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夜行录》不禁风

3、野马尘埃也 二人走着走

　　二人走着走着听得潺潺流水声动，那陶欢转身看了眼长安，忽道“你要找虞美人，自己不想求得长生么？”

　　少年抬头一望林间的天空，不觉喟叹：“长生于我有何好，几十年跋涉原本就是一件很累的事。”

　　陶欢停下来，二人来到山中一道石壁之前，只听水声越发明显，似乎就隔在那石壁之后。只见陶欢伸手覆在石壁几处凸起上，飞速地移动了几下，那石壁便赫然自中间分开来，出现一条狭窄的山道，这山道并不长，可以望到那一头传来的光亮，也能清楚地听到那对面传来的流水哗哗之声。

　　“山石中竟别有洞天，姑娘世家想必其中高人，实在厉害！”长安一面跟着，一面感叹，听起来尽是赞赏。陶欢听了便一脸不屑，又开始略略讥讽：“嗬，你这人倒也是奇怪，一会儿说起话来深沉得很，一会儿又跟世上的小喽啰一样，没见识！”

　　这陶欢的性情阴晴不定，说起话一点情面不留，与长安昔日所打交道的女子全然不同，竟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言语间，已从隧道中走了出来，果然见前方豁然开朗，不远处一帘飞瀑倾泻而下，那溪流往背向的谷壑而去。再看另一侧，藤蔓掩映下，却是一间石屋。
　　“陶姑娘，这是何意？”陶欢看着溪流的方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此处一直就只有我一个人？”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必然也是知道那位名动江湖的叶门主的缘故了。但我告诉你，那女人十四年前就死了！她是魔教邪道的人，拖着一身毒被我爹带上山，那以后陶家的族人便开始越来越少，我爹娘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我当时小，不大记事。可叶尾仙死在这里的那一天我记得，我爹也同她一起死了。”她一口气说起这段往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若说有表情，便是漠然。长安怔怔听着，尚未插话，又听她说道：“你一定想问我娘呢，虞美人的下落呢，对吧？我娘独自养我至及笄，可是她身体虚弱，后来那几年不断有人来闯山，终于有一天只剩我一个在这里了。”
　　“他们都死了。”
　　“在下实在无意要触及姑娘的伤心事。只是这些秘密，江湖人一向不知，为何姑娘要同我提起？”长安道。
　　忽然，那陶欢对他莞尔：“这个嘛，因为，我娘要我等你来的时候告诉你啊。”
　　“……等我来？”
　　“对啊。我娘教了我这个幻术，说要是有一天有人能破了它，我就把原委说出来，然后我就可以跟着你离开这里了。”
　　长安一听，“什么！姑娘你是说……要跟着我离开？”
　　那少女看他惊讶的神情，瞪了他一眼生气道“喂！怎么！你不乐意？我可告诉你，我也不想跟着你的，可这是我娘交待的事情，要我跟你下山找血魔门的人！”
　　“血魔门？十多年了为何又还要去找他们？一同离开自然可以，可是我这人浪迹江湖贯了，寄人篱下，也安置不了你。姑娘的意思，虞美人早已随叶尾仙不在了，只要放出消息，想必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多加为难，又何必走这一遭？”
　　“谁给你说了虞美人不在的！我只说姓叶的死了，可没说那药也没了！你不是正想寻到虞美人的下落么，姓叶的死前跟我娘说，虞美人炼出来是一颗赤色的丸子，血魔门被遣散的时候，这药被她养的好叛徒做了手脚，后来姓叶的想将它引入夏殊体内时遭了反噬，虞美人有一半的药性在那时渗入她体内。至于那失了半数效用的丸子……我父亲在山下捡到她的时候就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大约是被当初血魔门中的人夺了去。”
　　长安听罢想，原来绕了半天，这孤厌山不过是障眼法，公子夜只说要长安到孤厌山这一带打探下落，能带回去东西自然是好，但这并不是长安的任务内容。他私心倒是想多去些时日，带着几分轻松之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也去探个清楚。不知陶姑娘这样伶俐过人，还有什么可以告诉在下的？”
　　那少女双手抱在怀中，抿嘴道：“哼，我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其他的一时也想不起来了。我看呢，咱们慢慢走着吧，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你什么时候让我顺眼了，我就可以考虑告诉你。”
　　说着笑嘻嘻的跑过来“走吧走吧，长安少侠，你放心啊，我懂的东西多着呢，功夫未必你比你要差！”说着还像是极大的恩赐一般，长安无奈皱了皱眉，还不敢再挑刺，说不定这少女下一刻便生了气。
　　“那陶姑娘便与我一同下山，只是你跟着我江湖里行走这段时间便得听我的规矩，否则我难以保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