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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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和男朋友就站在那人的身边，听了他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不明白什么意思。
那男的嘴里呜噜呜噜着，就开始抽泣了。
我姐也没办法，总得弄明白什么事儿才能帮忙吧，就对那人说：“你先别哭，先说说出了什么事，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你们帮不了，你们帮不了。”那男的说，“这不是你们医生能解决的事情。”
我姐一听心里就堵了，“你还没全面检查多呢，怎么能断定是绝症？怎么知道医生就帮不了你？”
那男的慢慢抬起头，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你说，要是有人在我的骨头上刻字，你们能解决得了吗！？”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这是不可能的，绝不可能有人在你骨头上刻字。你手臂上根本没有伤口，要是有人划开你的皮肤、肌肉，在你骨头上刻字……这、这绝对做不到！”我姐是不信邪的，她是医生，她只相信科学。
“她能做到！她能做到！”那男的激动得一把抓过我姐手上的X光片，“你看，看，这上面有她的名字，千真万确！”
他直勾勾地盯着X光片，“我一拿到片子就知道了，一定是她刻上去的，那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就是三个字，我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在惩罚我……她、她不会放过我的。”说着，他又看着自己的右手臂，死死地看着，仿佛要透过皮肉一直看到骨头，看到骨头上那三个可怕的字。
见男人这么惊慌，我姐也只得顺着他，姑且当他说的是真的。“那，那个她……小美，怎么会把字刻在你骨头上呢？”我姐问。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男人痛苦地说，突然话风一转，“医生，我求您了，您救救我吧！”
我姐很为难，看了看男友，男友摇摇头。我姐就说：“这……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治疗的，以你这个情况，我看还是会诊比较妥当。”其实我姐当时很想把他交给脑科治疗一段时间再说。
“会诊？不行，我不同意，绝对不行！”那男的立即反对，“医生，我单独来找您，就是希望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要不是、要不是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我也不会来找你的……”
那男的忽然大喊一声：“医生，把我的手臂给锯了吧，求求您了！”
我姐和男友都吓了一跳，这人竟然想把自己的手臂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那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又要下跪。我姐的男朋友想去扶他，这时却被我姐一手拦住了。
就听我姐厉声道：“你想截肢是吧？截肢是你说截就截的么？拿把菜刀就把你膀子给剁了，有这么容易吗？你这不仅是对自己不付责任，你也在大大的为难我。你想要我好好帮你治疗，就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小美’什么‘惩罚’的，前因后果一个都不能少。”不愧是我姐呀，关键时刻总是这么有魄力。
那人听罢，稍微冷静了一点，垂着头似乎是在斟酌我姐的话，到底是讲还是马上走人。半晌，他终于想通了，说：“医生，我把这事儿告诉你，反正……反正再不说出来，我憋在心里也会憋死的。但是您答应我件事，千万别说出去，千万别。”
“不会说的。”我姐允诺。
那男的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这件事情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那天去医院之前，我就知道一定会出事情。片子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等一拿到，我还是差点就昏过去了。”他说着，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你们在片子上看到的那个名字，是我原来女朋友的名字，我叫她小美。我和她是在单位里认识的，那时候我们都刚毕业，刚分配到厂里。她是所有女工中最标致的一个，追求她的人很多，但是她心气高，几乎谁都看不上眼。要知道，这样的女孩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是一旦喜欢上了，就一条路走到黑，死也不会回头……唉，小美恰恰就是这样的女孩子。”
