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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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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轻叹如惊雷,令梁恕浑身一滞,抬头看去,那春风般的男子却已放开了他,步到前头微微俯下身来,瞧着祖孙二人。
老人看清了眼前之人的容貌时,亦是浑身一怔,仿若看到了那个星月下对他微笑的男子,被乱箭贯穿胸口时毫无怨怼的男子。
“陛下不会当真以为,我爷爷若还活着,会同您把酒而欢,彻夜长谈罢?您曾有心救他不假,但他的妻子呢?手足呢?挚友呢?陛下救得了所有人吗?”梅公子语气淡淡,眼神冰冷得令梁恕陌生,“爷爷他若当真活着,也该是恨你的。”
“你是他的……他的……”
“小梅,你……你……”
“陈潜,是我的名字。”梅公子道,“我是陈哀帝的嫡孙,自我出生那日起,便肩担着复国的使命。现在,我回来了。”
牧云殿方向燃起了熊熊火光,刀光剑影、厮杀拼搏的声音传到此处已是十分模糊。陈潜侧身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向老人道:“其实我很想替爷爷问您一句话,您心中可曾有过后悔?”
老人良久不答,他双目涣散,不知是未听见,还是当真无法回答。
“或许,您是想亲自告诉他?”陈潜笑道,“爷爷他一定也想知道,或许他还在黄泉路上等着您,因为您同他约下的可是纵死不休的约定啊。”
“爷爷!”怀中老人的身体越来越沉,梁恕支持不住,抵着门框的身子渐渐滑下,委顿于地,只知紧紧地抱着老人。
“这一切,都要感激宣王殿下。”陈潜说道,“若非有您相助,我又怎能令他心怀愧疚地死去,为我爷爷了此大仇。”
陈潜突然俯下身来,声音低低的,眉目里似乎又蕴起了春水:“不过,我有一事不明。那一夜朝歌姑娘同你说的故事里,梁帝不顾旧情亲手射杀了陈哀帝,可为什么你和我说的却是二人相识的故事?你是怕……怕那样的故事,会惹我伤心是吗?”
梁恕忽然抬头,目光悲戚、愤恨、哀伤,却并不开口。
“我记得曾经说过,这世上虽好,可惜伤心事太多。如今你可信了?”
陈潜说完这句话后,便直起身子,执伞走入雨幕中。青纱灯笼里的烛火熄灭了,梁恕看着那他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渐渐失去意识。
梁恕醒来时,初升的阳光正好透过帷帐,印在他的眼睛上,他抬手挡了挡光线。伏在床位瞌睡的小宫婢睁开朦松的眼睛来,欣喜道:“殿下您醒啦。”
下一刻便有宫婢鱼贯而入,为他净脸、穿衣、绾发,戴上玉冠、扣上锦带,才肯让他出了寝殿。几位兄长早已等候在外,一见梁恕便关切地问道:“阿恕,可还觉得有何处不适?”
梁恕摇头,只是疑惑。
梁宽拍了拍他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阿恕,你这身子还不如皇爷爷,他早醒了,如今正在用早膳,咱们这会儿过去,还能赶上。”
这一路,梁宽将近两日发生的事悉数将给他听。原来自他回来前,梁遇便已接到一份密报,异姓王刘佐将于天寿之日谋反夺宫,并列下数条证据,言之凿凿。那晚梁遇暗中布下兵马,只等叛军来个瓮中捉鳖。
“那密报上还说你会回来献酒,皇爷爷见了酒一定会随你去寝殿,倒省得我们想法子哄皇爷爷早些离开了。”梁宽不住说道,那晚他亲手斩了刘佐的首级,此时自然是威风堂堂。
“夺宫的不是前朝旧臣?”梁恕突然问道。
“阿恕你睡糊涂了罢,前朝离现在多少年了,哪还剩下什么旧臣,何况那些人都是懦夫,岂有这胆子。”梁宽哈哈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说起此事倒是奇怪,那写密信的人似乎无所不知,就是不愿泄漏自己的身份,也不要什么赏赐,如今已销声匿迹了。”
末了梁宽皱起眉头,叹息道,“是个人才,可惜却不能为国效忠,真是可惜了。”
梁恕心中却已隐隐有了答案。
走到梁驰寝宫外时,那株桂树下的土已被整平,青砖光洁、宫室巍峨,看起来恍若隔世。刚步入门槛,便听见太子梁遇道:“您要退位,还要去平章,这是为何?”
平章是陈朝旧都,如今一片荒芜。
太上皇的车队简朴而隐秘,刚登基的皇帝亦是一身常服,携新任太子梁宽以及一众皇子驾马而行。
正是柳絮满城的时节,那柳絮粘在旅人的衣上、眉上,似在替人诉离情。
回城时,梁恕停在了城门口,道:“我也要向大家辞行了。”
“你也要走?”梁宽本已不快,听了梁恕的话,更是抑郁。
“去吧,莫忘了去看你爷爷,也莫忘了回来。”
梁恕一点头,策马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