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角越之死 ...
-
然而天意弄人。天柱倾塌，天庭降罚，太子长琴被贬下凡尘，悭臾成为女神坐骑永失自由，太古之约不复践言。
悭臾得知太子长琴受到的责罚，脸上再也没有跋扈的神色，大哭着央求赤水女子献挽救一二，情愿自己承担所有罪责。但赤水女子缓缓摇头，只道天命不可违，便携了悭臾径直而去。
而水神共工、火神祝融则被罚往渤海之东的深渊归墟，思过千年。
临去前祝融曾与太子长琴见上一面，对他说道：“长琴，长情也。所为太上忘情，虽不至于薄情无动，但如汝一般贪情之仙也为罕见。往昔吾总以为这不算坏事，却不想造成如今后果，也是吾之过错。”
太子长琴愧然道：“长琴惶恐。此次变故错全在长琴，若不是长琴停止奏琴，钟鼓也不会苏醒，反而连累父神与水神要思过千年，却是无妄之灾。”言罢，眼底涌上了愧疚。
“不过是呆上千年，若不是那小子力量太弱，压不住钟鼓，也不至于让天柱坍塌。”火神祝融冷笑一声，“吾原先就知道他对吾心怀不满，这次更是没尽全力，不过既然有千年时光能处在一起，倒也有趣。”
水神共工素来与火神祝融不合，但要说在战役中故意藏拙公报私仇，却也不大可能。太子长琴只当祝融是在言语开导他，也不辩驳，只垂首道：“此去经年，长琴今后亦不能陪伴父神左右，妄请父神多加保重。”
祝融道：“皇来鸾来不日也要化形，本是喜事一件，不想遇上这番变故。若你还在，那该是多妙。”言罢又长叹一声。
太子长琴闻言动容，他本就是多情之仙，此情此景，竟眼底氤氲，低声道：“……可惜我不能与他们见上一面，今后怕也是后会无期，但求皇来和鸾来能陪伴父神左右抚慰一二，代我尽孝。”说完，向祝融再拜稽首。
祝融面上也露出怜惜之色，上前将太子长琴扶起，道：“也罢，罚去仙籍，投入轮回，也是对汝这番行为后果的责罚，天柱倾塌，万民流离失所，虽错不全在于汝，但冥冥中也休戚相关。多少也就百年一转，到时前尘往事皆忘尽，或许能将汝的性子磨得寡淡一些，待父神出来之后再去寻汝，那时事过境迁，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尔且自珍重。”
说到这里，祝融突然敛眉低语道：“伏羲虽是天帝，但与烛龙钟鼓各出一脉，因此不能责罚钟鼓，只好将罪责尽数担在吾儿身上，不可谓不让人心寒。”
太子长琴没听分明，面上露出了迷惘之色，祝融也没再加解释，只拍了拍他的手，再次叮嘱他莫要多加留恋尽早前去忘川，便与共工同往东方而去。
而百里屠苏更是有所顾忌礼数，纵是知道没人能看见他，也不愿行这偷听行径，故只在远远地方立着，谈话也只隐约听得只字片语，却仍是不叹惋。此时他体内的痛苦暂缓，许是太子长琴的魂魄见此情景稍有怀念。
剥去仙籍的太子长琴却并没有径直去忘川轮回，而是因思念旧友重赴榣山。当年与父神祝融随天皇伏羲奔赴天界之前，他便日日在此弹琴，更是由此结识了好友悭臾，定下约定。偏偏再次故人相见却是这番场景，悭臾已失自由，而自己也不再为仙，可谓造化弄人。却不想以悭臾喜动不喜静的性子，日后如何安处？心中挂念，日日忧心，不忍离去。
百里屠苏自是随了太子长琴返回榣山，知道之后龙渊工匠角离会遇上太子长琴，并夺他魂魄用以造剑，心中急迫，几度欲上前告知，却因为这仅仅只是上古记忆，根本不能将话语传达过去。
明白如果真的阻止的话就没有将来那些苦痛之事发生，然而面对这般的无能为力，百里屠苏只能狠狠咬牙继续看下去。
