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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足弱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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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其钧有好几天都没有出现了。小染从报纸上看到,最近他正在和一个著名的女钢琴家妮娜合作演出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一段时间,但报纸从文艺版到娱乐版都是他俩的消息。
他和那位美丽的女钢琴家共同出现在照片上,显得十分亲昵。记者猜测他俩心心相映,宋其钧大方地说:“在所有的女钢琴家中,我最爱的当然是妮娜。”
看到那句话时,小染的心狠狠地刺痛了。她装作若无其事,也没有给宋其钧打电话。
这段时间,她和林遇倒是经常见面。不知道为什么,林遇和杰克很快成了兄弟,顺带着卢卡斯也成了他们那一票的。饭局几乎天天有,有时是在“帕格尼尼”,有时在林遇租的那间公寓里。林遇确实很有烹饪天赋,杰克和卢卡斯对他的厨艺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
在这段伤心的小时光里,小染其实很庆幸自己和林遇还是朋友。
某天晚上,在又一次聚餐过后,小染独自回到公寓,却发现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虽然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完全变了形,可她还是远远地就认出来——是宋其钧。
“公演结束了吗?”小染觉得应该狠狠地讽刺他一番,应该对他冷若冰霜,可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无力的话。
已经是深秋了,宋其钧却脱掉了呢子风衣拎在手里。他淡淡地说:“还没开始呢。如果公演了,我会请你去的——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小染冷冷地说:“谢谢。”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去看那场公演,一点也不。
她转身自顾自地往楼上走,宋其钧拉住她的手臂,直截了当地问:“你在生我的气?是因为我没有从忙疯了的状态里抽身出来给你打电话?还是因为你看了报纸?”
当然是两者皆有。小染愤怒了,可她只是淡淡笑着说:“我没生气。这段日子我也挺忙的。”
宋其钧打量着小染的眼睛。没有一个人的眼神像他那样,既冷澈又温暖。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轻得就像叹息一般。
原来他还是想着她的。这个念头不知为什么浮现在小染脑中。
“我真的很忙,你要原谅我。况且,认认真真谈恋爱,对于我来说也没有过。”他沉声说,“我刚从布达佩斯回来,一下飞机就赶来找你了。明天又要去维也纳。真该死,整个欧洲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能指挥乐团吗?”
小染扑哧一声笑了:“他们当然还能找别人来指挥,可真要是那样,你又会跳起来骂娘。”
他揉乱了她的长发,笑着说:“你真了解我。好了,现在我能上去了吗?我快冷死了。”
小染嗔道:“谁叫你装酷不穿外套,冻死了活该。”
宋其钧说:“回来的路上我想了一首奏鸣曲。那曲子就在我脑子里,我怕一暖和、脑子变钝了,就忘记了。”
“你干嘛不用笔记下来?”小染问。
他笑了:“这是为你想的曲子,我想让你第一个听到。你不是过耳不忘吗?帮我记谱子。”
感动来得很愚蠢。有时候,爱情就是这么愚蠢。这一刻,小染的心是热的,热得要滴出血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世上哪里还有比他更英俊、更有才华、更富魅力的男人?没有了,一个也没有了。
然后他们一同上了楼。像上次一样,他为她弹了钢琴,然后一直弹到地上和chuang上去。她在脑中记下了谱子,她想在这个男人的每一寸皮肤上都写下音符。
她显然比上次大胆了,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像一只小兽一样一直轻轻咬啮着他光滑结实的身体。他刚开始还挺受用,后来有点烦了,把她捞了起来,狠狠地惩罚她。
她终于顺从了。
***
两个人平躺在有月光的床上,小染有些惶惶然。想起刚才自己的无耻劲头,她恨不得钻进一个地方永远不出来。
可是,心还是满足的。
“你写的那两首奏鸣曲,你打算什么时候发表?”小染轻声问。
他微微闭着眼,许久没有回答。
明明没有睡着。小染轻轻捅了捅他,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有点害怕失败。”
小染撑起腮帮看着身旁这个英俊得不可一世的男人,他的鼻子真挺啊。她笑着说:“失败这个字眼,从来不是为宋其钧准备的。”
他闭着眼,缓缓说:“谁都会失败,一点儿也不可耻。”
小染知道,他曾经在作曲上吃过很大的败仗,后来凭借着指挥才能攀到了音乐界的顶峰,他害怕从顶峰上摔下来。如今的宋其钧,比任何人更害怕失败。
她笑了笑,轻轻摸了摸他挺直的鼻梁:“这样更好。只有我能听到。”
他抓住她的手,慢慢睁开眼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真羡慕你。你有这么好的才华,更重要的是,你还是一张白纸。你有无限的可能,而且你根本用不着害怕。”
她笑了:“是。我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
他却没有笑,继续说:“你得换一个导师。布鲁诺完全不行。在音乐的道路上,他能给予你的太少。我跟艾丽尔说过了,她愿意当你的导师。这件事下个月就能办妥,你心里要有准备。”
艾丽尔就是艾丽尔斯特里普。她是巴黎音乐学院有名的美女教授,欧洲最红的钢琴家之一,也是那个神童马埃尔的导师。
事情来得太突然,小染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瞪着宋其钧:“什么?你已经跟斯特里普教授说了?我不想换导师,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
宋其钧淡淡地看着小染:“有一个经验比你丰富、资源比你多、看得比你长远的人替你做决定不好吗?你有什么可抱怨的?”
“可是我不想换教授!”小染嚷了起来,“我跟布鲁诺相处得很好!她还邀请我周末去他家做客,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不想伤害布鲁诺!”
“廉价的友谊。”宋其钧不屑地说,“只是绊脚石而已。”
小染看着宋其钧,伤感地问:“对于你来说,只要是阻碍自己成功的东西,都是廉价的吗?”
宋其钧不为所动:“人要往上爬必须轻装上阵,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当然要舍弃。你还没到要背上感情债的时候,更何况你和布鲁诺只是浅交。”说完这些,他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自言自语地说:“我觉得我好想一直在说废话。”
在他眼中,她一定幼稚可笑,根本没有跟他辩论的资格。他曾经说过,她乖乖沉默的时候才是最可爱的。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那我呢?有一天,你会不会也把我当成微不足道的感情债卸掉?你在媒体面前表现得跟妮娜那么亲昵,是因为你需要大众关注吧?你真的一点也不怕伤害我……”
宋其钧的双唇紧紧闭着,他已经极度不耐烦了。果然,在沉默僵持了一分钟后,他坐起身来穿上衣服,说:“我明天还要赶早班的飞机,还有些东西需要收拾。”
然后他走了,连再见也没有说。
或许,真的不会再见了。
小染哭了起来。十足像一个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