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离忧而逃欢 习武之人多 ...


  •   习武之人多浅眠,长安自然也只是打算闭目小憩,但不知是那迷魂烟的缘故,还是这山间诡秘的气息,他闭眼之间,脑海中竟开始闪现起一副凄凉的画面,有一个女子瘦弱的身形在荒凉的路中央,风雪不断出现在她身上,她开始摇摇欲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背对着自己,看不见明容颜,忽而,她似开了口,唤了一声“兄长”。
      长安皱了皱眉,骤然睁开眼。这山间的气氛,诡秘得厉害。
      他又想起了他的妹妹,那个仅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晚月。
      在师父死去那一天,晚月失踪了。长安回忆起十五岁那年的一天,亟云谷静谧如常,他仍然按照师父的要求,卯时之前便开始在后山竹林习剑,直到听到师父养的那只信雕象征性的鸣叫声才能算完成晨练,可是那一天的早晨,天色都亮透了,也迟迟没有听到信雕飞向后山呼唤他。长安回到前厅时,见到师父闭目安然地坐在右侧的椅子上,面色僵冷,探上去呼吸全无,那只褐色的老信雕被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地随他而去了。
      屋子里没有混乱的痕迹,长安慌乱之间找遍整座院子,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妹妹。晚月身体自幼常病,不曾习武,但聪慧非常,学成了师父用毒的一身好本事。平日里若见不到晚月,便知她一定是在药庐子自个儿钻研,然而这一次却是真的消失了。长安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后他给自己确定下来的答案是,必定是师父的仇人闯进来杀了师父,带走了妹妹。他耳边回响起师父每年岁末都要对他说起的话:“若今年的哪一日,为师死了,你便带着晚月往定国国都去,一生都要尽忠于那里的国君,才不枉我教你们二人这一身功夫。”
      这段谜一样的往事便一直长安埋在了长安的心底,那后来,他借着完成公子夜成命的机会在江湖上行走了七年之久,始终也没有找到关于真相的蛛丝马迹,更没有再见过晚月。
      长安起身,继续踏着落叶小道走进山林里。公子夜的密报上所述的虞美人,是多年前九州皆晓的一味奇毒,为二十多年前素有“毒仙”之称的血魔门门主叶尾仙耗毕生精力所制,传说这虞美人名为毒物,但若以血魔门的秘术相引融入骨血,可得长生,一时间为天下人所向往。那叶尾仙天生孤傲偏执,后来竟一时意气遣散了一手所创的血魔门,独自带上绝作追随夏绥王君夏殊而去,不到两年,夏绥十二候兵变,夏殊被刺死在寝宫之中,昭候夏原登基为王,改国号新夏。
      战乱中,叶尾仙于夏绥销声匿迹,与她有关的故事便随着王朝的覆灭,成了夏绥王室的一宗再无法探寻的秘辛。公子夜暗阁密报上写的消息是,当年那叶门主又西行至孤厌山,与此山陶氏一脉似还有一段隐缘。
      二十多年匆匆而去,九州群雄并起,江湖各派竞奇,叶尾仙的名字与血魔门一样不再被武林所悉,但在药毒这一界,那旧日名动天下的长生术之说仍被记了下来,尽管人们早已无处找寻其踪迹。
      公子夜是定国高高在上的王君,长安七年以来深刻地感知到这位贤名盖世的王君强大到可怕的地步,其实那蓝衣女子也说对了一部分,公子夜虽然以贤赢人心,但不过是明面上不涉杀伐,为的却是韬光养晦,实实是能而示他国以不能。长安想,公子夜恐怕早已经为如今偏处中原之南的定国谋划好了未来的轨迹,只待时机一到,便能全部实现。暗阁这些年为公子夜揽了许多江湖奇人奇物,长安每每感叹公子夜的待才之术,他总能轻易看透你所想要的东西,让人对他或感恩或敬崇之间,最大程度地使手下的人都为他办好事情。他仿佛把人性都参了个通透——哪怕他还只是个年轻的君王,比长安也长不了几岁。公子夜交待的任务,长安必定是最迅速圆满地完成的一个,因他最需要的东西,是时间,而公子夜,也总是能给他最多的自由。这些年里他到过中原一带很多次,还是没能找到一丝妹妹晚月的痕迹。
      孤厌山的气氛,就同它的名字一般,尽是阴郁,若不是刚才遇到的少女,长安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座死山。
      山道常无人走,近乎算不上是路了,长安暗想,也不知这陶氏家族偌大一脉竟是住在山间何处,主人如此厌世,怕是多年不曾离开此地,是怎样寂寞的事情啊。想罢又似无奈地笑了笑,多年前自己与师父、妹妹三人住在江州的亟云谷,地势亦偏僻,却也不觉得孤寂,倒是这些年在江湖飘荡,无端感叹起寂寞来。
      天色已渐渐亮开来,长安远远望去,那山道越来越不分明,忽而回望身后却发现自己走了半天,之前小憩的那棵老树还赫然停在不远的地方。
      “好一个迷魂阵。”长安这才反应过来,那自己以为无毒的迷烟,却是阵法的引子,先前那少女定然没有走远,不!或许就近在眼前!
      长安倒是淡定,走回了原来那树下,右手握着剑身,左手撑在树上,略带戏谑地说“姑娘何必费这一遭,既说不想见到在下,又为何还迟迟不走?”
      一面说着,一面以剑身敲打着树干,“唉,既然姑娘不愿多说,在下也只能自己来破了这阵法。我看了此树良久,杵在这路旁甚是碍眼,不如我来帮姑娘修理修理……”说罢,长安拇指略略一动,剑再次“蹭”一声出了鞘,三分。
      长安只觉手下的树干竟有了些暖意,心道,这幻术是破了。忽然他感到身体被一推,眼前升出一阵蓝色的烟雾,长安正欲闭气,却听得方才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懑之气高声说:“既要见我就别闭气!”
      说罢迷雾渐渐褪去,只见少女就站在老树的位置,而哪里还有什么老树?
      那少女脸上带着满满的怒气,双眼瞪着长安,几步走上前来,呵斥道:“卑鄙!你既知道自己中了幻术,树便是我,为何还将手覆到我脸上来!还拿剑来击打!”
      长安反笑:“姑娘,这可是你先欺骗我在前,你这么厉害,我哪里懂什么幻术,当真是无意冒犯!”那少女不说话,仍旧瞪着他,面上些许绯红。“姑娘,你也看到了,在下是诚心诚意地拜会你,还请姑娘不计前嫌。”长安拱了拱手。
      那蓝衣女子见他恭敬的态度,便不再说什么,哼了一下便道:“你,跟在我身后吧!”
      长安喜道:“多谢姑娘!”提剑跟上前来道:“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女子走在前面,“我姓陶,单名一个欢。”接着自顾自地开始说道“刚才我用的这幻术叫做离忧,从前来这里的人尽被自己的欲念所困,最后死在我脚下。怎么样,你怕不怕?不过你功夫这样好,竟却没什么贪欲,真是难得一见。”最后一句却又带了些淡淡的嘲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