龙渊匠师角离果真一日来到榣山，许是从哪里听得谣言获知太子长琴盘桓此处，特地来寻。见此处仙气缭绕，料想必有仙灵，便笃定心中所想。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从女娲口中所述，却稍有出入。角离为求得魂魄假意与太子长琴言语交谈，太子长琴也不疑有他，榣山现今只他孤独一人，许久不见人来，如今好不容易见得一人与他和缓讲话，心中也慢慢放开，更不生一丝防备之心。百里屠苏看见白衣青年脸上分明是单纯无知的一番模样，也不知该做何感想。在太子长琴放下心防之后，角离总是上山来找他，后来更是在山腰上搭建了小棚，方便往来。太子长琴原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位好友，更生不起警戒之心，两人虽无甚共同话题，毕竟一个擅琴，一个爱剑，但每到角离讲述铸剑之事时，太子长琴总会认真侧耳倾听。然而好景不长，念及铸剑吉日将近不能拖延，角离在山腰小棚中绘下血涂之阵，并告知太子长琴自己寻得一方古琴，邀请他去小棚。太子长琴生来爱琴，自原身凤来琴毁去之后再无奏琴，如今听得友人相邀，自是欣然前往。却不想角离将太子长琴引入阵心后突然发作，发用法阵将太子长琴魂魄生生撕裂，夺得其一魂四魄。
太子长琴方才知道角离另有所图，灵魂撕裂令他清俊的面容上浮上痛苦极致的表情，他凭着本能击伤角离，带着残缺不全的魂体逃离榣山。百里屠苏看得分明，太子长琴眼底有着不可置信和极致痛楚，以及对角离背叛的不解迷惘，却独独没有怨恨。那时的太子长琴尚不懂人情，纵是角离这般对他，他也没有心生怨念，只是心中苦闷非常。他至今引为好友的唯此二人，却不想因悭臾失了仙籍，现在又被角离夺了魂魄。
角离携一魂四魄而归，不多加停留便入铸剑房开始铸剑。太子长琴残魂之体无法突破禁锢而入，只能化去身形守在铸剑房前后。残魂之体失去命魂又历血涂之阵，已不能入轮回，再加上与自己魂魄的天生的自然吸引使得他不得不据于自己那一魂四魄周围，虽不得其法而入，但也抱着些许希望，盼角离念在他们相识一场，将魂体归还。
可惜角离铸剑成痴，如今得到仙人魂魄为铸剑材料，怎会轻易放弃。铸剑房青烟缭绕七七四十九日，终于剑鸣冲霄，昭示凶剑焚寂出世。同时红云集聚于顶，百草凋零，煞气大胜，意喻不祥。太子长琴终于绝望，知道已经无可转圜，却又不甘就此散去，正值角离之妻临盆在即，无计可施之下只好依附在角离之子命魂上，于半月后出生，角离为他起名角越，源自八卦之数，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无穷无尽，意在希望幼子日后在铸剑之术上有所成就，超越自己。
然而随着婴孩渐渐长大，面容长开，眉目也越发向太子长琴的原本容貌靠拢，清秀如画，兰芝玉树。角离虽然夺取太子长琴魂魄，但若说没有一丝毫的愧疚心虚却也是作伪，如今见自己孩子长得越发和那白衣仙人相似，嘴上不说，心中却有了隔阂，然见角越对自己没有表露过丝毫怨恨，只以为是自己施展禁术后的天罚，便只刻意避开角越远离家门，专心于搜集奇珍异宝用以铸剑。即便听到角越不愿铸剑也并没有多加强迫，只叮嘱他莫要随意进入藏剑阁，便不再多加干预。
角越，或是太子长琴的半身，此时尚是稚子心态，神识懵懂。听得角离这般讲话，便也死了心，只是经常潜入藏剑阁，望着剑案上悬着的焚寂出神叹息，似有所感。虽然知道自己的魂魄就在焚寂剑身之中，却也没生起过夺剑的想法。
之后数年间，龙渊一族先后铸剑六柄，加上之前的焚寂，合称龙渊七凶剑，七剑分别为：绝云、彗蚀、不嗔、长目、煌灭、大矩、焚寂。然而七柄凶剑威力委实强大，虽不如始祖剑，却不容小觑，足以与仙家之剑匹敌。这惊动了天神伏羲，伏羲意欲将这些逆天而为的人们灭杀，女娲心有不忍，介入调解。之后，龙渊部族与伏羲达成契约：龙渊部族可免其罪，然而只能生活于地界，永不能到人界来。而七凶剑也被女娲大神分散封印于各处。其中焚寂被封印于乌蒙灵谷，遣其族人世代看守。
角越原本只求陪在自己命魂四周，如今龙渊一族再不能返回人界，焚寂又被封印，终于心生绝望，往日澄清的眸子更是失去光彩。终于在某一日角离铸剑间隙，趁其不备，跃入铸剑炉中自焚而死。
角离回来后心痛欲碎，他虽因为幼子容貌不常见角越，但心中却仍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如今见角越已死，心中悔恨非常，以为是自己的疏离所致，铸剑之心顿失，从此封炉挂剑，永不再铸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角越之死