“那时候我也刚分配进厂，跟她一个车间。大概是我们两条件都不错，挺般配，没过半年就悄悄谈恋爱了，我一直说我会娶她，她那时很好，很开心，我也很开心。真的，没有比那段日子更开心的了。”
“后来我因为工作出色被提拔了，于是官连着升，从车间主任、厂房主管，后来眼看着就要升到厂长了。厂长啊，我这么年轻，要是真的当上，那可是建厂以来最年轻的一任厂长。再说那个国营企业收益很好，前途无量啊……”
说到这里，他打量了一下现在的自己，邋遢落魄，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叹气，“小美她本来也是替的高兴的，可是、可是也不知怎么了，随着我官的越做越大，我就越觉得她不顺眼。原来在我眼里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渐渐的也看着平庸了，我一级一级往上升，她却还是车间里的一个技术工人。可能是见的世面多了，见的人多了，我就觉得，觉得……小美她已经配不上我了……”他低下头，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也许他自己也感到惭愧了。
“我想慢慢和她疏远，找借口不理她，我以为这样她就知趣不来找我了，谁知道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尤其是在别人面前。你想，我一个即将成为厂长的人，和一个女工之间……那多不好，很可能会直接影响到提升的。”
“于是有一次我就下顶决心，彻底了断我们之间了关系。我找到小美，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我和她已经不般配了，还是早点分手的好。她一听就明白了，我想以她细腻的心思，其实老早就应该察觉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闹得那么厉害，白天黑夜的闹，不光在厂里，还去我家里哭，在我家门前说要自杀，我父母吓得不敢出门。小美这一闹，对我的影响很坏，险些厂长的位置就丢了，当时我真是气得狠不得掐死她。”
“当然我没有杀人，但是……也离这个不远了。唉，那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在她家里，谈着谈着我俩就吵起来了。她哭，朝我嚷，扔东西，但是听得出来她每一句都是在挽留我。但是我真的气晕了头，最后打了她一巴掌就甩门走了。”
“走时我只听到她最后的话，她喊：‘你不是说过你连骨子里都是爱我的吗，你忘了吗！？我也爱你，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到时候、到时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到这里，男的用手捂着脸，“我原本以为没在意她说的话，谁知道……之后她十多天没来上班，等人家去她房子找她的时候……房子里臭气熏天，她就死在厕所里，是自杀，死了有五天了。最恐怖的是，她在自杀前，用小刀把手臂上的肉都割下来了……一只前臂，血肉模糊，还连着一丝一丝的肌肉和神经。”
“后来他们报了警。警察来了，看到厕所里到处是血和碎肉，小美坐在水池边，胳膊上的肉都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有砍痕，她的一只手还拿着刀，保持着刻骨头的动作……她是失血死的。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她、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肉一刀一刀给……虽然不可思意，但找不到凶手，门窗也是锁着的，最后还是认定为自杀。”
“但是我知道，只有我知道！”男的突然提高了音量，“小美她是想把肉刮开，她是想在骨头上刻上我的名字！她做了，她做到了，也不会放过我，她也要在我的骨头上刻上她的名字！这样她才能如愿以偿！”
那男人的情绪几乎要失控了，说到最后就是对着我姐和她男朋友大喊大叫，说小美要来报仇了，他完了、死定了。
“求求你了医生，把我的手臂截了吧，我受不了了！”男人哀求，“我也辞职了，事情也过去两年了，没想到她还是不肯放过我。就在上个星期，我突然觉得手臂里头疼，疼得厉害，我、我一下就想到了小美……等我看到片子的时候，就知道完了。”看着自己的右臂，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更多的还是痛苦。一个死人的名字与自己形影不离，想甩甩不掉，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条血债，简直要把人逼疯了。
听完他的讲述，我姐和他男友一时半会儿都觉得难以置信，真的是那个死去小美的冤魂在作祟吗？
或许只是巧合，可要是不帮这人截掉手臂，估计再过不久他就会疯的。
我姐感到十分为难，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执意要截掉手臂，这手术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做成的，其中的手续还是相当繁琐。
