两年前我被诊断出肺癌晚期，我知道我不能再保护她了，我迟早是个死，不如让她心里以为我只是爱上了别人离开了这里。可是现在我很后悔，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如果当时没有分开，你们还会再多一点时间的。」
　　「时间已经走了，回不去了，我也快走了。」
　　「你不会走的，就算要走，我也会每时每刻陪在你床前。」罗忆突然冲进来嘶喊着。
　　然后就抱头蹲在地上痛哭，陈冬文木讷的死盯着天花板，眼角的泪水默默地流着，我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好像被什么堵住，我有生之年第一次看着自己的朋友就这么躺在病床上与病魔斗争，痛苦无边无际的蔓延着，撕心裂肺。
　　我离开之时，罗忆正不舍的亲吻着陈冬文，我默默地带上门就离开了，走在医院门口的林荫道上，脑海里回忆着和陈冬文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罗忆幸福的挽着陈冬文的手，给我介绍，那天罗忆的目光自始自终都在陈冬文的身上，那种感情让人羡慕，所以当你们分手的时候我很惊讶，以至于我都要不相信爱情了，今天我又相信爱情了，罗忆回到了你的身边，即便时光短暂，也是寸时寸金。

　　回到店里已经是傍晚，阿原坐在柜台前面算着帐，我推门而入时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便继续算着帐。我便坐在他后面的第一个位置，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算帐，不言不语。阿原姓江，这个咖啡店本不是我的，他离开的那天把他一手创建的咖啡店留了给我，当我看见纸条后，我就愤怒的来到店里准备把东西都砸了然后一把火烧光，可就在我砸了一些杯子和盘子后，江原就推门而入，我举着盘子的手僵在空中，然后愤怒的盯着他看。
　　「请问，需要厨师吗？」他字字肯定的问道。
　　我被他问的莫名奇妙，然后接着把手上的盘子往右边一摔，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我，我理了理头发，深呼吸一口气，手插在腰上。
　　「你会什么？」我问。
　　他看着我的眼神突然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我怎么会问他会什么，我应该直接把他撵走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不是吗？他大概也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吧！
　　「你饿了吗？我给你做个炒饭吧！」
　　然后他就径直的往厨房走去了，我傻傻的看着他，我们两好像都不在频率上，他没头没脑的就走进来问我需要厨师吗？我没头没脑的就举着撒火的盘子问他会什么，我本来是要烧了这里的，可是现在却坐在一地狼藉的咖啡店里，吃着他做的蛋炒饭，我狠狠地吃光了所有的饭，我饿坏了，以至于就这么在一个男人面前狼吞虎咽毫无面子可言。
　　「这里是西餐厅，还有，你也看见了，这里'沦陷'了，要能赚钱才能发工资。」
　　「我知道。」
　　然后这家店就被保留下来了，我用他留下的一笔钱把这里重新装修了，所有餐具都换了，餐具上有一只鸟，嘴里叼着一朵花，似乎在昂头等着谁，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这套餐具，就像莫名的中了魔咒一样，又或者我还期待着什么。

　　等我醒过来时，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原来我不知不觉睡着了，我准备起身身上的大衣滑落到椅子上，我捡起衣服，阿原还在柜台前坐着，我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阿原听见动静就转过身看着我，我立马僵住了，一脸尴尬，我一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
　　「饿了吗？」
　　我点了点头，他便进去厨房了。不一会我便闻到了香味，我起身走到咖啡机那，倒了一杯黑咖啡，刚准备喝阿原就出来了。
　　「晚上喝咖啡会失眠的。」
　　我端着咖啡杯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手中的咖啡，香味伴随着热气飘散在空气中，我一时不舍得撒手。我扭头看向他，发现他手上不仅端着饭还端着一杯果汁。没办法我只好放下手中的咖啡，坐回位子上，端来的是蛋炒饭，我愣住了，难道我说梦话了吗？我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蛋炒饭，三年前也是这样一碗蛋炒饭，我便放弃了放火的念头，今天我目睹了朋友面临死亡，吃着同样的一碗蛋炒饭，但只能安慰我的心灵，并不能安慰此时正在医院的罗忆。吃完饭阿原洗了碗筷便准备锁门了，我站在门前的路灯下静静的看着他锁门，夜已经深了，过去的终将过去，未来的是否会如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