安慰了那人半个多小时，等他逐渐平静了，我姐也算用了个缓兵之计：“如果你坚持要动手术，不如这样，我试试帮你联系别家医院，规模不是很大的手续半起来也容易些。我还是劝你再去诊断一下，免得……”
“不、不。”那男的急忙道，“麻烦您快去帮我联系吧，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我宁愿手脚都不要了，求求您，求求您了。”
我姐也没办法，就说先拿他的X光片回医院研究一下，一边帮他联系小医院。
那男的把片子交给我姐，连连道谢，然后说要回去了。我姐和她男朋友一直把那人送到楼下。看着他的躬着的背影、走路的姿态，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人，感觉很脆弱苍老。
如果不发生那些事情，如果他不抛弃小美，或许他现在已经是个厂长了，开创自己的事业，意气风发。而小美，或许就成为厂长夫人了吧。
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可惜，这两个人最终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第二天，我姐到医院重新看了一下X光片，借助专门的设备能看得很清楚，骨头上真的是三个字，如果是巧合，那实在是太巧了。
至于那个男的，终究没等到姐姐给他介绍医院的那一天。
后来我姐在报纸的一角看到了一则新闻。新闻上说，有一个男的深夜潜进厂房，开启了机器，把自己的手臂伸到车床的铡刀下面，结果不慎卡到衣服整个人都卷了进去，最后被铡刀砍得面目全非，当场死亡。
警方将其当作自杀案件处理，至于他为什么要把手伸进开启的铡刀里，不得而知。
呵呵，大概只有我姐和她男朋友知道了吧。
“好啦，故事说完啦。”他笑嘻嘻地喝了口啤酒，“这还是我姐最近才告诉我的，所以我记得还比较牢。你知道，我这人老忘事儿。”
我拿起自己那罐啤酒，发现已经不冰了，干脆就不喝了。
“这事儿是真的？那个男的真死了？”我半信半疑。
他说：“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是我整理东西的以后翻出了她的一张老照片，觉得挺有意思，硬拉着她讲给我听的。”
“老照片？”
“是啊，想看看吗，我随身带着。”
“拿来看看。”
他从皮夹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半个手掌大。我接过照片，黑白的，还有剪刀花边。照片上是两个人的大头照，两个脸圆圆的小姑娘，都扎着两把的麻花辫，笑得很甜。
我能认出来，左边的那个小姑娘正是他姐姐，照这照片的时候应该才十来岁吧。右边的那个小姑娘很可爱，只是看着有些不舒服。
“右边的是谁？”我问。
“我姐高中时候的好朋友。”他回答，“你看反面。”
我把照片反过来，果然，后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小闻与小美，摄于毕业典礼，19XX年，X月X日。
“哈。”我把照片递还给他，笑道，“你姐姐的闺中密友也叫小美啊。”
“是啊。”他把照片小心的收好，“我姐说，她们感情非常好，但是毕业后就分开了，这个女孩子参加工作，我姐则继续读书，此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面……呵呵，总之那件事情之后我姐就辞职了，你说可惜不？”
我点头。
“好了。”他站起身，收拾了一下瓶子，把垃圾打包，“时候不早，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呵呵，明天一早还要跟小阪约会吧，睡到日上三竿可不好。”
“你怎么这么婆妈呀。”我说，“睡死了大不了你来给我收尸，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他笑了，“真不吉利。啊，对了，说到睡觉，我倒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连忙轰他：“去去去，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好，那我明天再来。晚安。”他拎着一袋垃圾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小阪在用刀割自己的手臂，血淋淋的。
我拼命想阻止她，但是没用，我的身子怎么都动不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对我说：“小和，你是不是也一样爱我呢。”
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来我醒了，突然想到了他的姐姐和那个叫小美的女孩。照片上的小美会不会就是那个死掉的小美呢？
他姐姐是骨科的医生，男朋友又是CT室的工作人员，要造假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吧。难道是她姐姐在为小美报仇？
太扯了，我想，那男的就这么巧找到了小美生前的好友看病，实在太扯了。
还有几小时才天亮，继续睡觉，明天一早我还要赴小阪的约会呢。
(爱你入骨.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